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何厚重在前頭騎，王愛梅在后頭坐著，一聲不吭，氣氛很沉悶。

    何厚重不放心，不時回頭看看，見她始終悶悶不樂的，目光呆滯地看著路邊不斷倒溜的花草樹木，神情恍惚。

    他心中不舍，開導(dǎo)她說：“那位大娘……你的生母說不定有什么難言之隱，你這樣逃避，難道一點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嗎？”

    “閉嘴！好好騎你車子！”丈夫沒錯，她知道自己這樣大喊大叫的對他，有失公平，可她心中煩躁，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好好好，你的事，俺不說了?！焙魏裰乇幌眿D搶了一句，連忙閉嘴，但又忍不住，沒過兩分鐘又開口說：“不過，我覺得這是好事?！?br/>
    見她不吭聲，“你看噢，先是被查出害喜，后又無巧不巧地遇到生母，這難到不是天意嗎？所以我說今天有兩重喜，可以說雙喜臨門……”

    “淋你個頭??！還天意呢，俺看就是添亂！”她沒好氣地問：“何厚重，咱家這種情況，你養(yǎng)得起孩子嗎？”

    她見他不說話，語調(diào)放緩地繼續(xù)說：“不但沒有錢，還拉著賬，你拿什么養(yǎng)活啊你？”

    “像俺們家這種情況的，莊子里多的是，人家能養(yǎng)，俺為什么就不能養(yǎng)？”他不服氣，開始頂嘴。

    “人家都有老的靠，小孩生下來都有父母帶，俺家呢？”這一問就把他給問住了，“就知道跟人家比，有沒有考慮這些？你要教書，俺要上工，生下來誰來帶？”

    老婆說的在理，生個孩子可能還容易點，養(yǎng)個孩子可就沒有那么輕松了。

    老婆的話讓他的興奮勁一下子沒了，“養(yǎng)個孩子，沒想到還有這么多事！”

    他感慨。

    “你以為呢，你們男人就知道惹禍，貪圖自己舒服，一點也不考慮后果，事情出來了說的都很動聽，真正受罪的還不都是俺們女人啊?！彼粗缟胶蟊?，又覺得他不是這種不負(fù)責(zé)的男人，心中一軟，語調(diào)也輕柔了許多，“養(yǎng)得起，那才叫喜；養(yǎng)不起，那就是個大麻煩！”

    “老婆，對不起，給你帶來麻煩了。”他的歉意表達(dá)的很蹩腳，卻說得讓她在后頭拿拳輕捶他的身背。

    “算了，這也不怪你，你也已經(jīng)夠努力的了?！彼龂@了一口氣，“老話說，要想好，祖上好。祖上不好，向下窮三代。哎……你的父母算一代，到了俺們這一代才第二代，看來俺們的下一代，還是擺脫不了窮命?！?br/>
    “看你說的，哪有那么邪乎，老話也有不準(zhǔn)的時候。說說可以，千萬別當(dāng)真?！?br/>
    “別家俺不知道，俺看你家就滿準(zhǔn)的，你不覺得嗎？”

    他雖然不想承認(rèn)，可她說的也確實是這么回事，自己還真就欲辯無力。

    末了他哄她，“老婆，相信你老公，只要人窮志不短，就不可能窮一世，咸魚也有翻身的那一天，所以不要悲觀厭世，凡事多往好的方面想，有了好心情才會有干勁，只要干勁實足，俺們的翻身之日也為期不遠(yuǎn)了。”

    她聽了丈夫之言，覺得也不無道理。既然咸魚都能番身，為什么他們就不能呢。她伸出右手，摟在他的腰間，將臉貼在他的背上。

    男人是山，有了這個靠山在，她還怕什么呢。

    感受著后座媳婦手上臉上傳過來的溫?zé)?，何厚重覺得他的說辭對她還算有用，就又想到了那個大娘。母女分離二十年，他覺得她們之間不管有多大的嫌隙，都應(yīng)該相認(rèn)。畢竟打斷骨頭連著筋，兒女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作為母親，心中對兒女的那份不舍，外人是很難能夠體會的。

    “那個大娘，我覺得你應(yīng)該先聽聽她解釋，說不定她真的有苦衷。不到千窮水盡，誰會舍得將親生骨肉送人呢？”

