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縣里所有的盜匪頭領(lǐng)都意識到了內(nèi)部關(guān)系的不穩(wěn)，本地的土寇張孟金和蔡矮子思量一陣之后還是認(rèn)為不應(yīng)該在這時起內(nèi)訌，就勉強(qiáng)讓他們手下的所有人都解開了束發(fā)，全部妥協(xié)地綁成了辮子。

    神一元看到兩位名義的手下作出讓步，也就不再繼續(xù)勉強(qiáng)。雙方就按照原來的協(xié)議劃分了收獲，而保安一半以上的男丁被強(qiáng)制剃了頭。（注一）

    “還是算了吧，我畢竟也讀了幾天書。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這點(diǎn)道理我還是記得，而且若是真剃了頭，不止祖宗會罵我不孝，鄉(xiāng)親們也會背地里戳我的脊梁骨?！?br/>
    看著禿著腦袋的劉金，張孟誠還是找借口拒絕了。反正大哥張孟金和神一元都不在寧塞，即使神一元的部眾對寧塞的管志慶等人有怨言，他們也管不了管志慶等人。

    張孟誠其實(shí)并不是那么在意剪頭發(fā)，畢竟后世的生活讓他并不忌諱短發(fā)。他也不是對辮子有什么民族主義者的反感，只是單純的認(rèn)為那不符合他的美學(xué)。對于張孟誠來說，除了女孩的馬尾辮，其他的都是異端。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未來滿清入關(guān)張孟誠要再次面臨選擇。在性命與他的美學(xué)之間要選一樣的話，張孟誠還是會明智地選擇前者。

    劉金聽到張孟誠的話后也不再多說，據(jù)他所知讀書人有時確實(shí)會有一些奇怪地堅(jiān)持。

    倒是張孟誠換了個話題說道：“你們新安邊營那里有什么消息嗎？西邊的官軍在這么長的時間里，一直沒聽到什么反應(yīng)，我怕會有什么變故?！?br/>
    延綏西路在新安邊營的西邊還有一些軍堡，西北邊還有寧夏鎮(zhèn)。官軍一直沒動靜，張孟誠感到很奇怪。東邊還可以解釋為王嘉胤的存在。西邊不應(yīng)該一直沒動靜。

    “我也不知道，不過這些事情我都不在意。我老劉只知道，如果官軍來了咱們就沖出去把他們?nèi)珰⑼司托辛?。而且咱們這里有那么多兄弟在，沒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這靖邊營里的官軍不也被我們百來騎人馬給堵住了嗎，現(xiàn)在他們都不敢隨便出來了。聽說你們那個姓車的頭領(lǐng)，昨日才又砍了一名官軍的哨騎?！?br/>
    劉金對于張孟誠的擔(dān)心毫不在意，他迅速喝完了自己碗里的酒。然后絲毫不客氣的拿起了張孟誠身邊的酒葫蘆，將里面的酒全部都倒了出來。不過他發(fā)現(xiàn)葫蘆里也沒剩下多少，所以就對著張孟誠說道：“秀才你們這酒還不錯，還有多少？我說你也別太摳門了，全部都拿出來吧。”

    張孟誠看了看自己的酒，碗里的分量幾乎還沒怎么減少。而劉金居然就把他的份額全部喝光了，所以他只好轉(zhuǎn)身回去拿酒葫蘆，同時感嘆到自己又遇到個大酒鬼，絕對能和趙萬奎還有張昭恩混在一塊。

    把剩下的幾個葫蘆都拿了出來后，張孟誠對劉金說道：“我自己留下一個，其他的你都拿去吧。別一個人全喝了，留點(diǎn)給你們營里其他的兄弟。你們自己找個壇子裝起來，葫蘆之后記得還我。”

    “秀才果然爽快，來，咱們繼續(xù)喝。喝完這個葫蘆，我就把其他的都帶回營里?！眲⒔鹂吹綇埫险\給自己的五個葫蘆，直接拿起一個最大的。把里面的酒都倒了出來，裝滿了他自己和老廖的碗。之后又看了看張孟誠的酒，也笑呵呵地給秀才手里的碗添了一些，就繼續(xù)大口喝了起來。

