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明瑤坐了下來,趙天齊開口問道:“阿瑤昨天決定去王府,一定是了解了事情的始末?!?br/>
“恩,明況把他知道的都告訴我了?!?br/>
“最后為什么改變了主意?”
聽了趙天齊的問話,明瑤心中訝異,望著他不語,他怎么知道她要做什么?的確,在去王府之前她是準備拿梅妃說事的,只不過中間出了個小插曲讓她意外得知趙天香和“趙天齊”的事情,便臨時變了主意,不過,這些他是怎么知道的?
趙天齊輕笑解釋:“這不難猜,只看阿瑤要的結(jié)果便能知道,阿瑤想退婚,又不肯連累明況直接拒婚,便只能從長壽王入手,皇上那么喜歡長壽王,只要他肯出面,皇上一定會撤回賜婚的旨意,而阿瑤有把握讓長壽王退婚的唯一方法便是利用梅妃對國公府的虧欠,只要趙天齊不是一個不近人情的人,他都會遵從你的選擇?!?br/>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有這樣的想法?!薄八笔莻€死過一次的人,兇手正是梅妃,這是趙天齊欠“她”的,所以,他沒有理由拒絕“她”的要求。
“最后為什么放棄了?!?br/>
“因為有比這更好的辦法?!?br/>
趙天齊搖搖頭:“不是,因為阿瑤寧愿被人當小人也不愿再次揭人傷疤?!彼欢ㄊ欠磸涂紤]過怎樣把傷害降到最低才去的王府,所以,當有更好的辦法可以代替時,她便毫不猶豫的把原來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辦法丟棄不用,冒險嘗試,哪怕會被人誤會,招來殺身之禍,而衛(wèi)玨為了維護長壽王的名聲,當時的確也有了殺她的心思。
“我沒你說的那么好,我只是覺得‘威脅’比勸說更直接有效。”
“阿瑤,謝謝你!”
“呵,謝我?謝我做什么?”
“謝謝你為長壽王所做的一切?!?br/>
“我沒……”見趙天齊微笑不語的看著她,明瑤選擇了閉口,別過頭不再看他,他已經(jīng)看穿了她的心思,再多解釋反而顯得她過于矯情了。
見明瑤沉默不語,趙天齊獻寶似的笑問道:“阿瑤不想知道天香的事情嗎?”
“王府里的人是衛(wèi)玨,她喜歡的人自然不是你這個做哥哥的。”他能在這里問她,只能說明事情并非她之前想的那樣,昨天趙天香一定是誤會衛(wèi)玨會替趙天齊成親,所以才會非常傷心的對她說出那些祝福的話。本以為抓到人家“兄妹戀”的把柄,沒想到是自己鬧了個大烏龍。
“原來阿瑤都知道了,也是,阿瑤這么聰明,稍一想便會明白是怎么回事了?!?br/>
“少來,你這是想避重就輕,躲過我的追問?!?br/>
趙天齊輕笑道:“阿瑤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問便是,我?guī)О巵磉@里就是為了坦白?!?br/>
聽到“坦白”二字,明瑤輕笑出聲,遂開口問道:“皇上知道衛(wèi)玨的事嗎?”
“不知道!”
“他沒有過懷疑嗎?”
“每個人都以為皇上最在意,最疼愛的是他的三兒子,其實,我與父皇的關系并不是他們想的那么親近。”
“我不明白!”
“父皇,他怕見到我。”
見明瑤疑惑的望著他,趙天齊解釋道:“因為見到我他就會想起母妃,就會強烈的意識到天下間也有他這個帝王做不到的事情,他很疼我,盡他所能給我最好的,同時,我也是他心中不能觸碰的痛,有誰會自找疼痛?!?br/>
“母妃走后,我與父皇獨處的時間并不多,在清逸峰的那十年內(nèi),他只到山上看過我一次,把我從山上接回來三次,我回到京城也只是一個人住在王府中,他偶爾有空過來看看。”世人都說皇上最疼愛的是三皇子,在他看來,父皇對他更多的是虧欠和彌補。
“你為什么要讓人假扮你?”
