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卷一整個下午都不在,秋花就一整個下午都在聞花閣掙扎著。到底要不要離開呢?這真的是一個絕好的機(jī)會,去一個遠(yuǎn)遠(yuǎn)的地方,誰也找不到她,找一份能養(yǎng)活自己的工作,攢夠錢之后就又去另一個地方。但是自己不是喜歡葉卷嗎,感覺離開了就挺可惜的,而且他還對自己承諾,只對自己動過心呢......
秋風(fēng)習(xí)習(xí),秋花掙扎起來已是黃昏了。她決定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話說,生日。秋花掐指一算,好巧不巧,她的生日也是后天,不過自己都說是明天了,就提前過吧。好久都沒過過生日了,她也想回味一下過生日什么感覺。嗯......如果葉卷給她也過個好生日,她就不走了,怎樣才算好呢,要求也不高,就李小姐及笄宴上那樣吧。?行吧,自己掙扎了個寂寞。
“哥,今天我生日哦。”
“記著的呢,能忘得了?”?
“禮物呢禮物呢?”?
“噓,現(xiàn)在還不能給你?!?
“這么神秘!”?
到了晚上,生辰宴照開,枳花國的大家族且不說那些同齡的小孩,就說那些家族繼承人就來了一半,而且寒鴻國,南陽國,槲葉國里的大小家族也來了許多人。那些客人都是哥哥在招呼,秋花就負(fù)責(zé)打扮得美美的,像個公主一樣坐在父親的次位,受眾人的祝福。遲遲不見哥哥,秋花有點不高興,再不來,自己的生日就過了。
終于,哥哥略帶歉意?地坐在了秋花旁邊。與客人嘮嗑一會兒之后,他站起來,作了個揖,告辭了。秋花被她哥拎起來,帶到了街上。
“哥,你帶我出來就不怕嫂嫂生氣?”
“怕啊。但你是我妹,我得冒這個險?!?br/>
“嘁,又貧嘴。那你帶我來街上干什么?”?
“禮物?!?
“哈?”?哥哥示意秋花看一下街。
枳花國是有宵禁的,但此刻店鋪全掛著紅彤彤的燈籠,天上時不時飄著幾只帶著祝福的孔明燈,街上小孩吵嚷著要吃糖葫蘆,婦女與男子并肩而行,老太太攙扶著老公公。好不熱鬧。
秋花興奮極了,瞬間感覺眼眶?溫?zé)釡責(zé)岬摹?br/>
“哥,你讓這條街的鋪子都開了,花了不少銀子吧?”?
“是花了不少。不過一想到以后就算哥哥不在了,也會有很多人給你過生日,哥哥就覺得這銀子花得很值?!?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小秋花生日,這條街晚上都會像現(xiàn)在這樣?!?br/>
“那哥哥,我生日你不在嗎?”?
“哥哥在啊,會努力陪你過每個生日的。喏。”?
“啥啊?!鼻锘ń舆^哥哥給她的木盒子,打開一看,是一對珍珠耳墜,一只是白嫩嫩的花朵,一只是綠生生的芭蕉葉。
逛了很久之后,哥哥帶秋花上了山頭,沒到頂端,煙花就放了起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在空中綻放,颯的一聲,每朵小花一點點消失在跟前,還沒來得及遺憾,另一朵小花又飛上云霄,來了個仙女散花。這一場煙花盛宴結(jié)束之后,哥哥帶秋花下山,路中,哥哥說:“第三個禮物,哥哥再告訴你一個道理......”
“什么道理?”
“小秋花一定要記住,人間里的絕色會有很多很多,如果你希望得到他們,你就要懷揣一盞明亮的燈,燈的名字哥哥可以告訴你,他叫樂觀?!?br/>
“噢。知道了,謝謝哥哥?!?br/>
煙花又起,照亮了灰暗的山,其實年幼的小秋花忽略了煙花最顯而易見的道理:煙花易逝,絕色也是。
......