    老廖也舉著碗連連對張孟誠道謝，十分珍惜的喝著自己碗里的酒。畢竟這年月里糧食都沒多少，酒自然就是更加難見了。

    “十五叔、十五叔你在嗎。有事找您，我進(jìn)來了。管叔說……。”張昭恩這時突然走進(jìn)來找張孟誠，他話才剛說到一半，就瞪著眼睛盯著屋內(nèi)人手中的酒發(fā)呆，之后像個野獸一樣迅猛地沖了上來。

    自己的叔叔居然還藏了一些酒，可是他之前騙自己喝光了?，F(xiàn)在卻是在和外人一起喝，張昭恩感到十分不滿。他也不管其他的，直接嚷嚷著自己也要喝，劉金這個酒鬼自然不愿意有人來分，一口喝干了自己碗中的酒。向張孟誠告了聲謝后，就與同樣快速把酒給喝完了的老廖一起，帶著剩下的幾個酒葫蘆靈活地逃了出去。

    張孟誠迅速拉住了想追出去的張昭恩，同時把自己裝滿酒的碗遞了給他，一邊與劉金等人說再見，一邊努力安撫自己的酒鬼侄子。

    張昭恩還不滿意，他嚷嚷著要求他的十五叔不能把好東西都給外人。

    張孟誠就是怕張昭恩喝酒誤事，才不愿意把酒給他。李應(yīng)期那檔子事，差不多快過去三年了?？磥碜约旱闹蹲右餐浟水?dāng)初大哥和二哥，給他長記性的那頓打。只是不管張孟誠如何安撫，虎子都是一副不依不撓的樣子。張孟誠無奈，只能說自己還有酒全都可以給他。之后作為侄子的張昭恩，才稍微消停了下來。

    “酒都給你了，你也該說說正事了。管二哥有什么事情？”看著張昭恩，抱著兩個葫蘆不撒手。張孟誠略感郁悶，直接問起張昭恩的來意。雖然張孟誠之前對劉金說自己只留下一個酒葫蘆，但實(shí)際上張孟誠還另外藏了一個。

    “哦，管叔有事找您，要您趕快過去一趟。好像是八叔那邊有消息?！苯K于回憶起正事的張昭恩，一手抱著兩個酒葫蘆一手端著裝酒的碗說道。說完就大口喝了起來，好像有人會跟他搶一樣。其實(shí)這次從山寨里出來，張昭恩也帶了不少酒，只是沒多久就被他全部都給喝光了。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走吧。誒，誒。沒人跟你搶，瞧你那點(diǎn)出息?！睆埫险\聽完后正打算出門。卻看到張昭恩喝完了碗里的酒后，還沒把他嘴里的酒完全咽下去，居然就去打開手里的酒葫蘆。沒出息的樣子實(shí)在是讓人看不下去，所以作為叔叔的張孟誠就開口訓(xùn)了他幾句。

    張昭恩聽了叔叔的訓(xùn)話后，也就沒有繼續(xù)喝下去。但還是死死抱著兩個酒葫蘆，慢慢地跟上了他十五叔的步伐。

    PS：注一：神一元部眾剃頭的事情可不是編的。還是出自鄭天挺孫鉞主編的《明末農(nóng)民起義史料》，在“陜西三邊總督楊鶴題為布信招降事”里面有記載，當(dāng)時神一元已經(jīng)死了，接任的神一魁派手下向楊鶴表示希望能招撫，“遣小頭目二人劉恩王從仁投見。其時俱已辮發(fā)。則保安句邊之日，一軍皆易服矣?！边@表示神一元還沒死，保安剛被攻陷時，神一元主持了全城的剃發(fā)。在《崇禎實(shí)錄》卷四里面也有“其眾數(shù)萬人皆辮發(fā)”的記載?！秶丁肪砭攀焕锩嬉灿小捌浔姅?shù)萬人皆勾虜辮發(fā)”的記載。

    對于神一元為什么要這樣做，除了堅(jiān)定內(nèi)部人員的造反信念之外，也有些說法是流賊為了冒充蒙古人來嚇退明軍。但事實(shí)是怎樣筆者也不知道，并沒有資料顯示神一元是女真或蒙古人。而且神一元以及他弟弟神一魁的命名方式，明顯是漢人的習(xí)慣，而他的部下也都是漢族名字。文中剃發(fā)理由的設(shè)定只是筆者的猜測，至于剃頭增加戰(zhàn)斗力的標(biāo)題，就權(quán)當(dāng)是筆者的玩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