趙天齊看向遠方的天際,不答反問道:“阿瑤知道我為什么帶你來這里嗎?”
明瑤微微搖頭:“不知道!”
“這里是母妃最喜歡的地方,小時候她經(jīng)常帶我來這里,后來我中了毒,身體虛弱,經(jīng)不得風寒,不能再出宮了,母妃也就再沒來過這地方了,說來好笑,這么多年過去了,母妃的樣子我都快忘記了,卻對這個地方記憶猶新?!边@里是他唯一能找到母妃身影的地方,當年,母妃就坐在河邊的草地上微笑著看他在不遠處撲蝶游戲,這個場景在他夢中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每次醒來,母妃的樣子就會模糊一些,以至于現(xiàn)在若沒有畫像來維持這段記憶,他早已是忘了母親的樣子。
“阿瑤見過母妃的畫像了吧。”
“恩!”簡單的回了聲后,明瑤補充道:“娘娘長得很美!”尤其是那雙丹鳳眼,與趙天齊極為相似,卻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一個風情無限,一個明亮深邃,趙天齊的容貌,除了雙眼,更多的是遺傳了皇帝趙啟的容貌,她與皇帝近距離接觸過,年過五十的趙啟依然稱得上俊朗,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采。
“一切不過鏡花水月,煙消云散后不過是一場空緣。”趙天齊轉(zhuǎn)頭看向明瑤,微笑道:“這是母妃常說的一句話?!?br/>
梅妃?一切不過鏡花水月,煙消云散后不過一場空緣,一個受盡帝王萬千寵愛的人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感慨,若說梅妃不愛趙啟,有這樣的感慨也說得過去,但她明明是愛著這個皇帝的,為了他甘愿放棄江湖快意恩仇的生活進宮,足以說明她的愛,既然愛,為何還要如此感慨,一場空緣,是對皇帝失望了嗎?
“以前我不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以為母妃是快樂的,現(xiàn)在明白了,知道母妃并不像她表現(xiàn)的那么快了,卻也不知道她為什么不快樂?!背聊艘粫w天齊問道:“阿瑤快樂嗎?”
“我?”明瑤望著趙天齊有些期待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問話的意思,他是想從她這里找到答案,可是,她與梅妃的情況不一樣,她從未想過要留下來,所以,她在這個世界的經(jīng)歷不能單純的用快樂不快樂來概括,想了想,明瑤回道:“我和梅妃不一樣,我們雖然來自同一個地方,經(jīng)歷的卻不一樣,她在這里已經(jīng)有了愛人,有了家,就說明她愿意留在這里,而我從來沒想過這些?!睕]想過會因為任何的人和事留下來。
“既然想過留在這里,為什么還要離開?”趙天齊喃喃輕語,像是自問,又像是詢問。
“對不起!”明瑤歉意道,她不是梅妃,給不了他要的答案。
“阿瑤不必道歉,其實,答案已經(jīng)不重要了?!弊穼ち诉@么多年都沒有結(jié)果,又怎么期望她一個不了解事情真相的人給出答案呢。
“她或許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阿瑤認為是怎樣的難言之隱會讓一個人拋夫棄子?”他也曾為她找過無數(shù)個理由,可惜最后都被他推翻了。
她不知道怎樣的“難言之隱”會讓一個人拋夫棄子,但她相信,梅妃選擇離開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不能妄加猜測,亦不能給出答案,沉默了一會,明瑤問道:“你心里怨她嗎?”