秋花早早地就上床睡覺了,因為葉卷跟她報備過了,他要去和李柯聞喝酒,晚些回來。三更半夜的時候,門開了,一陣醉醺醺的腳步傳來,秋花就已經(jīng)半醒了,不過,她翻了個身,繼續(xù)睡,絲毫沒想過要去理他。
“哎呦——”葉卷醉到不記得床上還有他媳婦了,見到床就倒下去,剛好壓住了秋花的小肚子,秋花的四肢被迫抬了一下,痛苦地叫了聲。
這下秋花是真的醒了,她睜開眼,擦了擦腦袋上的虛汗,腦袋放空了好幾分鐘之后就認(rèn)命地起來,想將她家主子搞好。
誒—起不來。
誒呀——還是起不來,加油,再試一次。
誒呀啊——這廝怎么那么重?!
她覺得這個姿勢很奇怪,便趁她那個懶惰的大腦不注意,費(fèi)力地抬起了腳,踹向了葉卷。葉卷驚醒,看了一眼秋花,好像意識到了什么,趕快將鞋子踢開,把外衣脫去扔到床尾,屁顛屁顛地爬到秋花旁邊,鉆進(jìn)被窩里,抱緊了秋花。她覺得好勒,于是使勁掰他的手,誰料越掰越緊,她就放棄掙扎了。她翻了個身,剛好對上葉卷的臉,只不過烏漆麻黑的,啥也看不見。她憑感覺戳了戳他的臉,自言自語了一大推,大約都是明天是我生日,你好好表現(xiàn)之類的話。
雖然天氣很寒涼,但公雞并沒有冬眠的習(xí)慣,點兒到了,該打鳴就打鳴。秋花一聽到這聲就醒了,搞笑,今天她要過生日,肯定不能睡那么晚啦。猶豫再三,秋花還是決定不叫醒葉卷,讓他多睡會,這樣才有精力給她準(zhǔn)備禮物啊。
已是中午了,她家主子還沒轉(zhuǎn)醒的跡象,她害怕地伸了兩根手指到他的鼻子下,呼~還好,有呼吸。再次猶豫了許久,秋花決定到未柳院吃點東西。在回聞花閣的路上,一個丫鬟跟她打招呼,說是葉公子在李公子那兒。
秋花回到空無一人的聞花閣,覺得很無聊,就又躺在床上,想睡會午覺。睡著前,秋花還暗想,禮物一般都在晚上給的,葉卷應(yīng)該是去給我準(zhǔn)備禮物了。
又是一陣不加掩飾的開門聲,秋花猛地睜開眼,好黑!又猛地坐了起來,哎呦我靠我的生日,想著便光著腳跑到了門口,是醉醺醺的葉卷和剛準(zhǔn)備走的一個下人。
“那個,大哥?!?br/>
“什么事啊秋花姑娘?”
“今晚,有沒有什么熱鬧???我不小心睡著了,沒沒看到。”
“什么熱鬧?。坷罟永钚〗愫腿~公子在喝酒談天,這算么?”
“沒有放煙花?”
“沒有?!?br/>
“沒有人煮長壽面?”
“沒有吧?”
“哦好,謝謝大哥?!鼻锘克椭x開,看著自己光溜溜的小腳丫,努了努嘴。沒事兒,說不定禮物在他家主子身上呢?于是又回到房間,點了一只小蠟燭,盤腿坐在葉卷面前。葉卷迷迷糊糊的,想躺下但是看著秋花坐著還一臉期待地看著他,他實著不敢躺下。
“禮物禮物。”秋花不跟他廢話,伸出了手。
“什么禮物?”葉卷覺得他喝斷片了,怎么媳婦就突然要禮物了。
“嘿呦,還玩欲擒故縱?!闭f著,秋花便將葉卷撲倒,左摸摸右摸摸的,想找到禮物,但其實什么都沒有。忽然,秋花趴在他身上,臉湊到他的脖子上,細(xì)細(xì)地嗅了一會兒,是一股胭脂味。再三反復(fù)確認(rèn),的確是胭脂味。
……她能理解為她家主子是想送她胭脂,但是在回來的路上掉了嗎?
