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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 顧家子嗣豐，人口興旺, 顧大娘又是個嘴上不饒人的, 大家也不想上趕著找麻煩, 也就散了。散是散了, 心里這么想, 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圍著打趣的人散了, 顧大娘也臉上掛不住，瞪了顧宇一眼, 就率先回家了。顧宇猶豫了一會兒，也老老實實跟在阿娘身后走了，走到拐角，還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見沈蓁蓁沒回頭，心底有些失望。

    李麗娘看在眼底, 面上沒說什么，只是笑著招呼著沈蓁蓁往黃家走。

    *

    到了黃家, 李麗娘喊了喊門，黃伯便循聲出來了。

    聽到她們是來找兒子道謝的，黃伯笑得頗為溫和，“阿執(zhí)剛剛?cè)ユ?zhèn)上醫(yī)館了，說是有個病患, 師傅喊他去長長見識。今晚就住醫(yī)館了?！?br/>
    李麗娘有些遺憾, 就把燉雞和謝禮遞給黃伯, “那沒事，東西就給您了。”

    黃伯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了。

    送完謝禮，沈蓁蓁和李麗娘便原路往回了覃家。

    到了院子門口，沈蓁蓁推門進(jìn)去，就看見覃九寒和一個陌生男子站在院落里，那男子個子不高，看上去才十一二歲的模樣，正滿臉焦急轉(zhuǎn)過身來。

    李麗娘楞了一下，詫異道：“小樹，你怎么來了？家里出事了？”

    李小樹顧不上其它，急攘攘沖上來，“姐，你快回家看看吧！咱阿娘摔了，癱在床上起不來了。”

    李麗娘登時腿都軟了，死死捏著阿弟的胳膊，聲音發(fā)顫，“你好好說！什么叫癱在床上起不來了？阿娘身子骨那么硬朗，跌一跤咋還跌癱了？請大夫了沒？大夫怎么說的？”

    李小樹自己還是個孩子，大夫的話，他也就聽了個七七八八，還沒怎么聽明白。阿姐這么一通細(xì)問，他就答不上來了，支支吾吾憋出幾句話，“好像是說小腿骨頭位子不對？我……我也說不明白?！?br/>
    他顛來倒去就這么幾句，沒一句明白話，李麗娘越聽越怕，臉都嚇白了。

    一旁聽著的沈蓁蓁琢磨片刻，“麗娘姐姐，小樹弟弟剛剛說的，我聽外祖父說過，伯母應(yīng)該只是脫臼了?！?br/>
    李小樹恍然大悟一般，“對！姐，大夫是這么說的！阿娘腿脫臼了?！?br/>
    他這么一說，李麗娘登時松了口氣，隨后又狠狠拍了阿弟肩膀一巴掌，“你這死孩子！連傳話都不會，要是沒有蓁丫頭，我都要活活被你嚇出病來了。下回再這樣，看我不喊阿爹揍你！”

    李小樹被打得齜牙咧嘴，連連求饒。

    等李麗娘平靜下來，覃九寒率先開口，“嫂子，伯母身子不好，你回家照顧伯母吧?！?br/>
    李麗娘搓搓手指，有些過意不去，“這……那家里怎么辦呢？你阿兄又不在家，家里沒個女人家照料著，我也放不下心呀?！?br/>
    沈蓁蓁難得主動了一回，挽著李麗娘的胳膊晃了晃，“麗娘姐姐，我會照顧好家里的！”

    李麗娘瞅了瞅沈蓁蓁，小丫頭滿臉信誓旦旦，琉璃似的杏眼一片澄澈，滿滿都是對她的擔(dān)憂。態(tài)度倒是很認(rèn)真，只是想起小丫頭前幾日洗件衣裳把自己折騰出病，李麗娘就怎么也應(yīng)不下這個好字。

    沈蓁蓁見李麗娘不肯答應(yīng)，又撒了撒嬌，還是沒說動李麗娘。沈蓁蓁從小性子軟，家中上下也寵得厲害，雖說沈夫人總埋怨將女兒養(yǎng)得太嬌了，但實際上最寵的便是她。往往是沈蓁蓁還沒開口，全家人就已經(jīng)把所有的好東西都送到她面前，哄她開心，盼她一笑。

    所以，撒撒嬌，已經(jīng)是沈蓁蓁所能想到勸服人最好的法子了。眼下，她最后的招都用盡了，下意識就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覃九寒。

    小姑娘一雙圓圓琉璃杏眼，黑白分明，睫毛一顫一顫的，仿佛每一下都掃在人的心尖上。

    覃九寒看著沈蓁蓁的眼睛，覺得仿佛有人拿著根羽毛在他的嗓子眼撓，有種陌生的心煩意亂之感，他不著痕跡移開視線，咳了一下，“嫂子，我會照顧好家里的，你放心便是?！?br/>
    向來穩(wěn)重可靠的小叔子開口，李麗娘這才覺得略有些放心，加上心底還惦記著受傷的阿娘，略想一想，便同意了。

    同意歸同意，但她也不放心立刻就走，還是將晚飯要吃的番薯蒸好，又把家里的活計都細(xì)細(xì)說了一遍，這才和李小樹一起趕往李家村。

    走在路上的李麗娘心里七上八下的，想了想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沈蓁蓁，又想了想穩(wěn)重可靠但從來沒下過廚房的小叔子，便覺得心懸得慌。只是已經(jīng)出了門，她也只好強(qiáng)迫自己安下心來。

