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看著我?!崩辖挂荒樉X,看著方歡面露淫笑,朝后退了好幾步。
“這件事很簡單?!狈綒g面向眾人笑道,“本來這河水就沒什么長生不老的功效,只不過礦物質(zhì)比較多而已,只要我二大爺站出來說新聞里說的全是扯淡,那這河水的商業(yè)價值也就沒有了,大家都知道我二大爺當時在采訪的新聞上露了臉,只要他開口否認,別人不能不信!”
“不行!”薛書記反對道,“這不是眼睜睜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往茅坑里陷嘛!為了全村人的發(fā)家致富,這個還要從長計議!”
才叔終于忍不住了:“這本來就是茅坑里的銀子,臟著呢,書記你難道不知道姓杜的錢都是怎么來的?”
薛書記揚了揚臉道:“才叔啊,不是我說你,老腐朽的思想是要丟一丟了,錢是沒有好壞的,在他姓杜的那里他是臟錢,可是到了咱們村,那就會給父老鄉(xiāng)親們帶來好的生活,你懂嘛?”
村長面露和善:“大家伙合計合計,才叔說得挺好,有骨氣,果然是打過越南猴子的。當然了,書記說得也很有道理……哎呦……”這邊話沒說完,薛二嬸的鞋底子就飛過來了,彈了村長一臉泥。
薛二嬸大叫:“我說吃飯的時候怎么找不到人呢,原來跑這兒來嚼舌頭了,你個小學沒上幾天戴副眼鏡就敢冒充大學生來了,丟人現(xiàn)眼的還不趕緊回去!”
村長腦門上冷汗直冒,一個勁打哈哈。王寡婦心疼的目光像春風一般撫慰著村長的臉龐,那目光一不小心觸及母老虎薛二嬸的刀子目光,立馬就被活活斬斷了。
薛書記嘆了口氣道:“我知道,大家有意見的很多,我也不搞個人獨斷專行了,要不這樣,大家回去再商量商量,然后我們開個會,投票決定,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夠民主的吧。”
錢炳德贊道:“這倒可以,美國也不過如此,想不到薛家村的政治體系竟然這么usa!”
薛書記一向很反感別人放洋屁,原因是他聽不懂,當然就是屁了,甚至還不如屁,因為屁雖然也聽不大明白,但最起碼還有些味兒。但錢炳德這句“usa”聽得薛書記臉上大放異彩,難得有他聽得懂的洋屁,這個概率是非常低的,有種中彩票的快感。所以薛書記激動之余不免炫耀了一番:“對對對,錢老師這話中聽,就是很usa的,usa就是英國的意思嘛……”
一邊眉子的臉已經(jīng)漲紅得像一個飽滿的西紅柿,凳子嘴里說了句“usb”,場面有點冷。錢炳德心里更加堅定了要留在這里的決心,這地方真的很缺教育的!
這時候在一邊一直沉默的老焦發(fā)話了:“我完全不明白你們的意思,那個小方啊,我覺得你和劉嬸家的春花姑娘很般配……”
眾人作鳥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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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薛家村村部前的空地上,聚集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大家發(fā)出出來覓食的麻雀們慣常發(fā)出的聲音。薛書記破天荒地用上了話筒,話筒是村廣播站的,聽音質(zhì)很像是抗戰(zhàn)時期的東西,聲音像老式留聲機里發(fā)出的,伴隨著嘶啞,充滿懷舊氣息。
會場秩序一度陷入混亂,但在薛書記幾次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之后,大家安靜了下來。眾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薛書記,令人失望的是他再也不咳嗽了,取而代之的是薛書記的一番講話,意思是說現(xiàn)在村里這條河是保留還是賣給別人開發(fā),大家投票表決。
“同意開發(fā)的舉手!”聲音飄蕩在會場上,響應(yīng)者寥寥無幾。薛書記覺得可能是自己宣揚得不夠清楚,“開發(fā)之后,大伙的日子就會蒸蒸日上了,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那認為應(yīng)該保留的舉……”話還沒說完,眾人齊刷刷把手舉了起來,還有的人舉了雙手,那人就是凳子。薛書記氣得差點沒忍住沖下去抽這兔崽子的臉。
方歡這時候很不知趣地上前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既然大家都不同意開發(fā)的方案,那我和我二大爺這就去電視臺報社去放消息,說什么長生不老河是瞎扯淡的玩意兒!”
