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氣氛有些緊張，黎香思索片刻，開口緩和道：“小明珠，你這話說得太嚴(yán)重了?！庇肿叩角剞可磉叄靶履阕蛱鞗]休息好，吐了血又受了傷。還有明珠，你現(xiàn)在情緒也不穩(wěn)定，都早些回去休息吧?！闭f著，攬一下秦蘅的肩，帶她回了屋。

    關(guān)門的一瞬間，秦蘅看到明珠郡主望著她們的眼神，竟然帶著絕望。

    她們相視一眼，沒有說話。

    往里臥走去，秦蘅又覺得大晚上她一個女子，沒有帶雪雁出來，多多少少不方便。想到這里，她又折回打算送她一程。只是剛把門打開一條縫，她就看到明珠郡主用雙手捂著臉，嗚嗚咽咽的哭著，聲音凄凄，楚楚可憐。

    黎香自然也聽到了，不過沒有管她，反倒是拿起銀剔子，挑開起卷的一串燈花，緩緩道：“明珠她還是個小孩子，脾氣大得很。不過她的脾氣也只是對信任的人發(fā)，玄月你別忘心里去?！?br/>
    秦蘅抿著唇?jīng)]有說話。

    她又何曾沒脾氣？自己不也是個小孩子么？明明比她們都要小，還要受些莫名其妙的氣。

    不過這樣的話她斷然不會說出口，只是合上門隨口問了句：“黎香，你和她認(rèn)識的比較久，關(guān)系也不錯。告訴我，對于這件事，你知道多久了，又是怎么想的？”

    黎香正在挑燈花的手驀然一頓，隨后她輕聲道：“知道得是挺久了，也知道陛下反對他們。明珠她雖然是我的好友，但和侍衛(wèi)結(jié)合，多少有些說不過去。除非她拋舍身份，才有那么一點點可能?！?br/>
    秦蘅聽出黎香想置身事外的意思，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那么如果你是明珠郡主，你也有了深愛的人，會愿意為了在一起，而試盡所有辦法么？”

    “呵，你這個問題真是……”黎香笑了，“我沒有深愛的人，又怎么知道？不過，你要是非要我說，以我的性子，我是愿意的?！闭f完這句話，黎香沉默了好一陣。

    她還知道一件事，只不過，不曉得要不要同秦蘅說。

    那件事發(fā)生在她入宮不久，當(dāng)時她誰都還不熟，就已經(jīng)熟悉了蕭錦瑟是個怎樣的人。那時她正跪在錦華殿外，一點一點擦石頭鋪的地面，兩個太監(jiān)突然就大吼“讓開”。她嚇得一哆嗦，回頭，見到他們正抬著床錦被，里面鼓鼓囊囊的，還在動。她仔細(xì)聽了聽，有女聲的支吾，大概曉得了里面是個女人。

    正當(dāng)她好奇這兩個太監(jiān)把女人抬進房里做什么，蕭錦瑟便帶著幾個宮女匆匆來了，一臉怒氣，顯然是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不快。

    那兩個小太監(jiān)從屋里出來，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道：“充容，都安頓好了！”

    “嗯?！笔掑\瑟用眼角瞥了他們一眼，示意身邊人打賞。在兩個太監(jiān)離開之后，蕭錦瑟就開始罵罵咧咧：“一個小賤蹄子還敢在我面前拽來拽去？不好好收拾她，她還不知道這后宮有大半都是姓蕭！”

    身邊的宮女噓了一聲，示意這里還有個人。蕭錦瑟哼了一聲，用腳尖又去踩黎香的頭，道：“這條蠢狗嘛，除了哼哼叫，幫我舔舔鞋子，還會做什么？”說罷，一揮衣袂，朝房里走去。

    黎香氣得全身發(fā)抖，但她什么也不能做。想了片刻，見四下無人，她便丟掉手中帕子，打算從旁邊悄悄繞去看看，蕭錦瑟綁的人是誰。

    只是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錦被里裹著個穿著打扮精致的少女，她嘴里被塞了一團布，頭發(fā)亂糟糟的，可能是開始掙扎的緣故。蕭錦瑟看到少女那白皙的臉蛋，目光陡然兇狠，抬起手，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緊接著她又掐又捏，還伸手一件一件剝了少女的衣服。少女最后只剩一件裹胸，包著的曲線玲瓏，眼里淚汪汪的，已經(jīng)不知道該有什么反應(yīng)才好。

