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南樓還沒看清聞櫻的臉,便見她栽倒在地,便一手按在桌上就要起來去看個究竟,被應(yīng)堯輕飄飄看過來一眼,他才放松了手坐下來,呵呵笑道:“李先生好本事,就尋了個癆病鬼來,糊弄你家老板呢?”
他這話說得挑釁了,好在他笑嘻嘻的,不像是存心的,又因他向來是這個不著調(diào)性子,周邊的人多少有些耳聞,因而眾人也不曾當回事,只是那個姓李的吃飯營生被人拆了臺,氣怒攻心,囔道:“紀先生也不要在一旁說風(fēng)涼話,我這人找得好是不好,可不是你看過一眼便能說定的,她只是得了風(fēng)寒,等身子好些了,風(fēng)姿綽約才情不俗,到時只怕是連先生你也是會五體投地的?!?br/>
紀南樓哧笑一聲:“呵,不敢多說,就是前數(shù)五十年,后數(shù)五十年,我敢斷言,這世上就沒有在文采上叫我紀公子佩服的人?!?br/>
姓李的馬上說道:“好,這是周家夫人交給在下的一首詞,是這位姑娘所寫。紀先生若能寫出一首來給大家追求評評,以后才敢說這樣的大話。”
紀南樓起身來笑嘻嘻接過,故做沉思般,半天不作聲,只皺了眉頭,一人嘆過氣,過一會看看,又嘆口氣,又接著打開紙來琢磨……
當看到姓李的臉上浮現(xiàn)一絲笑意時,應(yīng)堯哈哈大笑幾聲罵紀南樓道:“你小子天天在外頭給我丟人,丟人也就算了,還得罪人,還不快快向李先生賠個不是?!?br/>
紀南樓便嘟起嘴來看了那李先生一眼,因為他的臉生得圓潤,膚色又白,所以做出這副樣子來,周遭一大把糟老頭子都當看才省事的后生般,連同那李先生也不好朝他發(fā)火了,只笑罵道:“這孩子有人沒穿小內(nèi)褲。”
紀南樓便朝曾老板說道:“曾老大你看這丫頭這個樣子,說不定那天就死了,沒得呆在您府上叫您惹了晦氣,不如如賣給我吧,將來若是病好了,我再給你送回來?!?br/>
曾老板聽了呵呵笑著,還沒有給個回答,便聽應(yīng)堯哈哈又笑道:“你小子眼皮子真淺,帶你出去真是丟人。你個附庸風(fēng)雅的蠢材,曾老板將這位姑娘給了你,真是叫明珠暗投了?!?br/>
曾老板呵呵笑完,接道:“應(yīng)公子說哪里話,曾某是個粗人,學(xué)不來別個斯斯文文的樣子,聽那些人細聲細氣扭捏說話就煩。老李你越來越犯糊涂了!既然紀先生想要,我便賣應(yīng)公子個面子,將這姑娘送與紀先生了?!?br/>
應(yīng)堯笑道:“豈敢奪了曾老板的心頭好?!?br/>
曾老板一揮手道:“嘿,老子就煩她那樣又經(jīng)不起折騰的,長得又丑,一看那臉就是個會作怪的,快快拿走,拿走?!?br/>
紀南樓撲哧一笑,說道:“那就多謝曾老板?!?br/>
應(yīng)堯便抬手作揖:“那趕明兒我得了好的,也送曾老板一個,算做補償?!?br/>
晚上兩人回府時叫人把馬車趕得飛快,車里紀南樓一個趔趄差點摔著,好不容易坐好便一腳朝應(yīng)堯踢來,被躲了過去后,心里更生氣,嘴里咕嘟罵道:“也不知是誰想要,還說我眼皮子淺?!?br/>
應(yīng)堯笑說:“你上次不是夸過她說她好玩么?我成人之美,送你了,回去養(yǎng)好了,就收回院子里去吧?!?br/>
“哎呦,大爺,您饒了我吧。就您這上心勁,我要敢收回屋了,說不定明個兒被挫成灰灰了。”紀南樓忙作惶恐狀,推辭不已。
應(yīng)堯便收了笑,皺起眉來望了他一眼,不再作聲。紀南樓便自個兒咕嘟抱怨不敢再惹他。
下了車應(yīng)堯便直接往院里去,紀南樓抱著個人在暗夜里朝他身影喊:“到底將她安置在哪啊?
其實聞櫻在被丟上車時是醒了一下的,只是身上沒一點力氣,那時她被丟在馬車地板上,她懶得動,連嘴皮都不想動,連眼皮都不想動。她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兩人……
她在紀南樓手上聽到應(yīng)堯在說:“還放小夏一堆去?!?br/>
紀南樓將她交給路邊小廝,吩咐另一人說道:“去,叫管事的去外面叫個好郎中來。”說完邊咕嘟著走遠:我堂堂紀二少爺,倒要伺候起女人來。
蘇小夏目瞪口呆望著被人送進來的聞櫻,很有些不可思議,扒開聞櫻的頭發(fā)仔細研究一樣的看她,真是聞櫻!應(yīng)公子出去一天,帶了她回來!蘇小夏心里有一些惶恐,有一些不踏實,還有些失落,當初他可沒這樣幾天不見就去找自己,他是有煩心事去樓里散心才見著自己,又像是突然起意才帶自己回來的。而他卻在這丫頭沒賣出去幾天就又將她弄了回來。小廝轉(zhuǎn)說了紀南樓的交待,蘇小夏沒有心思弄她,便將紅芳去尋了兩個丫頭來替她收拾干凈了,她自己坐在椅子上看著聞櫻的臉發(fā)呆。
聞櫻睡得有些混混的,只聽得紅芳在房里不知在做什么,摔得杯碟啪啪響,有些叫人心驚。
一會聽見好幾人腳步聲,屋子里變得安靜了。有人將她的手從被子拿出來,用冰涼的帕子搭上,然后有人在按她的手腕部,哦,這是在診脈?
