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最后一章)
羅斯眸中燃燒的全是幽暗yin冷的火焰,渾身上下都散發(fā)出了極為危險的信息。他走到梅薇的身邊,單膝緩緩跪下,靜靜地看著她,心頭似是被一把尖利的匕首抵住,泛起隱痛刺骨。
羅斯無聲嘆息,探出的手背順著梅薇的臉頰輕輕滑過,伸出兩根手指,漫不經(jīng)心地抹過沾滿梅薇頸部的血跡。冰冷的液體順著他手指的骨節(jié)趟過,帶起深底燒心的痛。
凜冽生光的殺氣,近在咫尺,打出了小段疾風(fēng)盤旋的花瓣飛舞!然后花瓣的旋舞聚集的越來越多,終于爆發(fā)出不遜于剛才梅薇施展出的所有力量的極致。
各種復(fù)刻的力量交錯在羅斯的身體之中,產(chǎn)生的巨大沖擊,如薄泉噴涌般,極快極狠地覆沒了他所有的意識,就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水月鏡花,哪怕前方是永遠的黑暗,他也不會退縮半步。即使墮入地獄,也不會回頭。
疾走的氣流回旋在羅斯的身體周圍,天地間的一切仿佛都從四面八方往羅斯的身邊聚來,濃郁粘稠的空氣逆流而上,塵土巨石浮地而起,所有使用于這個世界的法則似乎都已失效。
他的五根手指慢慢張開,彈出五個美妙的音符,嵌入了玫瑰十字吞口處的玫瑰。剛毅筆直的劍身斜指向地面,羅斯一步步向拉杰爾走去。他沒有說任何的話,也沒有任何瘋狂的舉動,但微微顫動的劍身已經(jīng)無法掩飾地泄漏了他的心境。每向前走上一步,羅斯身上的殺氣便重了一分,逐漸清晰的殺意不可遏制地遁入了他的心底。
黑暗濃重,翻飛而上的玫瑰碎瓣逐漸演變成了烈火紛飛,籠罩在羅斯一米的身周,一寸一寸自低處盤旋飛繞,愈燒越烈,愈燒愈痛,如獅子的爪牙般撕扯著這個世界。一朵一朵,宛如縈繞不散地怨靈,幽怨仇恨的吶喊,糾纏不休。它們綻放出血色的花朵,繼而冰冷了下去,直至吞噬能夠吞噬的所有,將他完全覆蓋淹沒在了其中。
這不過是一場不能輸,卻贏不了的戰(zhàn)斗。如此的話,輸了就輸了,也沒什么可惜的??稍趺磿?,他的眼中還會有這么莫名的淚水閃爍!羅斯的笑容冷冷而空洞,一直,一直地微笑著,無數(shù)記憶的碎片,都在時刻提醒著他,他認(rèn)識梅薇的時間,遠比自己想的要長久得多。
既然這樣,那么……
自己又究竟是誰?自己真的……真正的名字就叫作羅斯嗎。他的眼中yin霾如青云遮蔽了星空,配上空洞的微笑,整個臉上都泛出了詭異的色澤,那是言語無法描述的感情。胃中反芻到嘴邊的血腥,游蕩在唇間??酀淖涛?,自唇齒舌尖一路流下,沿著血液散遍全身,一絲絲穿插不休,逼得心口微痛。
不知從何時開始,天空中緩緩地積起了烏云,陽光的重量似乎太輕,讓數(shù)片云層都沉了下來,越發(fā)厚重,也越發(fā)低沉。此刻灰暗的壓抑,更是襯得羅斯的面目猙獰。極短的瞬間,拉杰爾的心頭像被細(xì)薄的刀刃帶過,令人猝不及防,卻又震驚不已。
羅斯扛著玫瑰十字行進的速度,點在了離拉杰爾十步的時,踩住了剎車。不過這樣的停頓,幾乎不到半秒,速度便再次猛地串升而上,殘酷,干脆而直接,更快,也更加洶涌。
這個該死的距離,這種瞬間爆發(fā)速度,還有長達兩米,攜帶勁風(fēng)的玫瑰十字,拉杰爾的實力再出色,也不可能閃避得了復(fù)刻雙人能力的這一擊!
拉杰爾的臉上,終于有了錯愕僵硬的表情,一直保持的淡漠笑意,也在嘴角緩緩凍結(jié)。他感覺有些意外,難以理解,除了對羅斯展現(xiàn)出的能力感到詫異,還有他眼中不曾動搖的決心。他通曉萬物,仍覺得這十分有趣。
但所有的興致也僅僅止于此……
拉杰爾的驚訝并沒有維持太久,就恢復(fù)了主人應(yīng)該有的風(fēng)度。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又刻在了這個中年人的招牌微笑上。他仍然維持著筆挺的站姿,站在原地,一動也沒有動,半合的雙眼俯瞰一切!充滿了絕對強大的自信。
玫瑰十字的劍鋒,距離拉杰爾的胸口只有僅僅三寸,但就是這僅僅的三寸,羅斯再也無辦法能夠爭得分毫。他撐著全身的力氣看著拉杰爾,滿眼不甘的惱怒。后背襲來的那股強烈的炙熱,帶來了強而有力的眩暈刺痛,麻痹了他身體的所有神經(jīng)。
他憤怒的眼中,竟會流露出哀求的暗淡。他不甘心,卻無可奈何……
渾身一軟,羅斯的雙膝重重地跪在了拉杰爾面前。再也承受不住玫瑰十字的重量,反手將其直插在他與拉杰爾之間。他的額頭軟軟地抵在玫瑰十字的劍脊上,暗紅的劍身沒有一丁點反光,但他卻看清了背后站了一個披著直抵腳跟黑色風(fēng)衣的男子,
——就是他!