    蕭錦瑟停了兩秒，道：“這么久以來，我還沒看見過活春宮。今日閑來無事，不如一起來看看？”

    兩個宮女臉色微變，但懼怕蕭錦瑟，也不敢多說什么。蕭錦瑟便當(dāng)她們默許了，吩咐道：“你們出去，把路上遇到的第一個男人請到這里來，就說我有事。記住了，最好是那又老又丑的?！?br/>
    兩個宮女顫巍巍的，大氣都不敢出地走出去。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其中一個進來了，道：“充容，我們遇到了邢侍衛(wèi)……”

    “邢侍衛(wèi)？不認(rèn)識，反正是個男的，對吧?！?br/>
    “是……”

    “那好，我這里呢，有一些東西。你拿去放到茶里，請那邢侍衛(wèi)喝了，說我才午睡醒來，梳妝打扮好了再出去?！笔掑\瑟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紙包。

    宮女不敢怠慢，領(lǐng)了出去。又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間，那宮女驚嚇著沖進來：“邢、邢侍衛(wèi)很不對勁！”

    蕭錦瑟挑唇蔑笑：“是不是面色潮紅，氣喘如牛？”

    “是、是……”

    “嗯，讓他進來，然后——”蕭錦瑟瞥了墻角屏風(fēng)一眼。那木質(zhì)鏤空雕花的屏風(fēng)上，很多大大小小的孔，從外往里可能看不到什么，但里往外看，則能一覽無余。蕭錦瑟沒有把話說完，提裙自覺走到屏風(fēng)之后。那宮女會意，出去傳了話，也趕緊跑回臥室。

    接下來的畫面，黎香是不敢再看下去了。她心跳得從來沒這么快過，只覺得四肢手腳都在不停哆嗦，也不曉得是生氣還是害怕。緩了片刻，她又默默去了殿前，開始擦地。

    日已見斜，邢川才從里面出來。

    不過讓黎香萬分驚訝的是，他的懷中竟然抱著那個少女。那少女嚶嚶哭泣，抓著他的衣襟，絲毫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在他們走過自己身邊時，她聽到少女說：“謝謝你……真的……只是，太連累你了……”

    邢川簡單道了句：“不怕，別想了?！?br/>
    事后黎香才知道，那日被綁的少女就是才入宮的明珠郡主，圣昭帝的表妹。而當(dāng)時的邢川進了房間之后，看到明珠郡主先是一愣，原本漸漸消失的理智又被他逼迫著，強行一點一點扯回。躲在屏風(fēng)后的蕭錦瑟看到邢川在替明珠郡主解綁著她的繩索，第一時間就沖了出來，給了邢川一巴掌。

    “姑娘就擺在你面前，你不曉得——呃！”蕭錦瑟話沒說完，邢川已經(jīng)出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兩個躲在屏風(fēng)后面看好戲的宮女頓時嚇得面如土色，連忙跑出來道：“邢侍衛(wèi)使不得，使不得，這位是蕭充容！”

    邢川臉色依舊是病態(tài)的紅暈，但他眼神清明，字字鏗鏘：“蕭充容又怎樣？我是替陛下辦事，陛下有旨，我奉命保護明珠郡主！若她受到絲毫傷害，陛下特許，我有權(quán)加倍奉還！”他的手收緊一分。

    兩個宮女見到這幕，渾身癱軟，知道自己這次是干了蠢事，蕭錦瑟死不死她們都活不了了，有氣無力地磕著頭道：“邢侍衛(wèi)饒命，饒命，我們錯了！”

    ……

    經(jīng)過這次折騰之后，蕭錦瑟也被嚇得不輕，性子稍有收斂。那兩個宮女沒多久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似乎沒誰再去提及此事。不過蕭錦瑟卻因此記恨上了邢川和明珠郡主，時常關(guān)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滿腦子想著如何讓他們永不得翻身，以報當(dāng)時之仇。

    從過往中回神，黎香看了看望著燭火托腮發(fā)呆的秦蘅，輕嘆一聲。

    她還是決定告訴秦蘅這件往事，畢竟從心底里，她還是希望明珠郡主能夠得到幸福。而且，邢川拋卻身份，倒確實是個值得托付的良人。要是真因為身份所限，而斷了一樁好姻緣，她的心里著實過不去這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