不知道診了多長時間,她都覺得自己像是睡了一覺,又像只有那么幾分鐘,她現(xiàn)在腦子一會是清楚的,一會是昏沉的,中間轉(zhuǎn)換過程完全不由她自己控制。
只聽一個年老的男聲說道:“哎,哎,哎……”
蘇小夏便說:“大夫有話便直說兩世冤家。”紅芳也在一旁加油:“是啊,白使了錢叫你來是聽你嘆氣的不成?到底怎么要橫豎給個準話兒?!?br/>
那老大夫又哎了一番,說道:“怕是不好了?!?br/>
周圍便又安靜了一會,只聽得那老頭又說道:“不過老夫也可勉勵一試,這樣病癥,老夫從來沒見過,不好醫(yī)啊,不好醫(yī),只愿老朽平生所學(xué),能幫上這位姑娘?!?br/>
聞櫻本來聽他說自己不好了,還有些想說終于要解脫的意思,后面聽著不對勁,像是那種故意把病人病情往重里說,然后病人醫(yī)好后得大功勞的樣子,不免心里失望又無精打采睡了過去。
房里紅芳對老大夫道:“喲,這么嚴重呢,還煩請大夫去跟府里大管事的紀先生說一聲。”蘇小夏也跟著點頭,招手了來叫帶著大夫去見紀南樓。
紅芳望著旁人走遠,拉過蘇小夏到外間去,悄悄說道:“姑娘有什么想法?”
蘇小夏左腳蹭著地面,眼睛盯著鞋面,道:“我什么想法???”
紅芳恨恨道:“姑娘也別跟我裝糊涂啊。我跟著你過來,可不是指著你在這做丫頭做下人的。”
蘇小夏也生氣,抬頭看她一眼,道:“這也不能怪我。”
紅芳不想跟她翻臉,便又上前來勸道:“我也是為你好,你瞧著,她這再次進來,旁人怎么想?你能保證她越不過你去?”
蘇小夏抿嘴不作聲,過了一會兒,問道:“你要做什么?”
紅芳道:“姑娘什么也不用做,叫順著大夫的意思就行了?!?br/>
聞櫻喝了兩天的藥,她從來沒想過這世上的藥這世上的藥這些清甜爽口,冰涼如泉水般潤人,她肚子痛,應(yīng)該是餓的,啊,她好想有人來喂她一些香香的海鮮粥啊,可是沒有,她終日里昏睡,時常覺得渾身發(fā)熱,燙得她自己都覺得置身子火焰上旁,她想叫人來,可也沒力氣發(fā)聲,昏睡的時間越來越來,昏睡中各種惡夢,后來連能聽到人聲的時間越來越少,她本來還以為自己是不想睜眼,不想說話,漸漸她不燒了,渾身像被掏空了般,飄在半空中浮浮沉沉就是踏實不到床上,她腦子里想著試試看睜眼時,根本做不到,她覺得墜入無邊際的黑暗夢魘中,被人壓在胸上悶悶喘不過氣來。
像是過了幾個世紀那樣長的時間般,她有時腦子有意識時會分不清今兮何年,身在何方,是叫什么名字。
她又聽到一個熟悉的女人聲音在說:“紀公子,這樣子像是回光返照了,公子要不要去跟應(yīng)少爺講一聲?”是蘇小夏。
回光返照么?是要死了么?好呀!
只見那個紀公子吼著回道:“怎么現(xiàn)在才說?來人,來人,去請大夫來,將城里大夫全請來,快?!?br/>
哦,這么在乎自己?自己很重要么?
屋子里又吵吵起來,人來人往,有人在說:“生脈飲急煎?!币粫行晾笨酀膸苋酥兴幍囊后w灌進她的身嘴里,燙得她心口生疼,嗆住了,她都沒力氣咳一聲。聽見周邊黑暗里一群人又一陣慌亂,被一人輕輕止?。骸氨粏苤?,所以面色有些青紫,能嗆著是好事,嗆都沒嗆的,才沒得救呢?!?br/>
一會又有溫涼的東西灌進來,好香,是米湯吧。
喝了東西的聞櫻沉沉睡去,這一睡就睡得沉了,極少醒了,等過了不知幾天,她再醒來時,便能睜眼了,睜了眼的聞櫻定定看著眼前的人,想:死不了啊,死不了,好好活著唄,別人怎么活的,你就怎么活唄,有得挑么?只是,姑娘,你別這樣笑得好開心的樣子看著我,我倆是仇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