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婉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凌晨兩點。

    秦婉婉的心臟驟然痛了一下，她從未如此痛恨過時間。

    秦婉婉的手腳也麻利了很多，趕緊給自己套了件外套，再蹲下身給宋以朗穿好棉鞋，拿好該拿的東西之后就牽著宋以朗出了門。

    出門之前，秦婉婉還是給宋以朗喂了一顆凱瑟給的藥，還有一顆兜里揣著的糖。

    盡管，秦婉婉很清楚的知道，這只是杯水車薪。

    秦婉婉問他：“你想...去哪里逛逛？”

    宋以朗伸手指著院子里的那個小亭子，他記得，上回婉婉就是和秋慧在那里吃的烤串。

    記憶很模糊，秋慧長啥樣，宋以朗都忘了。

    但宋以朗記得，在火光的映照下，婉婉的臉蛋很紅，而他的心跳也很快。

    “我們就在那坐坐吧，等等天亮?！?br/>
    秦婉婉啞然，最后還是牽著宋以朗的手走進(jìn)了小亭子。

    秦婉婉沒有閑著，而是回屋拿了火爐出來，燒著炭火，上面還煮了菊花茶，她記得，宋以朗很愛喝，只是后來去了醫(yī)院，每天就只有無數(shù)的針?biāo)碗y聞的消毒水味道。

    秦婉婉忙前忙后忙了好一會兒，直到這個亭子漸漸的溫暖了起來，再搬出了躺椅，才重新在他身下坐下。

    宋以朗是坐在躺椅里的，手里拿著一支護(hù)手霜。

    秦婉婉湊過來之后，宋以朗擠了護(hù)手霜給秦婉婉抹雙手。

    這雙手啊，原本是白白嫩嫩的，可這么長時間泡在實驗室里，手不知道每天要消毒多少次，早就破了皮。

    宋以朗看不到，但能感覺到。

    周圍的藥草香也襲入宋以朗的鼻腔，他還能看見的時候，偶爾也會給這些藥草澆澆水呢。

    就這樣，兩人都很安靜。

    秦婉婉看宋以朗的目光眷戀又懷念。

    直到涂完護(hù)手霜，宋以朗才摩挲著她的手，輕聲說：“以后，要記得愛惜自己，你是醫(yī)生，這雙手啊，可要好好保護(hù)著?！?br/>
    菊花茶的味道漸漸煮開了，凌晨的風(fēng)有些涼，但宋以朗的心是熱的。

    他很滿足了，真的。

    秦婉婉愣愣的看著他，是啊，她是醫(yī)生...

    可...

    秦婉婉低下了頭，淚珠悄然落下：“對不起，親愛的，我救不了你...”

    宋以朗能聽出，秦婉婉的無助和痛苦。

    她無數(shù)次的讓宋以朗相信她，可她做了什么...除了給宋以朗帶來無休止的折磨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枉為醫(yī)生。

    然而，一雙溫?zé)岬氖謱⑺p輕攬入懷中：“沒關(guān)系。”

    宋以朗笨拙的抬起手，試圖想要拭去小姑娘的淚。

    他的婉婉啊，總喜歡哭，總是叫他心疼。

    他要是不在了，不知道會不會把眼睛哭壞。

    一想到這個，宋以朗就想...再等等吧，再讓他陪陪婉婉。

    宋以朗突然又有些后悔，他不該留書飛去有海的城市，和婉婉錯過了這么久。

    但不管宋以朗的心思如何百轉(zhuǎn)千回，時間還是要到了。

    宋以朗只能無力的拍著她的肩，說：“你已經(jīng)做的很好了，在你這個年紀(jì)，能走到住院醫(yī)師的人不多，能幫我延續(xù)性命到如今的，也只有你?！?br/>
    “婉婉，你記著，若是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了無人知曉的深夜，是你...救了我。”

    “所以，永遠(yuǎn)不要感到愧疚?！?br/>
    宋以朗也用盡全身力氣，雙手緊緊的抱著他的婉婉：“婉婉，你真的很棒，是我見過最棒最棒的醫(yī)生，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研究出來的，你還能救很多很多像我這樣的人...”

    秦婉婉早已渾身發(fā)顫：“可現(xiàn)在...我只想救你...”

    秦婉婉怕極了，無邊的恐慌幾乎席卷了她：“怎么辦？我該怎么才能救你..我...”

    宋以朗俯下身，輕輕吻住了她的唇：“婉婉...別這樣...”

