嵐州的叛亂對民亂四起的大唐來說只是個小插曲，劉沔很輕松的讓田滿川成為歷史。

    當(dāng)護(hù)送的隊伍到達(dá)太原折返以后，劉沔已經(jīng)重新把河?xùn)|軍主力集結(jié)到雁門關(guān)，開始按照與魚恩的約定開始部署。

    如水的夜色中，雁門關(guān)被人悄悄的打開，黑壓壓的騎兵魚貫而出，開始向北方疾馳。

    走出雁門關(guān)的是河?xùn)|軍與振武軍，他們此行只有一個目的，封堵回鶻人的去路，將烏介可汗這一部盡收囊中。

    正北方并不是他們的目的，他們的目的是東北方的契丹。

    有黠戛斯的存在，回鶻人肯定不會向北逃竄，唯一的方向就是東北方，因為那里有附屬于回鶻的契丹和室韋。

    劉沔要做的就是堵住回鶻人向東北逃跑的路，順帶去契丹那里收點保護(hù)費。

    因為有前世的記憶，魚恩知道下一個崛起的游牧民族是契丹，也知道這個民族給中華歷史帶來怎樣的影響。他不介意在現(xiàn)在給契丹人制造點麻煩，也不介意利用這個機(jī)會從契丹人手里借點力量用用。就算不能改變歷史，也能拖延一下契丹崛起的時間。

    今天注定是個不平的夜，因為趁著夜色忙碌的人太多，除了外調(diào)的振武軍，劉沔的河?xùn)|軍，還有天德城內(nèi)的天德軍，魚恩的義勇軍，甚至還有烏介可汗。

    振武城那么大的動靜，逃不過烏介可汗的游騎，當(dāng)然也逃不過田牟的眼睛。收到振武城空虛，回鶻人趁機(jī)威逼振武的消息，田牟的心里別提有多高興。

    上次的事情，讓他對魚恩的成見已經(jīng)深到仇恨的地步。本來不想蹚這趟渾水，只想看著魚恩在回鶻人手里吃苦頭?？墒钱?dāng)收到魚恩的來信，請求自己幫忙封堵回鶻人去路的時候，田牟改了主意，果斷帶兵出城，直奔烏介可汗大營。

    信中胸有成足的語氣，讓他忽然明白，魚恩所做的都是假象，就是為了把烏介可汗騙到振武城下，聚而奸之。

    上次的事情自己無功而返，被圣上斥責(zé)一番，魚恩卻立下大功，田牟怎么會任由魚恩把這次的功勛也收入囊中？

    他心里明白，自己這次出征就算不能大勝而歸，也能起到打草驚蛇的效果，嚇跑這些回鶻人，讓魚恩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算盤是個好算盤，可惜有人不配合，這個人就是烏介可汗。

    敢?guī)е送普裎滠姡隙〞纻涮斓萝娫诒澈蠼o自己捅刀子。在天德與振武兩城中間，烏介可汗的游騎多如牛毛，田牟剛帶著人出城，就有人快馬加鞭去給他報信。

    當(dāng)天德軍趁著夜色急行軍，希望在天亮之前趕到回鶻人營帳，也如魚恩一般來個突襲的時候，烏介可汗已經(jīng)調(diào)集好軍隊，準(zhǔn)備伏擊一下來援的天德軍。

    在大家都忙著趕路的夜里，按兵不動的義勇軍比所有人都要忙，他們正在石雄的指揮下，在城墻上打洞。

    作為百戰(zhàn)老將，石雄的心思很細(xì)，不會落下每一個細(xì)節(jié)。他知道，回鶻人一定時刻盯著振武城的城門，哪怕從門里飛出一只蚊子都不會放過。為了掩人耳目，他建議魚恩在城墻上打洞，讓將士們利用這些洞躲過回鶻人的眼睛。

    對于他的建議，魚恩深以為然，馬上吩咐人按照石雄的建議去做，義勇軍也因此開始忙碌起來。

    當(dāng)振武城的部署還在有條不紊的進(jìn)行時，遠(yuǎn)處的戰(zhàn)爭打響了，烏介可汗上萬控弦之士在號角聲的催促下，開始向著天德軍沖鋒。

    “嗚嗚嗚嗚……”

