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王熙佑的夜明珠也找不回來了,陸景青說,明天就要上路,她寫了封信給王熙佑,算是道別。
晚上,穆嫣趴在院子的石桌上,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怎么會呢?我明明可以看見巫禮的,不是只有血肉至親,才有機(jī)會見得到親人的魂魄嗎?”
以前,她也想過探究自己的身世,只是師傅閉口不提,就算她有意打聽,也會被搪塞過去。久而久之,穆嫣也就不再關(guān)心了,只覺得自己天父地母,有師傅和師兄弟就夠了。但是這次,“血肉至親”兩個(gè)字,卻像有一簇火焰,燃燒在了穆嫣心底。沉睡了許久的小苗,似乎被喚醒了。
但這沒什么想不通,因?yàn)殛懢扒嘁惨姷搅恕K骄┏?,先去的樓府,樓喬告訴他,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兩人到了千花塢,他就見到了巫禮,這首《心意》還是巫禮告知于陸青的。
“地宮宮主即位,都會與靈山十巫滴血盟誓,飲下血水,以示同舟共濟(jì),同生共死,血乳交融,只要你是靈巫中任一人的后人,都會有其他的人血脈,而我的母親,是巫姑,所以,我也能看見巫禮。”
“???”穆嫣嘆一聲,“十個(gè)?這也太多了,不好排除啊。”
少勻卻說,也不一定,據(jù)他所知,靈山十巫,算上族長花重,一共十一個(gè)人,其中有后人的只有五個(gè),除去巫姑和這個(gè)巫禮,還有巫彭,巫羅和巫抵,巫抵是不可能了。
“為什么?”穆嫣問。
“我二十多年前見到他時(shí),他的女兒就一百多歲了。”少勻告訴她,少勻還告訴她,“巫羅也不可能。”
“他女兒也一百多歲了?”
少勻搖搖頭,“那倒沒有,也和你差不多年紀(jì),不過他生的是個(gè)兒子?!?br/>
最有可能的就是巫彭了,當(dāng)年地宮遇劫的時(shí)候,巫彭的妻子正有身孕,回娘家養(yǎng)胎,只是后來再也沒有人見到過,也沒有人知道,這個(gè)孩子有沒有生下來,生下來是男是女。
穆嫣點(diǎn)了點(diǎn),陷入沉思。
第二天,陸景青就按照原計(jì)劃,和穆嫣,少勻一起上路了,樓喬讓廚房里準(zhǔn)備了一些事物,帶著路上吃,出城的時(shí)候,正看到一大批高麗服裝打扮的人隊(duì)伍整齊,正要出城。王熙佑探著個(gè)腦袋,左顧右盼,見到穆嫣來了,迅速鉆回轎子里,一本正經(jīng)得坐好。
穆嫣駕馬過去,到最大的那頂轎子前,策著馬邊問,“是王熙佑嗎?是那個(gè)鉆過狗洞,數(shù)過黃豆的王熙佑嗎?”
里面叫了一聲,轎子落下,王熙佑拉開轎簾,一臉冷淡,折扇放在后面,連說話都變成了高麗語。
一旁的譯官說道,“穆姑娘,夜明珠不用你還了,簫也給你了,你還有事兒嗎?那把簫我沒有動過,就算壞了也不關(guān)我的事?!?br/>
穆嫣的嘴角抽動一下,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好吧,好吧,他是皇子,他身份高貴,隨他去了。
“沒事?!蹦骆绦π?,“簫完好無損,只是遇見了就來和你道個(gè)別,畢竟相識一場。那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后會有期了?!?br/>
王熙佑聽完譯官的話,想了想,叫住了穆嫣,將身后的折扇遞給她,嘴里說這些什么,譯官說,“既然相識一場,這把折扇就留給你做個(gè)紀(jì)念,你以后若到了高麗,可憑此扇來找我,一定讓你倍感親切。”
“多謝,多謝?!蹦骆坦傲斯笆郑@把折扇她知道,是王熙佑一直帶著身邊卻從來沒有打開的那柄,想必也是跟了他很多年了,看來到挺有誠意的。
“我可以打開看看嘛?”穆嫣問。
王熙佑做了一個(gè)請便的手勢。
穆嫣打開一看,正面畫的是一幅山水圖,《風(fēng)雪夜歸人》,想必是高麗的風(fēng)光,反面些著四個(gè)漢字,“小心腳下”。
腳下?
這時(shí),王熙佑的隊(duì)伍開始啟程,不知哪個(gè)不長眼的撞了穆嫣身下那匹馬的馬腿,馬大腳一聲。穆嫣心一急,韁繩一拉,一下子從馬上摔了下來,連人帶馬一起摔到地上的一個(gè)大坑里,痛的叫了出來。
轎子里,王熙佑聽到穆嫣的叫聲傳來從身后傳來,滿意地笑了,呵呵,坑的位置、深度,洞口的寬度,還有穆嫣怎樣過來、掉下去的時(shí)間,都是經(jīng)過他精密地計(jì)算的,正所謂兵不厭詐,都告訴她小心腳下了。
陸景青他們趕到她身邊,看了看扇子上的字。陸景青探頭對樓喬道,“這倒是讓我想到了一幅對聯(lián),上聯(lián)是莫哭臨頭是非皆自取?!?br/>
樓喬想了想,“下聯(lián)不如念做,休問此身因果乃天行?!?br/>
少勻靈機(jī)一動,“那橫批不如就叫做:不作死就不會死吧。”
三人對視一笑。
(尾聲)
天蒙蒙亮,雨水打在屋檐上,床上,地上,發(fā)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一陣敲門聲傳來,夏連成打著一把油紙傘,任雨水從臉頰滴下,一臉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抬眼,看著面前的樓喬,眼神里有一股說不出的哀傷。
“子謙,我妹妹飛羽,她,歿了?!?br/>
一愣,傘從樓喬手中落下。
今日是四月初一,還有六日,便是樓喬與夏飛羽成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