    “說到底，還不是窮嗎，厚重，這就是前車之鑒，俺們可不能這樣，養(yǎng)得起就養(yǎng)，養(yǎng)不起趁早別生！俺們可不能像她那樣，不負(fù)責(zé)任！”

    “現(xiàn)在農(nóng)村中，過的富裕的又有幾家呢，俗話說的好，‘窮人孩子多，洼地蛙子多’，俺們莊子上像俺這個年齡的，哪家不是兄弟姐妹好幾個，如果家庭沒有變故，有誰會將都養(yǎng)到三四歲的小孩子送人呢？”

    “厚重，你說的俺都懂，俺就是心里難受。俺以前做夢都在想親生母親到底長的什么樣，可是養(yǎng)父母都說俺的親生父母全死了，俺在可憐俺自己的同時還在可憐他們呢！早知道養(yǎng)父母騙俺，俺也不會可憐她，俺該恨她！”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剛才在街上看著她的那個樣子，俺要是不跑開，當(dāng)時心就軟下來了，俺恨俺自己竟然恨不起來她?！?br/>
    “你們畢竟是母女，心意相通，血脈相連?！焙魏裰貜呐渣c撥，“這次見了你，她還會再來找你的?！?br/>
    “找，俺也不認(rèn)！就當(dāng)她這個女兒死了?！蓖鯋勖钒l(fā)狠說。

    何厚重轉(zhuǎn)頭看看她，覺得好事多磨，沒再出言安慰。

    ……

    第二天，王愛梅的生母經(jīng)多方打聽，就找到了小何莊，摸到了閨女家。當(dāng)時何厚重已經(jīng)上班走了，王愛梅也已經(jīng)上工去了，她又摸到地頭，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王愛梅在田里栽稻子。

    王愛梅的大姨最先發(fā)現(xiàn)的，她對身旁的愛梅說：“閨女，那邊路上有一位跟大姨差不多大的大娘在不斷地盯你看，你快看看是誰?！闭f著就指給她看。

    愛梅瞟了一眼，對大姨說：“誰知道是誰，不認(rèn)識。”又繼續(xù)彎腰栽稻。

    大姨狐疑地看看愛梅，又看看路上的那位大娘，也彎下腰繼續(xù)栽稻。

    又栽了一會兒稻子，一陣風(fēng)來，愛梅開始反胃子，嘔吐不止。

    這兩天本來就四肢無力，現(xiàn)在又長時間彎著腰、賣著力栽秧，所以她就支撐不住了，大腦一陣缺氧，眼前一黑，就要栽倒。

    因為路上有人朝這邊張望，大姨一直注意著愛梅，所以發(fā)現(xiàn)的及時，也扶的及時，她也強撐著，總算沒有一頭栽進(jìn)田中的泥水里。

    “閨女，你這是怎么啦？快來人，幫幫忙……”大姨著急，向附近一同干活的村民大喊求援。

    路上的大娘見了，也顧不上脫鞋，直接就跳進(jìn)泥水里奔這邊來了，速度飛快。她離得最遠(yuǎn)，卻是第一個趕到的，與大姨一起，將半昏迷狀的王愛梅架出了稻田地。

    ……

    “誰讓你進(jìn)來的？你走！俺不要看到你！俺沒有你這樣狠心的娘！”這是王愛梅醒轉(zhuǎn)過來后對生母說的第一句話。身旁床沿上還坐著大姨，其他跟來的婦女都已經(jīng)回地里去了，屋里再無別人。

    她躺在床上，用盡全身力氣，要轟走生母。

    她不認(rèn)她！

    大姨看出了端倪，“俺要是沒猜錯，你這位大姐應(yīng)該就是愛梅的生身母親吧？”

    生母已經(jīng)眼角掛淚，拿袖子抹了抹眼角，拼命地點頭，“大妹啊，她就是俺的小女兒啊……不看別的，就看俺倆的長相就能說明一切了……”說完嚶嚶地哭了起來。

    王愛梅沒有哭，一滴淚都沒掉。

    剛才侄女兒暈倒的時候，大姨就覺得兩個人像得不得命，因此對她點點頭，接著問她：“當(dāng)年，你為什么要把她送人呢？”

    “俺對不起她，是俺一時糊涂，沒有為什么……”