    有小叔子在，總不會出什么大事。

    李麗娘一走，家中便只剩下沈蓁蓁和覃九寒獨處。

    覃九寒站在院落里，看著沈蓁蓁坐在屋里，認(rèn)認(rèn)真真掰著手指細(xì)數(shù)，“準(zhǔn)備朝食，喂雞喂鴨，洗衣裳，準(zhǔn)備午飯，菜圃要澆水拔草，準(zhǔn)備晚飯……”

    她每數(shù)一樣，覃九寒就皺一下眉，愈發(fā)后悔自己不該一時發(fā)暈，就同意讓沈蓁蓁照顧家里。李麗娘必須要走，但大可把家里的活暫時托付給隔壁鄰居，只是既然應(yīng)了下來，就得硬著頭皮熬。

    數(shù)完活計，沈蓁蓁才起身，打算去廚房看看。結(jié)果，一轉(zhuǎn)身，就看見院落中站著的男人，原本就渾身上下散發(fā)著冷冰冰的氣質(zhì)，此刻蹙著眉，更加嚇人，炎炎夏日也讓她渾身一顫。

    沈蓁蓁鼓起勇氣同男人說話，聲音細(xì)得像幼弱的貓叫，“我……我去廚房看看番薯蒸熟沒？你……”

    ……要回去看書嗎？

    她后半句話還沒說出口，覃九寒就先做了安排，“我和你一起去。”

    沈蓁蓁傻愣愣發(fā)出一個音節(jié)，“啊——”

    覃九寒懶得再廢話，他做事向來不考慮其它，轉(zhuǎn)身就走在了前面，率先進(jìn)了廚房。

    沈蓁蓁抿抿嘴唇，磨磨蹭蹭了半天，才算是跟著進(jìn)了廚房。

    一進(jìn)廚房，覃九寒就朝她投來了不耐煩的目光，仿佛是在嫌棄她做事磨磨蹭蹭，嚇得沈蓁蓁往前一蹦跶，連女兒家的禮儀都顧不上了。

    覃九寒眉頭皺得快打結(jié)了，廚房又是火又是刀的，本來就危險，小丫頭偏偏連好好走路都學(xué)不會，跟個兔子似的蹦跶，到時候跌了跤，又哭成個淚人。

    沈蓁蓁有些欲哭無淚，她走得慢，男人皺眉，走快了，男人皺眉皺得更厲害，怎么這么難伺候？滿心委屈的沈蓁蓁癟癟嘴，想也沒想，直接伸手想把鍋蓋推開。

    鍋蓋是梨花木做的，是李麗娘的陪嫁品，做得既精致又結(jié)實，當(dāng)然，也厚重。至少沈蓁蓁之前試了幾次，都沒能把鍋蓋搬開。但她人機(jī)靈，一個法子不成就換個法子，倒是想出了個巧主意，掀不開，就用推的。

    推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但那得有一個前提，灶不熱，鍋子里不冒氣。

    然而，眼下，灶里的柴燒得正旺，鐵鍋滾燙，又因為鍋里的番薯是隔水蒸的，滾燙的水汽正在鍋里亂竄著，推開一個口子，可不得全往一處涌。

    沈蓁蓁沒經(jīng)驗，大大咧咧就伸手去推，細(xì)細(xì)白白的手腕子眼見就要被燙成豬蹄了。一旁的覃九寒飛快伸手去拉，死死攥著沈蓁蓁的手腕，往后方一個施力，沈蓁蓁腳下不穩(wěn)，整個人摔進(jìn)男人的懷中。

    沈蓁蓁靠在男人懷里，嚇得差點喘不上氣，她本就怕男人，這下子惹了禍，就更不敢抬頭了，生怕一抬頭就要承受男人可怕的怒火。

    她下意識把腦袋往男人的懷里藏了藏，另一只手死死攥著男人胸口的衣裳，鼻子一酸，眼淚就吧啦吧啦往下掉了。

    原本還想發(fā)火的覃九寒一下子偃旗息鼓了，說實話，他很少有這種感覺，上輩子不近女色，莫說有誰敢像沈蓁蓁這般窩在他懷里哭，就連當(dāng)著他的面哭，都要斟酌斟酌會不會惹惱權(quán)傾朝野的覃大權(quán)臣。

    所以，當(dāng)他感受到胸口溫?zé)岬腻竦乃查g，整個人有些發(fā)僵，出現(xiàn)了上輩子加這輩子也少有的不知所措。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情緒的緩和，原本只是因為害怕才哭的沈蓁蓁哭得更兇了，滿心滿眼都是委屈。就像是跌跤的小孩子，原本沒人搭理的時候，拍拍身上的灰咬咬牙也就起來了，但一旦有人關(guān)心，所謂的堅強(qiáng)就一下子土崩瓦解了。

    更何況，沈蓁蓁一直是個有人寵的小孩，而且，還被寵得格外嬌氣。

    四月初十光景，縣里忽然來了一個車隊，不同于一般的商隊，這車隊擺明了來提親的。

    領(lǐng)頭的一輛黑楠木馬車，外頭裹著的油布上都繡了一幅幅畫，金線在陽光下彷如緩緩流動著的暗河，看的人炫目不已。

    圍觀的人們皆是暗暗驚嘆，等到蓋著禮盒的油布被大風(fēng)掀開了一角，那才算是長見識了。好家伙，龍眼大小的蚌珠滿滿裝了一妝匣，顆顆圓潤如滾珠，色如白玉，好不招搖。

    眾人皆是望著那車隊的馬車循著南街往里走，心里頭都琢磨著，“這是哪家的姑娘這么命好？這潑天的富貴，嘖嘖?！?br/>
    有多嘴的婦人一打聽，才曉得，這是錦州城大戶江家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三少爺，這回來，是到沈家提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