    秦婉婉的眼淚落了下來，她幾乎是發(fā)狂的咬著他的唇瓣，宋以朗始終不避，可秦婉婉還是舍不得，舍不得真的傷到他。

    秦婉婉拉開兩人距離，之后沉默了。

    宋以朗無奈的挪開了一點位置，拍了拍躺椅：“過來，一起躺會?！?br/>
    秦婉婉便起身，窩進(jìn)了他的懷里。

    宋以朗感嘆，不管秦婉婉在他面前多堅強(qiáng)，多無所不能，她也只是個小女生，很小很小的一只。

    “婉婉，以后，要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別再為了誰，放棄自己的前途，好嗎？”

    宋以朗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正在逐漸的減慢，說話也有些力不從心了。

    但他還沒聽到秦婉婉回答他。

    下一秒。

    “好?！?br/>
    宋以朗緊蹙的眉頭微微松了，雙手不住的拍著她的肩：“頭發(fā)要留長，飯要好好吃，別走夜路，別太晚回家，還有...要嫁一個很好的人，我知道，婉婉是想做母親的。”

    “五年之約，婉婉記性很好吧，不能忘記了，我小冊子上寫著呢...”

    “對了，小冊子以后也燒了吧，免得給婉婉徒增煩惱。”

    秦婉婉哽咽：“別說了...”

    怎么能不說呢？他時間不多了。

    “我走后，若是我家人為難你，你就去找張?zhí)?，劉鑫他們，他們會幫你，不要顧忌什么?！?br/>
    秦婉婉怕的揪住他胸口的衣服，問他：“你記得嗎？你說過的，你要在晴天里...”

    剩下的話，秦婉婉沒說出口，但她接下來是帶著乞求的嗓音：“我看過了，今天是晴天，天亮了就晴了，你再等等好嗎？”

    是啊，宋以朗說過，他想死在晴天里，冬天太冷了。

    但是他既沒等到晴天，也沒等來冬天。

    他的世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說著，秦婉婉起身去拿氧氣瓶，宋以朗沒有阻止。

    其實他不想讓婉婉走，但是...

    他也不想讓自己死在婉婉懷里，婉婉會害怕的吧。

    所以，宋以朗任由秦婉婉去拿了氧氣瓶，但當(dāng)秦婉婉想要給他戴上的時候，宋以朗還是搖搖頭拒絕了，而是牽著她的手，讓婉婉坐在了另一個凳子上。

    他說：“婉婉，那天亮了，叫醒我好不好？”

    秦婉婉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強(qiáng)逼著自己說了句：“好?！?br/>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秦婉婉此刻有好多話想說，于是她拉住宋以朗的手，說：“你不是喜歡海邊嗎？等天亮了，我?guī)闳ズ＿吅貌缓?？我們還沒一起看過海邊的日出日落呢...”

    宋以朗輕聲回復(fù)著：“好?！?br/>
    “還有還有，我其實還會做很多很多菜，還會給你買很多很多的衣服，你能不能...都試著體驗一回？”

    宋以朗：“好?！?br/>
    秦婉婉還想說什么，宋以朗微笑著，溫聲問她：“婉婉，我好累啊，我能不能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剛剛說了太多話了，力氣都要沒了...”

    記憶猛然回游，秦婉婉清楚的記得。

    宋以朗答應(yīng)過她，沒有她的答應(yīng)，絕對不閉眼。

    所以...

    明知道宋以朗看不到，秦婉婉還是對著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腦袋：“那...我不吵你了，你好好睡會，只是天亮了，我叫你，你要醒過來，好不好？”

    宋以朗輕聲答了她一句：“好...”

    就這樣，在秦婉婉的注視下，宋以朗含笑輕輕的閉上了雙眼，心跳的頻率一點點的低了下去。

    秦婉婉起身，也躺進(jìn)了躺椅中，只不過這一次，是她擁著宋以朗。

    她睜著雙眼，清楚的感受著，愛人的身軀在她懷中一點點的冷了下來，而她只能將他抱得更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終于慢慢亮了，第一縷陽光照進(jìn)了小亭子里，來福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靜靜的趴在了宋以朗的腳邊。

    秦婉婉輕輕的拍著懷中的人：“朗朗，天亮了?！?br/>
    宋以朗：“....”

    回答她的，只有耳邊的風(fēng)聲。

    炭火也早就熄滅了，只有菊花茶的清香還縈繞在鼻尖。

    秦婉婉閉上了雙眼，她沒有哭，怕朗朗擔(dān)心。

    她只是再次重復(fù)了一句：“朗朗，天亮了...”

    “....”

    秦婉婉細(xì)碎的哽咽聲響起：“你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