    她的回答讓大姨很失望。床上的愛梅聽了，也很失望，有氣無力的拍打著床沿，叫大姨把她趕走。

    大姨把她拽出堂屋，對她說：“俺是她養(yǎng)母的大姐，愛梅的事俺那二妹瞞的緊，據(jù)體怎么回事，到如今俺也不知情，俺看你還是先回家，這認(rèn)親的事不能急，慢慢來，她在俺那個二妹家，遭了不少罪，一時半會，你別指望她能原諒你。”

    在大姨的勸說下，生母止了哭，紅腫著兩眼走了。

    中午何厚重下班回家，發(fā)現(xiàn)媳婦躺在床上哭得跟淚人似的，就開始后悔自己早上不該同意她去上工，心疼的要命，問她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去醫(yī)院，她也不說，急得他就像熱鍋里的螞蟻，在家團團亂轉(zhuǎn)。虧好媳婦大姨也就是他的大娘抽個空子趕了過來，將上午發(fā)生的事跟他說了，他才稍稍心安。

    他問大娘愛梅要不要送醫(yī)院，大姨是有經(jīng)驗的人，說愛梅可能有害喜了。

    何厚重連忙接過來說：“對，昨天帶她去鎮(zhèn)上醫(yī)院，醫(yī)生也是這么說的?！?br/>
    大姨聽了，也就放心了，“她身子虛，需要在家好好調(diào)理，不能再去上工了，醫(yī)院可以不必去?！?br/>
    ……

    明天是周末，他決定也不去上工了，在家好好陪陪媳婦。

    周末他陪媳婦睡了一個懶覺，養(yǎng)足了精神，準(zhǔn)備起來給媳婦做點好吃的，便對躺在被窩中至今一言不發(fā)的愛梅說：“你的身子弱，大娘說需要多多休息，再睡一會兒，我去給你沖個雞蛋，弄好了叫你。”

    他興沖沖地穿衣服下床，正準(zhǔn)備到外邊先簡單洗漱一下，結(jié)果愛梅的一句話，把他釘在當(dāng)?shù)?，熱乎乎的心，瞬間拔涼拔涼的。

    “帶我去流產(chǎn)?！毕眿D的聲音中多了一份平靜，摻進(jìn)了一絲令他難違的力量。

    ……

    哐哐哐！

    不知誰在外頭不合時宜地拍打著院門。

    回家的路上，何厚重在前頭騎，王愛梅在后頭坐著，一聲不吭，氣氛很沉悶。

    何厚重不放心，不時回頭看看，見她始終悶悶不樂的，目光呆滯地看著路邊不斷倒溜的花草樹木，神情恍惚。

    他心中不舍，開導(dǎo)她說：“那位大娘……你的生母說不定有什么難言之隱，你這樣逃避，難道一點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嗎？”

    “閉嘴！好好騎你車子！”丈夫沒錯，她知道自己這樣大喊大叫的對他，有失公平，可她心中煩躁，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好好好，你的事，俺不說了?！焙魏裰乇幌眿D搶了一句，連忙閉嘴，但又忍不住，沒過兩分鐘又開口說：“不過，我覺得這是好事?！?br/>
    見她不吭聲，“你看噢，先是被查出害喜，后又無巧不巧地遇到生母，這難到不是天意嗎？所以我說今天有兩重喜，可以說雙喜臨門……”

    “淋你個頭?。∵€天意呢，俺看就是添亂！”她沒好氣地問：“何厚重，咱家這種情況，你養(yǎng)得起孩子嗎？”

    她見他不說話，語調(diào)放緩地繼續(xù)說：“不但沒有錢，還拉著賬，你拿什么養(yǎng)活啊你？”

    “像俺們家這種情況的，莊子里多的是，人家能養(yǎng)，俺為什么就不能養(yǎng)？”他不服氣，開始頂嘴。

    “人家都有老的靠，小孩生下來都有父母帶，俺家呢？”這一問就把他給問住了，“就知道跟人家比，有沒有考慮這些？你要教書，俺要上工，生下來誰來帶？”

    老婆說的在理，生個孩子可能還容易點，養(yǎng)個孩子可就沒有那么輕松了。

    老婆的話讓他的興奮勁一下子沒了，“養(yǎng)個孩子，沒想到還有這么多事！”

    他感慨。

    “你以為呢，你們男人就知道惹禍，貪圖自己舒服，一點也不考慮后果，事情出來了說的都很動聽，真正受罪的還不都是俺們女人啊?！彼粗缟胶蟊?，又覺得他不是這種不負(fù)責(zé)的男人，心中一軟，語調(diào)也輕柔了許多，“養(yǎng)得起，那才叫喜；養(yǎng)不起，那就是個大麻煩！”

