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幾若為無的呼吸漸漸的開始變得急促起來,隨著幾聲咳嗽,昏迷中的少年手指微微動彈了一下。
李星云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坐了起來,用力地晃了晃腦袋以使自己昏沉的意識能夠清醒一些,然后又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的迷惑。
“呃……我這是……這是在哪兒?。俊?br/>
就在這時,他轉(zhuǎn)過頭來,終于發(fā)現(xiàn)在自己的身旁,還默默地坐著一個人影。
李星云有些納悶,卻覺得這人的輪廓有些眼熟,揉了揉眼睛,再仔細(xì)一看,不由得納悶嘀咕了一聲。
“師父?”
他看到陽叔子穿著常年不換的服飾,垂首盤坐。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眼球開始適應(yīng)屋內(nèi)黯淡的光線,終于發(fā)現(xiàn)了異樣。
只見眼前這人須發(fā)皆白,裸露在外的肌膚好似失去了水分一樣枯萎。
少年顫抖著抬起了陽叔子垂下的頭顱,看到了一張遍布皺紋,蒼老不堪的容顏。
“師父?”
看著閉目不語,悄無聲息的老人,李星云心中頓時升起一種不好的預(yù)感,他再一次呼喊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yīng)之后,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去探陽叔子的鼻息。
一探之下,少年猛地縮回,向后跌去,連著倒爬了好幾下,呆滯的摔坐在地上。
此時房間昏暗無光,唯有縷縷淡銀色的月華透過窗戶灑進(jìn)房間中,落在陽叔子的背上,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個長長的影子,恰好延伸到跌坐在地上,神情呆滯的李星云身前。
望著垂頭坐著已死多時的師父,少年就這么呆了有半晌功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回過神來,馬上手腳并用,連爬幾步撲倒在了陽叔子的身上,哭嚎出聲。
“師父……??!”
而就在李星云縱聲哀嚎的時候,房門“嘩”的一聲打開了。
一個頭戴斗笠,臉覆面具的神秘人在月色的掩映下,悄然站在了門口。
深夜,從遠(yuǎn)處看來,藏兵閣露出點(diǎn)點(diǎn)燈光,好似山中幽城,寂靜而神秘。
閣中,一處原本昏暗的房間窗戶徒然變亮,很顯然是有人點(diǎn)亮了燭臺。
兩個不良人巡邏至此停住了腳步,相互對視了一眼,將自己的態(tài)度變得極為恭謹(jǐn)之后,才踏入了其中。
房間內(nèi),隨著最后一盞燭臺被點(diǎn)著,不良帥帶著面具的臉被照亮了。
但李星云癱坐在地上,還沒有從陽叔子離世的悲痛中恢復(fù)過來,根本就沒有注意到眼前這個幾乎改變了他命運(yùn)的神秘人再次出現(xiàn)在眼前。
少年雙目死死的盯著已經(jīng)沒有任何氣息的師父,他的臉上一直掛著難以置信的表情,輕輕的搖頭,搖頭,再搖頭,根本就沒有做好親人離世的心理準(zhǔn)備。
這時,兩個不良人抬著擔(dān)架,將陽叔子的尸體從他的面前走過。
這一動作終于吸引了李星云的注意力,將他從悲傷之中驚醒。
不良帥一抬手,負(fù)責(zé)燭臺點(diǎn)亮的不良人躬身一禮,和兩個抬擔(dān)架的手下一起倒退了出去。
“吱呀”一聲,隨著門被關(guān)上,房間內(nèi)便只剩下了兩個人。
不良帥和李星云。
片刻沉默之后,前者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少年說道。
“唉……你師父英雄一世,為了救你活命,到頭來居然落得這么個下場,可惜啊?!?br/>
聞得此言,李星云茫然地瞥了一眼門口,又抬頭看向不良帥,空洞的眼神終于浮現(xiàn)了一絲情緒。
“你……”
不良帥似乎沒有注意到他開口了,依舊自顧自地發(fā)著感慨。
“可誰叫他是不良人呢,今天他為你盡忠而死……”
一聽到“盡忠”二字,李星云不由得渾身一凜,想起了八年之前死在自己懷中的老乞丐,憶起自己幾乎快要忘卻的真實(shí)身份,眼神突然變得凌厲起來,警惕地看著眼前的神秘人。
“……也算是死得其所、雖死猶榮了?!?br/>
而不良帥卻仿佛沒有注意到身后少年的神態(tài)變化,將自己的感慨說完之后,才緩緩側(cè)過頭,看向李星云。
他暗紅的眸子透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語氣沉凝。
“這,就是我們不良人的宿命??!”