她安頓好葉卷之后,披了件厚衣服便出了聞花閣,沿著去李小姐李公子的路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嘶,不會是剛剛那個送他回來的大哥順走了吧?可是,大哥為了點啥啊?
秋花路過廚房,想進(jìn)去煮完面吃,但是又不想動手,便作罷。于是她沿著路回到了聞花閣,躺回了床上,又開始了她的胡思亂想。后來她默默地給自己下了定義,自己就是太矯情了,又不是曾經(jīng)那個在枳花國里的秋花了,怎么還能奢望過生日?雖是這么想,但秋花還是一陣陣的心口悶。
“哥,你去哪兒啊?”
“小秋花乖乖啊,保護(hù)好花家?!?br/>
“阿姐你也要去嗎?”
“花府里有一朵國香,記得澆水施肥?!?br/>
“哥,阿姐——我也要”去。
夕陽正好,哥哥和阿姐就這么消失在了這無限夕陽里。
秋花又出了一身虛汗,扭頭一看,身旁空蕩蕩的。唉,她家主子怎么那么忙?
又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已是傍晚,大廳里已經(jīng)熱鬧起來了,許多客人都進(jìn)場了,葉卷也拖人將秋花叫了過去。秋花一天都心神不寧的,她翻了翻包袱,將那一小袋碎銀揣進(jìn)了衣服里,她又翻了翻,看見了幾天前在明德路買的糖,她想了想,將糖放在了床邊的柜子上,戴上面簾,去大廳里。
她沒看到葉卷,反倒碰上了李故。
“小弟?!?br/>
“秋花姐姐。怎么樣,想好了嗎?”
“嗯?!?br/>
“想什么呢,小秋花?”葉卷的聲音悠悠傳來,讓秋花心頭一顫。
“沒想什么?!?br/>
葉卷挑了挑眉,手指揉了揉突突跳的眉心。
......
“請丫鬟們退出大廳?!币宦暳钕拢锘ê推渌媚镆粯?,微微行禮,準(zhǔn)備退場。忽然,葉卷抓住了秋花的手腕:“小秋花留下?!?br/>
“不了,公子,不能壞了規(guī)矩?!鼻锘ū粐樍艘惶?,推開葉卷的手,匆忙離開了。宴會上沒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李故不見了,連葉卷也沒發(fā)現(xiàn)。
“秋花姐姐。我已經(jīng)備好馬了?!?br/>
“為什么不備馬車?”
“會起疑?!?br/>
“我不會騎馬。”
“我送你一程?!闭f著李故便跳上了馬背上,一拉就將秋花拉到車上,駕地一聲便出了李府。邊走秋花還邊看見天上閃出了幾朵大大的煙花,李故輕聲解釋道,這時他姐應(yīng)該和葉卷訂婚了。
訂婚。很有份量的一個詞,他好像砸中了秋花的眼,想落淚卻什么都沒有。許是耳旁呼呼的大風(fēng)帶了她的眼淚罷。
出了月牙城,馬兒便被止住了,李故下了馬,將秋花抱了下來,又甩了一袋銀子給她,說是不希望她餓死街頭。秋花屬實感激,抱了下他,以示感謝。李故小臉一紅,騎上了馬反程了。
李府屋檐上閃過一個人影,只是一眨眼的事兒,人就不見了。
“小秋花呢?陶笠。”宴散了,聞花閣里葉卷把玩著那袋糖果,芙蓉海棠。
“回主子,秋花姑娘出了月牙城,是李故李家三公子送她出去的?!?br/>
“怎么送的?有坐馬車嗎?”
“沒有,是騎馬……”
葉卷瞇了瞇眸子,陶笠覺得很危險,他覺得主子有些不對勁。
“……抓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