    “老婆，對不起，給你帶來麻煩了?！彼那敢獗磉_(dá)的很蹩腳，卻說得讓她在后頭拿拳輕捶他的身背。

    “算了，這也不怪你，你也已經(jīng)夠努力的了?！彼龂@了一口氣，“老話說，要想好，祖上好。祖上不好，向下窮三代。哎……你的父母算一代，到了俺們這一代才第二代，看來俺們的下一代，還是擺脫不了窮命?！?br/>
    “看你說的，哪有那么邪乎，老話也有不準(zhǔn)的時候。說說可以，千萬別當(dāng)真?！?br/>
    “別家俺不知道，俺看你家就滿準(zhǔn)的，你不覺得嗎？”

    他雖然不想承認(rèn)，可她說的也確實是這么回事，自己還真就欲辯無力。

    末了他哄她，“老婆，相信你老公，只要人窮志不短，就不可能窮一世，咸魚也有翻身的那一天，所以不要悲觀厭世，凡事多往好的方面想，有了好心情才會有干勁，只要干勁實足，俺們的翻身之日也為期不遠(yuǎn)了?！?br/>
    她聽了丈夫之言，覺得也不無道理。既然咸魚都能番身，為什么他們就不能呢。她伸出右手，摟在他的腰間，將臉貼在他的背上。

    男人是山，有了這個靠山在，她還怕什么呢。

    感受著后座媳婦手上臉上傳過來的溫?zé)?，何厚重覺得他的說辭對她還算有用，就又想到了那個大娘。母女分離二十年，他覺得她們之間不管有多大的嫌隙，都應(yīng)該相認(rèn)。畢竟打斷骨頭連著筋，兒女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作為母親，心中對兒女的那份不舍，外人是很難能夠體會的。

    “那個大娘，我覺得你應(yīng)該先聽聽她解釋，說不定她真的有苦衷。不到千窮水盡，誰會舍得將親生骨肉送人呢？”

    “說到底，還不是窮嗎，厚重，這就是前車之鑒，俺們可不能這樣，養(yǎng)得起就養(yǎng)，養(yǎng)不起趁早別生！俺們可不能像她那樣，不負(fù)責(zé)任！”

    “現(xiàn)在農(nóng)村中，過的富裕的又有幾家呢，俗話說的好，‘窮人孩子多，洼地蛙子多’，俺們莊子上像俺這個年齡的，哪家不是兄弟姐妹好幾個，如果家庭沒有變故，有誰會將都養(yǎng)到三四歲的小孩子送人呢？”

    “厚重，你說的俺都懂，俺就是心里難受。俺以前做夢都在想親生母親到底長的什么樣，可是養(yǎng)父母都說俺的親生父母全死了，俺在可憐俺自己的同時還在可憐他們呢！早知道養(yǎng)父母騙俺，俺也不會可憐她，俺該恨她！”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剛才在街上看著她的那個樣子，俺要是不跑開，當(dāng)時心就軟下來了，俺恨俺自己竟然恨不起來她?！?br/>
    “你們畢竟是母女，心意相通，血脈相連?！焙魏裰貜呐渣c撥，“這次見了你，她還會再來找你的?！?br/>
    “找，俺也不認(rèn)！就當(dāng)她這個女兒死了?！蓖鯋勖钒l(fā)狠說。

    何厚重轉(zhuǎn)頭看看她，覺得好事多磨，沒再出言安慰。

    ……

    第二天，王愛梅的生母經(jīng)多方打聽，就找到了小何莊，摸到了閨女家。當(dāng)時何厚重已經(jīng)上班走了，王愛梅也已經(jīng)上工去了，她又摸到地頭，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王愛梅在田里栽稻子。

