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里,江昊果真如他所言的時刻陪伴在林慧君身邊。林慧君那天晚上著實被嚇壞了,一直心神不寧,疑神疑鬼,夜晚還總是會從噩夢中驚醒。不過短短幾日,她就消瘦憔悴了許多。林慧君的雙親俱已過世,除了江昊,她并沒有可以全心信任依靠之人。江昊的父母雖俱在,但已經(jīng)年邁,念及老人家受不得驚嚇,兩人并沒有將這些事告知他們。
江昊看林慧君精神狀況實在不好,也想一直陪著她。奈何婚禮臨近,雖然有父母幫忙打理,但有些事必須得他去辦。見到這幾天沒有發(fā)生什么異常的事,他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本來他也想帶上林慧君一起外出,怎奈她神思不屬精神不濟,在路途中差點被車輛撞到。見她這樣,他只得讓她待在家中,獨自去辦理各項事宜。因為掛心著她,他每次都是快去快回,倒也平安無事。
再過兩天,就是他們的婚期了。這天下午,舉辦婚宴的酒店突然打電話來說婚宴座席出了些問題,江昊只得前去商洽。一直到夜幕降臨,他還沒有回家。
江昊的父母住在其他小區(qū),因此,今夜此時便只有林慧君一個人在家。她抱著本雜志坐在客廳里,眼睛看著書頁,心神卻有些恍惚。這幾天,黃衣女子的面容一直在她眼前晃來晃去,想忘都忘不掉。一閑下來,她就忍不住拼命在記憶里找尋相似的臉,但依舊是無所得。
現(xiàn)在,她手里拿著書本,腦子卻又開始苦思起來。想著想著,太陽穴一陣刺痛,她伸出手指按揉著,才覺略有緩和。就在這時,寂靜的房間中,響起了低微的輕泣聲。
當聽清這聲音,林慧君心中瞬間生出一種“果然來了”的感想,剎那間忘記了恐懼。房間里的頂燈,沙發(fā)旁的落地燈都一陣閃爍,忽明忽暗了幾下,最后歸于黑暗。眼睛適應(yīng)不了突來的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了。哀戚的哭聲不絕于耳,并且似乎正在由遠及近,聽上去越來越清晰了。
當哭泣聲已近在身邊,林慧君才反應(yīng)過來想要逃離,但一團刺骨的寒涼黏住了她的身體,她好像被冰凍住了一樣,沒辦法動彈了。那女鬼似乎正緊緊挨著她,她卻只能感覺到徹骨的冰寒。
哀痛的輕泣就在林慧君耳朵旁不斷響著,她哭得那樣傷心,好像她正承受著無盡的悲哀和委屈。
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被這悲凄的哭聲所感染,林慧君也流淚了。
一只冷冰冰的手輕輕搭在林慧君手上,僵硬,粘稠,鼻間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有液體從那只鬼手上慢慢流淌到她的手上,是尸水,還是血?
林慧君流著淚,從喉嚨里擠出低啞顫抖的聲音:“你到底……想要什么……”
耳際的哭聲停了下來,林慧君聽到女鬼開口說話了:“……答應(yīng)過的……你答應(yīng)過的,為什么又做不到……我好恨……我好恨……”冰冷的手漸漸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林慧君手背里,很痛,很怕。
“答應(yīng)什么,我答應(yīng)過你什么,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林慧君泣不成聲。
女鬼并不回答,只是突然凄厲的尖叫起來:“你答應(yīng)過的——”屋里的燈驟亮驟滅,閃爍不定,忽而亮起的燈光中,林慧君看到女鬼的臉,惡狠狠的瞪著自己,流下兩行血淚。原本一張俏麗的面孔快速開始腐爛,整張臉變得猙獰可怖。
屋子里忽明忽暗,燈亮起的時候便可以看到,沙發(fā)上并肩坐著兩個女人。不,應(yīng)該說是一人一鬼。一人滿面驚懼,淚如雨下,渾身發(fā)抖。一鬼形容可怖,血淚雙垂,眼帶恨意。女鬼不斷的凄聲喊著:“答應(yīng)過的,你答應(yīng)過的……”
沙發(fā)旁邊的矮柜上擱著一個相框,女鬼忽然停下叫喊,直愣愣的望著那個相框。她松開緊抓著林慧君的手,姿勢僵硬怪異的慢慢走到矮柜邊,拿起那個相框。她看著手里的相框,眼睛里仿佛流露出無盡的眷戀,聲音也變得溫柔起來:“答應(yīng)過的,你答應(yīng)過的……”
林慧君看著女鬼奇怪的舉動,一時竟忘記了恐懼。那個相框里面卡著的是江昊的單人照,這女鬼,為什么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還給我……你答應(yīng)過我的……”她想著女鬼說過的這兩句話,心中隱隱有了一個設(shè)想。
那女鬼拿著相框,伸出血淋淋的手溫柔的輕撫著照片,嘴里不停的重復(fù)著那句話。漸漸的,她身上的血跡消失,腐爛的手和臉也恢復(fù)了原狀。她的身影越來越淡,不一會兒,就完全看不到了。屋子里的燈也不再閃爍,穩(wěn)定的大放光明。