“你真遜吶,拉杰爾……難不成,被這小子嚇破膽了?
有的時候,別太逞強,連動都不動一下……真想讓我替你收尸嗎?”
“既然你已經(jīng)來了,我又何必同他動手,”拉杰爾深深地看了來人一眼,背身雙手負(fù)于身后。側(cè)身斜出一個角度,望向漸漸暗沉的天際,說,“夏洛克·福爾摩斯……”
“事情果真,如同你所預(yù)料的那樣發(fā)展了……”拉杰爾皺著眉心嘆了口氣,在初次看到羅斯變化之后,心底深處翻涌的情緒也淡下了幾分。他漸顯蒼老的眼中沉淀下深深的憂慮,低語道,“只是這樣,真的就可以改變什么了嗎……”
“自你認(rèn)識我的這些年里,你有聽說過我的推演,出過差錯嗎……”夏洛克伸手拉低了帽檐,手里的老式雨傘掛在他的手指,在身側(cè)滑出了一個完美的圓弧,舞出了耀目的絢麗。
他抬頭放眼順著拉杰爾的視線而去,嘿嘿一笑,令早已不羈的語調(diào),平添幾許狂妄。
夏洛克緩緩轉(zhuǎn)過身去,抬了抬右手,向著拉杰爾比劃出了一個中指。他用腳尖踢起支在地上的雨傘尖端,清脆地打了一個響指,說,
“哎呦……哎呦!怎么……
看起來,大概是要下雨了呢……拉杰爾,你可別忘記我們的約定?!?br/>
夜已經(jīng)深了。
無邊荒漠上彌散著化不開的濃重霧氣,靜得出奇的夜里,只有沾血的雨水,在干涸的地面一滴一滴的凋零綻放。這是屬于荒漠之上的美麗,哪怕只是一滴的水花,都已足夠美麗,美得驚心動魄。
所有的美麗,都在夜色中默默化為了泥土。
一點雨水在羅斯臉上留下了細(xì)微的涼意,然后就是如暴風(fēng)驟雨般的浪水將他淹沒。他猛地睜開眼,坐起身子,周圍依舊荒蕪一片。拉杰爾不見了,拉杰爾的贖罪堂不見了,那個黑色風(fēng)衣的男子也消失了,梅薇也沒有在視線范圍之內(nèi)。那一瞬間他仿佛能夠聽到這天地間每一滴雨水下落的聲音,清晰的降落在他的心底。
玫瑰十字,梅薇的玫瑰十字!赫然佇立在他的面前,如一座無名葬墓的碑文般。急降的雨水將羅斯的眼睛洗得明透,他的面部仍然冷漠,眸底已然流露出了悲愴的神色。褪去的記憶如潮水般地涌來,將他內(nèi)心埋葬的情感全部給帶了出來,
——梅薇至始至終,都沒有看見,淚水已從羅斯泛藍眸中驀然滑落,清醒前,以及清醒后。
任憑羅斯如何撕心裂肺地吶喊,在這廣闊之地,都沒有一丁點的回音。他依稀見到好多熟悉的人,然而他們都周身模糊。他們有的跳著,有的嘲笑著,哭著,冷眼看他,卻一個一個的消失離開他的視線。他想要伸手yu留,可無論如何呼喊,都發(fā)不出哪怕絲毫的聲息。
孤獨,絕望,恐懼,漫無天日的黑暗,層層涌上如影隨形地纏繞上來。羅斯抽出深陷在泥土里的玫瑰十字,仔仔細(xì)細(xì)地觀察著,撫摸著上面雕刻的紋路。
他的手指輕輕碾過劍刃,劍刃的鋒利切開了皮膚,鮮血滾落出來。勾勒出劍身的輪廓,然后完美滑過,終落于泥土。傷口流血時帶來的那種尖銳的痛,倒是叫心里痛快一些,也叫人忘卻一些。
確實是雨,杰克說的并沒有錯,而他也沒有判斷錯,
——然后,梅薇也沒有錯。
將上身的衣服撕成碎條,包裹住玫瑰十字巨大的劍型,羅斯從泥濘的地上緩緩站起,把玫瑰十字扛在肩上。**的上身雕刻著緊繃的肌肉寫出的線條精密如鋼鐵機器,那些縱橫交錯著各式各樣的疤痕,爬在肌肉的線條上面,如飛焰繞身,極為霸道。
不遠處亮起的燈光,在風(fēng)雨中搖曳,低矮不平的破舊廠房,雨水澆灌出的形狀,在羅斯的眼中越發(fā)的清晰。那些往日看不到的世界在他的面前緩緩地鋪展開來,仿若涅磐重生。他的心底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細(xì)微的遺憾如散落在鼓膜上的粉末,一起一伏。
羅斯有些筋疲力盡,多日來的疲憊在雨水的沖刷下,齊聲爆發(fā)出來。他一深一淺地踩出水花,搖搖晃晃地向前方走去。
他稍稍苦笑著,眼尾掃過臉側(cè),肩上的玫瑰十字,在心底深處無聲言語輕吐而出,
我?guī)愠鰜砹恕?br/>
梅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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