    號角聲剛一響起，田牟心中大驚，暗道一聲，不好，中計了！

    在這種時候，很多人會選擇逃跑，因為以有心算無心，自己本身就落了下乘，躲避敵人的鋒芒才是最好的做法。

    可是田牟不會，因為他知道逃跑就是死路一條。逃跑就意味著失去陣型，沒有陣型的保護(hù)，一旦被回鶻人追上就是被收割的命運。

    回鶻人能追上么？答案不用別人說，田牟自己就能給。人困馬乏的天德軍，早有預(yù)謀的回鶻人，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最危險的時刻，田牟做出最正確的決定，沉聲大喝：“下馬，步戰(zhàn)！”

    騎兵步戰(zhàn)是一種向死而生的打發(fā)，當(dāng)年李績就是憑借這種奇葩的打發(fā)，一舉擊潰薛延陀，為大唐北疆的安定奠定基礎(chǔ)。

    田牟選擇步戰(zhàn)也是迫不得已，因為天德軍胯下的戰(zhàn)馬，已經(jīng)在長途奔襲中消耗了太多的體力，已經(jīng)不可能高速與敵人對沖。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將軍明白，失去速度的騎兵還不如步兵，也就索性讓大家下馬步戰(zhàn)。

    就算是步戰(zhàn)，騎兵也是騎兵，他們有馬，這也是普通步兵無法比擬的優(yōu)勢。無數(shù)戰(zhàn)馬被推向外圍，建立起抵抗敵人沖擊的第一條防線。

    夜色是敵人進(jìn)攻的掩護(hù)，田牟無從判定回鶻人的主攻方向，只能約束部下盡量收縮。一是有利于自己收縮力量防守，二是可以讓更多的戰(zhàn)馬聚攏在外圍，抵抗敵人騎兵的沖鋒。

    夜色也是天德軍防御的掩護(hù)，因為回鶻人無法在夜色中發(fā)揮出騎射的優(yōu)勢，沖在后面的回鶻人害怕射到自己人大都不敢射箭。

    漆黑的夜色中，明晃晃的短兵相接就這么開始了。

    最先與回鶻人接觸的是戰(zhàn)馬，這些失去主人駕馭的戰(zhàn)馬，被戰(zhàn)場上奔騰的同類，人類不停的呼和聲所感染，馬上開始四散奔逃。

    它們就像是激流中逆流而上的游魚，大雨中與天爭雄的海燕，雖然微不足道，卻也能攪動出屬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回鶻人的陣型被它們擾亂，沖鋒的速度被它們阻擋，這些戰(zhàn)馬用自己的慌不擇路，給大唐將士換來最寶貴的優(yōu)勢。

    失去速度與陣型的騎兵，在四米長的馬朔面前已經(jīng)沒有任何優(yōu)勢。剛一接觸，就被振武軍密集的馬朔挑下戰(zhàn)馬，去他們已經(jīng)逝去的故國報道。

    “??！”

    “噗！”

    “嘶……”

    “咚！”

    “咚……”

    慘叫聲，落地聲與戰(zhàn)馬的哀鳴縱橫交織，兩軍的第一次接觸，顯然是天德軍占了一些便宜。

    可惜便宜只是暫時的，在第一波沖鋒的空隙中，第二波沖鋒接踵而至。

    剛才的便宜是因為人數(shù)集中的優(yōu)勢，是因為大家可以短暫形成以少打多的局面，可以憑借人多抗住騎兵的慣性沖擊力。

    可是第二波情況就變了，馬朔扎的太深，很多人都來不急把馬朔從敵人與戰(zhàn)馬的身體里湊出來，敵人的沖鋒就到了。

    就算依舊可以將沖過來的敵人送去地下，可是失去人多合力的優(yōu)勢，騎手裹挾戰(zhàn)馬的慣性很容易在天德軍陣型里砸出一個個大坑。

    “頂?。№斪?！前排頂??！”

    在慘叫聲此起彼伏的人間煉獄，田牟的大吼顯得那么無力，并沒有傳出去多遠(yuǎn)。對于普通部隊來說，這種命令就相當(dāng)于沒有命令。

    可是對于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天德軍來說，這便是最有效的命令，因為在最混亂的時刻，手下的將士會自動幫他傳達(dá)命令。

    “頂住！頂住……”

    以田牟為原點，吼聲很快傳遍整個天德軍，甚至連敵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隨著珊瑚海嘯般的吼聲，所有人都知道考驗天德軍的生死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