    王愛梅的大姨最先發(fā)現(xiàn)的，她對身旁的愛梅說：“閨女，那邊路上有一位跟大姨差不多大的大娘在不斷地盯你看，你快看看是誰?！闭f著就指給她看。

    愛梅瞟了一眼，對大姨說：“誰知道是誰，不認(rèn)識?！庇掷^續(xù)彎腰栽稻。

    大姨狐疑地看看愛梅，又看看路上的那位大娘，也彎下腰繼續(xù)栽稻。

    又栽了一會兒稻子，一陣風(fēng)來，愛梅開始反胃子，嘔吐不止。

    這兩天本來就四肢無力，現(xiàn)在又長時間彎著腰、賣著力栽秧，所以她就支撐不住了，大腦一陣缺氧，眼前一黑，就要栽倒。

    因為路上有人朝這邊張望，大姨一直注意著愛梅，所以發(fā)現(xiàn)的及時，也扶的及時，她也強撐著，總算沒有一頭栽進(jìn)田中的泥水里。

    “閨女，你這是怎么啦？快來人，幫幫忙……”大姨著急，向附近一同干活的村民大喊求援。

    路上的大娘見了，也顧不上脫鞋，直接就跳進(jìn)泥水里奔這邊來了，速度飛快。她離得最遠(yuǎn)，卻是第一個趕到的，與大姨一起，將半昏迷狀的王愛梅架出了稻田地。

    ……

    “誰讓你進(jìn)來的？你走！俺不要看到你！俺沒有你這樣狠心的娘！”這是王愛梅醒轉(zhuǎn)過來后對生母說的第一句話。身旁床沿上還坐著大姨，其他跟來的婦女都已經(jīng)回地里去了，屋里再無別人。

    她躺在床上，用盡全身力氣，要轟走生母。

    她不認(rèn)她！

    大姨看出了端倪，“俺要是沒猜錯，你這位大姐應(yīng)該就是愛梅的生身母親吧？”

    生母已經(jīng)眼角掛淚，拿袖子抹了抹眼角，拼命地點頭，“大妹啊，她就是俺的小女兒啊……不看別的，就看俺倆的長相就能說明一切了……”說完嚶嚶地哭了起來。

    王愛梅沒有哭，一滴淚都沒掉。

    剛才侄女兒暈倒的時候，大姨就覺得兩個人像得不得命，因此對她點點頭，接著問她：“當(dāng)年，你為什么要把她送人呢？”

    “俺對不起她，是俺一時糊涂，沒有為什么……”

    她的回答讓大姨很失望。床上的愛梅聽了，也很失望，有氣無力的拍打著床沿，叫大姨把她趕走。

    大姨把她拽出堂屋，對她說：“俺是她養(yǎng)母的大姐，愛梅的事俺那二妹瞞的緊，據(jù)體怎么回事，到如今俺也不知情，俺看你還是先回家，這認(rèn)親的事不能急，慢慢來，她在俺那個二妹家，遭了不少罪，一時半會，你別指望她能原諒你?！?br/>
    在大姨的勸說下，生母止了哭，紅腫著兩眼走了。

    中午何厚重下班回家，發(fā)現(xiàn)媳婦躺在床上哭得跟淚人似的，就開始后悔自己早上不該同意她去上工，心疼的要命，問她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去醫(yī)院，她也不說，急得他就像熱鍋里的螞蟻，在家團團亂轉(zhuǎn)。虧好媳婦大姨也就是他的大娘抽個空子趕了過來，將上午發(fā)生的事跟他說了，他才稍稍心安。

    他問大娘愛梅要不要送醫(yī)院，大姨是有經(jīng)驗的人，說愛梅可能有害喜了。

    何厚重連忙接過來說：“對，昨天帶她去鎮(zhèn)上醫(yī)院，醫(yī)生也是這么說的?！?br/>
    大姨聽了，也就放心了，“她身子虛，需要在家好好調(diào)理，不能再去上工了，醫(yī)院可以不必去。”

    ……

    明天是周末，他決定也不去上工了，在家好好陪陪媳婦。

    周末他陪媳婦睡了一個懶覺，養(yǎng)足了精神，準(zhǔn)備起來給媳婦做點好吃的，便對躺在被窩中至今一言不發(fā)的愛梅說：“你的身子弱，大娘說需要多多休息，再睡一會兒，我去給你沖個雞蛋，弄好了叫你。”

    他興沖沖地穿衣服下床，正準(zhǔn)備到外邊先簡單洗漱一下，結(jié)果愛梅的一句話，把他釘在當(dāng)?shù)?，熱乎乎的心，瞬間拔涼拔涼的。

    “帶我去流產(chǎn)。”媳婦的聲音中多了一份平靜，摻進(jìn)了一絲令他難違的力量。

    ……

    哐哐哐！

    不知誰在外頭不合時宜地拍打著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