薛書記臉都青了,但是為了保持一把手的風度,還是強忍著面帶微笑,表情有些便秘,雙手不停地摩挲,想象著方歡是根油條在自己手心……
這時村長也充分發(fā)揮了墻頭草的特性,一把拉住方歡道:“那就全靠方隊長和你二大爺了……”
老族長在一邊也很激動,但他其實完全不明白是個什么情況,就算拿個功放在他耳邊說他都未必聽得見,人到了一定年紀,有時候真的一天一個樣。
散會之后,方歡和才叔他們就開始商議怎么去媒體。首先是交通工具,大家一致認為這個任務(wù)交給凳子比較合適,全村就這么一個還算現(xiàn)代化的交通工具——三輪摩托,總不能騎著村里的豬進城吧。
交通工具的問題解決之后,大家都踴躍地想一同前往,畢竟進一次城不容易,這對方歡來說是出差,可對于村里一些譬如村長之類年紀的人來說不啻是出國了,一輩子基本上都在深山里過活,說是出獄了都不為過。
最后凳子駕駛著摩托三輪,載著方歡、老焦、才叔、肥腚、眉子、錢炳德、村長走了。眉子要去的原因是自己武館的師父對縣城比較熟悉,到時候有人接應(yīng),也方便一些。錢炳德的理由是要有個知識分子特別是像他這樣的人民教師去,說話才更有說服力。
這輛車就這么風風火火地離開了,一騎絕塵,只留回過神來的薛二嬸在后面狂罵村長,說狼心狗肺的出去野了就再也別回來了。倒是婦女主任王寡婦含情脈脈,目送車子遠去……
一路上幾個人都興奮得不行,縱使路況再顛簸,都有說有笑的,也不怕把腸子給顛出來。這時老許的電話打來了,方歡用手捂著呼呼的風聲,竭力聽清老許說話的內(nèi)容,大意是說老焦在凡間會很倒霉,要他注意著點。
方歡心里暗笑,老焦雖然人長得磕磣了點,但還是蠻聽話的一小老頭,有時候還真的恍然覺得自己多了個二大爺,還蠻親切的。
這時候就看到老許咧嘴嘿嘿一笑,然后……然后車子不動了。
“咦?”村長拍了拍凳子的腦門,“你這娃子開你的車,停下來干嘛,這又不是騾子,你還怕累著它不成?”
凳子愣了愣:“不動了?!?br/>
車上擠著的七個人這時候都下了車,這摩托三輪好像重見天日了一樣,總算看出這是輛摩托三輪了。
肥腚很自信地說:“我說超載了吧,你們偏不信,你看,現(xiàn)在把車給壓壞了?!?br/>
才叔罵道:“這話你也好意思說,整車人就數(shù)你最重,你坐邊上都有翻車的可能,還有臉說?!?br/>
凳子檢查了下車況,他把腦袋伸到車底座下看了半晌,東敲敲西摸摸,還用耳朵聽,一副很專業(yè)的樣子,其他人都屏氣凝神,生怕打擾了他修理。
最后是方歡一拍油箱,說了句:“媽的,這不就是沒油了。”
凳子也一拍腦門道:“哎呀,我知道了,上次還是去接方隊長的時候在縣城加的油,這好辦,再去縣城加唄!”
眾人都不說話。
就像一個逛街找不到廁所的人殷切地希望看到肯德基麥當勞一樣,現(xiàn)在這群人是多么地希望看到中石化的身影。但這里僅有的是山林,可能還要等個幾百萬年,這里的樹木才能變成石油被開發(fā)出來。
方歡這時看到老焦的笑容,就再也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