說著,不良帥轉(zhuǎn)身走到李星云面前,俯視著他,將自己那一張銀黑色的面具暴露在少年的眼中,喑啞的熟悉嗓音響起。
“呵呵呵呵,怎么,你不認(rèn)識我了么?”
這話一開口,李星云的腦海中馬上閃過一幅幅畫面,以及那一句改變了他一生的話語。
【你想學(xué)武么?】
少年恍然大悟,從地上一躍而起,倒退了兩步脫口說道。
“是你!怎么是你?”
他急忙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神智已經(jīng)徹底清醒過來,
分析著眼前的種種情況。
“你怎么會在這里?這是什么地方?”
對于李星云的問題,不良帥沒有任何隱瞞,或者說他接下來要表露的身份不允許他有任何隱瞞。
“這里是藏兵谷,陽叔子要你找的人就是我?!?br/>
“什么?”
“藏兵谷其實(shí)是不良人的駐地,而我,藏兵谷谷主,就是——不良帥!”
“不良人……不良帥?”
聽到這里,李星云忽然想起一件事,雙目警惕地問道。
“你剛才說我?guī)煾凳菫槲冶M忠而死,你什么意思?”
“……”
對于這個問題,不良帥沒有回答,他暗紅的眸子一語不發(fā)地盯著少年,凝重的氣氛令得后者額頭不由得滲出一絲冷汗,心中緊張,但眼神卻是沒有任何懼色。
眼見面前的少年毫不畏縮的直視自己,不良帥隱藏在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
“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
少年的話令得不良帥止住笑聲,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李星云,每走一步就說一句,隨著話語的揭露,房間內(nèi)的氣氛越發(fā)的冰冷,直至凍結(jié)。
“李星云,你生于大唐景福三年,你祖父懿宗皇帝李漼、你叔父僖宗皇帝李儇、你生父昭宗皇帝李曄,你弟兄十人,你排行第十……”
不良帥繞著渾身僵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少年兜起了圈子,一邊說一邊觀看李星云的反映,久違的名為“有趣”的情緒浮現(xiàn)在他古井不波的心頭。
“天佑元年梁王作亂,宮變時死了“九個”說這話時,不良帥的語音有些意味深長。
李星云并沒有察覺到什么
隨著自己家族的一點(diǎn)一滴都被眼前的神秘人道出,李星云在不良帥的逼視下,心中越來越緊張,臉上的表情更是驚駭莫名。
“你當(dāng)年被內(nèi)臣李煥以掉包計救出,先輾轉(zhuǎn)浪跡江湖,后遇陸佑劫托孤,這才拜在陽叔子門下!”
說到這里,不良帥高大如魔神般的身形在少年身后戛然而止。
而李星云,在聽完不良帥將自己的身世底細(xì)纖毫不漏的說完之后,早已驚得目瞪口呆。
但只是剎那間的功夫,少年就回過神來,不禁眉頭一皺,眼睛向身后一掃,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怎么知道這些?”
想到這里,李星云的拳頭猛地攥起,可就在這時,不良帥的手也閃電般地搭上了他的手腕,喑啞濃重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如果不清楚你的底細(xì),我怎么會將一身本事傳授給你呢。”
一搭上手,少年便馬上意識到,自己絕對不是這位不良帥的對手。他散去了經(jīng)絡(luò)內(nèi)提聚的內(nèi)力,好似無奈,卻又警惕的問道。
“你……你到底想怎么樣?”
這時,不良帥收回了自己的手,慢慢踱到李星云身前,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不良帥沉默不語,李星云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房間中只剩下滴漏滴水發(fā)出的聲音。
就在這時,背對著少年站了有一會的不良帥緩緩抬起了自己的斗笠,他極具特色的腔調(diào)響起,令得李星云不由得茫然。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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