“怨與不怨她都不會在乎?!彼チ肆硪粋€世界,沒有歸期,與陰陽相隔有設么區(qū)別,哪還管他怨不怨。
如此回答,心中還是有怨的吧,被母親不明原因的拋棄,這是趙天齊心中的痛,她體會不到那樣的感受,給出的安慰也只能是蒼白無力,所以,她選擇沉默。
“阿瑤,我只是心有不甘,并不怨她。”他沒有做錯什么,為什么要被母親無情的拋棄,她的母妃是那么的善良,為什么會自私到殺人,他永遠忘不了在清逸峰頂看到的一幕,一個不到八歲的小女孩蜷曲著瘦小的身子躺在血泊中,她怎么能那么狠心,連個孩子也不放過,他和父皇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錯誤,讓她不惜害人性命也要離開。
“所以這么多年你從未放棄過找她?!敝懒舜鸢赣帜茉趺礃??一路追尋,不是心中的不甘,而是尋找母親的執(zhí)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是!能夠找到她們是我活著的唯一心愿,我剩下的時日不多,不想讓自己帶著遺憾離開?!泵非ぃЮ锴髮?,哪怕刀山火海,只要能見到母親,他進了又何妨?
她們?明瑤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他在尋找母親的同時也在找未婚妻,明況女兒的尸體第二天在清逸峰消失不見了,這么多年過去了,明況都已經(jīng)放棄了,只有他還把這件事放在心里。
或許,在“梅千尋”苦苦尋親的路上,她是個特殊的存在,她莫名的與他尋找的兩個人有了“牽連”,她是明姓,又單名一個“瑤”字,而且同是明家人,很容易讓他誤會她就是他已死并且尸體失蹤了的未婚妻;她和他的母親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讓他看到了尋求母親的希望,所以才會接近她,現(xiàn)在她才明白,原來一開始他所說的“故人”就是兩個人,一個是他的母親,一個是他的未婚妻。
然而世事弄人,她與他尋找的人雖有共同之處,卻給不了任何的幫助,連她自己都有些怨老天了,為什么要給這樣一個命途已是如此坎坷的人開這樣的玩笑呢。
“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情,對了,衛(wèi)玨扮你多長時間了?”
“大概有七八年了,我十二歲第一次從清逸峰回京城,靳風是第一個假扮我的人?!?br/>
“還有誰扮過你?”
“梁衡,我十六歲時,身形與梁衡的相似,那次回京是他扮的,十八歲那年回來就是衛(wèi)玨了,其后只要我不在王府,都是他在替我?!?br/>
一個王爺,長年被人假扮,而且不止一個人假扮過,這樣都沒有被懷疑,他的存在感是有多低?
見明瑤似有不解,趙天齊輕笑道:“阿瑤以為假扮我很難嗎?一個長年累月泡在藥罐子里的人,會有誰在意他有沒有變化?!?br/>
“可是,這么長時間,難道就沒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嗎?”
“怎么沒有,就曾被天香那丫頭發(fā)現(xiàn)過。”
“所以你就讓衛(wèi)玨□□她,把人拉到你們這邊來了。”
趙天齊輕笑:“阿瑤說是便是吧。”
“什么叫我說是就是了,倒顯得我冤枉你們了?!?br/>
趙天齊但笑不語,明瑤亦是笑了笑便不再言語,簡單的話語背后藏著多少辛酸,是她這個外人想不到的。說出去是吳國獨一無二的王爺,其實就是被人遺棄在王府等死的人,所以他有什么變化,沒人去關心,沒人去在意。
“怎么不說話了?”
“我在看風景!”明瑤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如常。
趙天齊伸手掰過明瑤的身子,讓她面對自己,明瑤急忙別過頭解釋道:“剛剛有飛蟲被風吹進了眼里?!?br/>
從袖內(nèi)掏出一方絲帕,趙天齊輕輕擦拭明瑤臉上的淚痕,溫聲道:“阿瑤不必難過,我已經(jīng)習慣了?!?br/>
明瑤沉默不語,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忍不住掉眼淚,不知道是同情還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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