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馬場的事,李青悠沒瞞著阿弟,卻也沒跟他說過,阿弟只是個小孩子,說了他也不見得能聽懂。
這會聽阿弟問起,李青悠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沒錯,咱們要跟衛(wèi)家和沈家合作開馬場,唔,不光養(yǎng)馬,還有豬牛羊什么的也該養(yǎng)一些……還有豆腐也得做。”
想起來衛(wèi)思齊一說起他的青鸞,阿弟就兩眼亮晶晶的,李青悠抬手揉了揉他的頭,“你不是喜歡小馬駒嗎,到時候……怎么看你好像不高興?”
阿弟嘟著嘴,一臉郁郁的樣子看的李青悠驚訝不已,搞不明白他為什么會這樣。
“咱們一定要跟衛(wèi)家做買賣嗎?”阿弟抿了抿唇,小小的身子往李青悠身上一靠,抓起一綹她垂在肩頭的碎發(fā)在指尖上轉(zhuǎn)圈圈,“衛(wèi)家沒有好人,咱們不要跟他們來往,還有沈家,那個沈三公子也不是好東西?!?br/>
沈三公子不是好東西這毋庸置疑,不過衛(wèi)家么……
李青悠噗嗤一笑,“衛(wèi)家沒有好人?這話要是讓衛(wèi)思齊聽到了,指不定多傷心呢,難為他心心念念著你這個老大?!?br/>
阿弟扁了扁嘴,小聲咕噥了句,“衛(wèi)思齊不算?!?br/>
衛(wèi)大公子、衛(wèi)竹心、張姨娘這些,還有那個蘭姨娘都不是好人。
李青悠嘆了口氣,把頭發(fā)從阿弟手里解救出來,看著阿弟的眼神里有些糾結(jié)。
阿弟會這么想不奇怪,畢竟那天的事他都看在眼中,她只是糾結(jié)要不要跟阿弟說她心里的想法,要說到什么程度。
阿弟還這么小,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就像一張白紙,人一輩子能這么天真的時間并不多,她也不想玷污了他純潔的心靈。
但不說的話,阿弟早晚也會面對這些,與其日后吃虧還不如她提前教導(dǎo)。
最終李青悠只說了一句,“這世上沒有永遠(yuǎn)的敵人,只有永遠(yuǎn)的利益?!?br/>
她沒說她們艱難的處境,這會讓阿弟跟著瞎擔(dān)心,更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也不想說自己也有心借雞生蛋。
雖說頂著兩座大山在夾縫中求生存這么艱難的情況下,賺他們些銀子也是應(yīng)該的,李青悠也沒有什么心理負(fù)擔(dān),但這依舊改變不了背后利用的本質(zhì)。
平時還好說,但在面對阿弟清澈見底的大眼下,這種利用就略為羞恥了。
阿弟就瞪著兩個大眼睛看過來,半晌沒說話,漆黑的瞳仁既清澈見底,又好像深不可測,看的李青悠有點擔(dān)心。
“阿弟?”李青悠突然后悔不該跟一個小孩子說這些,這種成年人之間的復(fù)雜不該是一個孩子能理解的,抬手將他摟緊,一下下的拍撫著他的后背。
阿弟沒說話,只趴在青悠姐姐的肩頭,輕輕的嗯了聲,也不知道聽懂還是沒聽懂。
一直到過了好半晌,李青悠感覺到阿弟沒動靜了,微微側(cè)頭才看到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排小小的陰影,挺翹的小鼻子隨著呼吸闔動著。
輕手輕腳的把阿弟放躺下,又給他蓋上了薄被,看看窗外已經(jīng)升至半空的月亮,再想到即將到來的合作,李青悠的心情就有些激動。
反正這會也還不困,干脆披了衣服起來去了東里間,把筆墨紙硯找出來,將紙鋪平在炕桌上,之后就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哪怕夾縫中求生存,她也不想讓自己太被動,衛(wèi)沈兩家有什么瓜葛她不管,她想的只是怎么多賺些銀子,至于以后的,那就以后再說。
大概是心情太激動,李青悠越畫越精神,有種壓抑了太久終于要大展拳腳的舒暢感。
整整一宿,李青悠都坐在桌前奮筆疾書,一口氣畫好了一張草圖,這上面囊括了豆腐坊、豬圈、雞窩、驢棚和馬場。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青悠才放下筆,捏了捏酸脹的脖子,才發(fā)現(xiàn)天都快亮了。
再看一眼草圖,畫的還并不完善,不過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隨時發(fā)現(xiàn)什么需要添加的再往上添,至少現(xiàn)在有個總體的構(gòu)思和框架了。
從炕上下來,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又回去西里間看到阿弟睡的正熟。家里還有在玉州府帶回來的點心,也不用做早飯,李青悠也脫了鞋爬上炕,扯過被子挨著阿弟就躺下了,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翌日李青悠一直睡到了快晌午才醒,看了眼阿弟并不在屋子里,估計是又跑出去玩了,鍋里還熱著昨天小山娘烙的白面餅和剩菜,伸手探了下還微溫著。
李青悠打了水洗漱過后把餅和菜拿出來吃了,吃到一半的時候曹管事來了。
比起之前大面上雖然過得去,但眼底始終帶著一絲輕蔑,這次曹管事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很大,甚至帶了一絲諂媚。
“我們公子請姑娘到轆轤胡同一聚?!辈芄苁碌溃f完見李青悠沒明白,又忙解釋道:“那里是我們公子新添置的一處宅子,我們公子說了,外面人多口雜,不得說話?!?br/>
沈家在青山縣除了別莊之外,在縣里也有宅子,至于為什么又在轆轤胡同買了宅子李青悠沒打聽,大概是有錢燒的。
李青悠聞言點了點頭,將門窗都關(guān)好,又把昨晚畫的草圖也帶上,出門的時候正看到東院的孫二嬸子正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看,目光一直在打量著曹管事。
見李青悠出來了,孫二嬸子有些尷尬的別過頭假裝忙活。
“孫二嬸子早?!崩钋嘤菩χ哌^來打了個招呼。
“哎,早,剛起啊?!睂O二嬸子打著哈哈應(yīng)了聲。
還早吶,這都快晌午了,沒見過誰家姑娘懶成這樣,都睡到日頭都曬屁股了才醒,還見天的往家?guī)腥恕?br/>
再看這男人不到四十,穿的也怪體面的,還趕了馬車來,這是要給人做???
“這……”孫二嬸子有心打聽打聽,李青悠并沒有給她機會。
“我出門有點事,家里就麻煩您幫著照看一下,待會阿弟回來了就告訴她我天黑前準(zhǔn)回來,麻煩您了?!崩钋嘤普f著將一小包從玉州府帶回來的點心隔著院墻遞過去,“這個您拿著嘗嘗,味道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