林慧君依然呆呆的望著女鬼消失的地方,一動也不動。她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直至江昊回到家里。他開門進屋,見到林慧君一幅魂不守舍雙目紅腫的模樣,不禁又擔心又焦急。他走上前去蹲在林慧君面前,輕聲問道:“慧君,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他一連問了好幾聲,林慧君才有了反應(yīng)。她愣愣的看了看一臉擔憂的江昊,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被女鬼的手抓過,還把腥臭的血流到了她手上。這時再看,并沒有血跡,但白皙的手背上有幾道青紫的指痕,證明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林慧君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又將視線移向江昊,啞聲問道:“你的前女友,是個什么樣的人?”她知道江昊曾經(jīng)有過女朋友,但并不知道那是個什么樣的人,也從來沒有見過她。
江昊聞言愣了愣,說:“怎么突然問起這個,都過去了很久的事了……”
林慧君十分堅持:“告訴我?!?br/>
江昊站起身來坐到她身旁,想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跟她,是由朋友介紹認識的。剛開始接觸的時候,覺得她性格溫柔,外貌也不錯,于是,就在一起了。但是,相處的時間久了,我漸漸發(fā)現(xiàn),她其實是個非常偏執(zhí)倔強的人,占有欲又很強。我們性格不合,常常吵嘴,我越來越無法忍受她的神經(jīng)質(zhì)和獨占欲。我的每一個電話她都要盤問,但凡出門她必定要跟隨,不帶她一起的話,她就悄悄的跟蹤我……”說到這里,江昊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又道:“終于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我向她提出了分手?!?br/>
“她就這么同意了?”林慧君問。
“哪有那么容易?!苯豢嘈α艘幌拢f:“她又哭又鬧,還威脅我說要自殺。在我完全不理會她的各種行為以后,她開始每天都跟蹤我。那段日子……”他靠到椅背上閉起了眼睛,又嘆息了好幾聲,“那段日子我真不知道是怎么熬過來的,不管走到哪里,總有個瘋子一樣的女人陰魂不散的跟著……”
“后來呢,她為什么放棄了?”林慧君追問道。
“后來還是她的父母出了面,把她帶回了老家,我才終于得以解脫。”江昊好像陷入了回憶中,閉上眼睛不再開口了。
“那現(xiàn)在,你知道關(guān)于她的消息嗎?”
江昊搖了搖頭:“不知道,有關(guān)她的任何消息,我都不想去知道?!?br/>
這樣嗎,林慧君也不再說話了,房間里一片沉寂。過了許久,江昊才又打起精神來,詢問林慧君是不是有事發(fā)生,為什么突然問起他的前女友。林慧君沉吟了一下,說:“只是隨便問問,要結(jié)婚了,突然患得患失了?!彼α诵?,又道:“什么事也沒發(fā)生?!?br/>
明天,就是林慧君與江昊的婚期。按照當?shù)氐牧曀?,新郎和新娘須得分處兩地。于是,林慧君回到了自己家里?br/>
夜已經(jīng)很深了,她卻還沒有休息。不是因為激動得睡不著覺,而是因為,她在等待著某個人,不,是某只鬼的出現(xiàn)。
她知道,對方不會放任他們舉行婚禮,她,一定會來。
就在昨天,她打聽到了江昊前女友的老家的電話號碼。打過去詢問后,她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那個女人,就在前段時間,開車撞山自殺了。
那個女人,名字叫做莫愁。聽說,她回到老家后,沒有再交過男朋友。
林慧君去了莫愁工作過的地方,想辦法看到了她的照片,也幸好那個單位一直保留著她的檔案。當林慧君看到莫愁的照片,頓時發(fā)現(xiàn),果然就是她,一直糾纏著自己的黃衣女鬼,果然就是莫愁。
林慧君終于明白了莫愁說過的那兩句話的意思,“還給我”確實是對自己說的,但那句“你答應(yīng)過的”卻是對江昊說的。
明天就是自己與江昊的婚期,這一次,她一定不會輕易的放過自己。
林慧君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fā)上,靜靜的等待著。她表情平靜,心里卻是五味陳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終于,房間里的燈光一陣閃爍,她看到了莫愁的身影。
莫愁依然是那副模樣,但與前幾次不同的是,她身上的衣服不再是黃色,而是變成了血紅。一身紅衣的莫愁,雙手的指甲長長的伸了出來,恍如利刃。
莫愁逼近林慧君,指甲抵上她的咽喉,鋒利的指甲劃破了她脖子上的皮膚,留下溫熱的血液。感到那指甲就要劃斷自己的喉嚨,林慧君望著莫愁血紅的雙眼,突然大喊出來:“我把他還給你!”
指甲稍稍退后了一點,林慧君大口喘息著,繼續(xù)喊道:“我把他還給你,我把江昊還給你,你帶他走吧!”話音一落,她淚如雨下。
對不起,我的愛人。我愛你,但我更愛我自己。
不久之后,埋葬著韓素素的那處公墓里,又添了一座新墳。大理石的墓碑上,那年輕的男人笑容燦爛。有青年女子在上墳,香煙裊裊,紙錢翻飛。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