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竇紈被過來,身上蓋著的破爛的褥已經(jīng)不足以御寒,冷得她手腳冰涼瑟瑟發(fā)抖,不得不蜷縮成一團。
她嘆了口氣,下榻來穿上衣袍,在房中呵著氣走動著,跺了跺腳,讓手腳暖和起來,這廂房里沒有灶屏也沒有火盆,冷得像個冰窖。
窗外響著細細碎碎的聲音,怕是已經(jīng)開始下雪了,竇紈苦笑一下,沒有可以取暖的東西,只怕不用趙家人趕,她都會凍死在這南院里,連吃食都是有一頓沒有一頓的,難道要這院子里的三個人都餓死在這里嗎?
看來還是得想法子換些錢來,也好不用指望著這府里給吃食度日!
正思量著,門外卻是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春桃在外邊低低聲道:“夫人,是婢子。”
竇紈上前開了門,只見春桃披著件衣袍,凍得臉色發(fā)白,瑟瑟發(fā)抖地舉著一盞粗陶油燈,見了她就要拜下去:“夫人恕罪,婢不該來擾了夫人的……”
竇紈扶住她,疑惑道:“怎么了,你怎么這樣就出來了,仔細會著涼?!?br/>
春桃身子哆嗦著,卻是焦急不已:“夫人,菊英怕是有些不好,婢想出院子去替她請個郎中來瞧瞧?!?br/>
雖然說是想要去請郎中,只是就算竇紈答應了,這半夜里將軍府看門的人也不會讓她出去的,但是瞧著菊英的情形,她不能不去試一試。
竇紈一愣,才反應過來,菊英怕就是那個心高氣傲的丫頭,先前她連正房的門都沒有進來過,故而自己也不認得她,她皺眉道:“她怎么了?我過去瞧瞧?!?br/>
春桃忙在前面舉著油燈引路,一邊擔心地道:“先前她出去了一趟,回來便是臉色不大好看,只以為她是去哪受了氣回來,也不曾多想,誰知道半夜她竟然說起胡話來了,身子熱的滾燙1
竇紈聽得臉色有些難看,大步跟著春桃進了下房,
下房里只有兩張簡陋的矮榻,菊英正躺在榻上,遠遠便可以看見她蜷縮成一團正在發(fā)抖,震得整張矮榻都在發(fā)顫。
竇紈走到跟前,只見菊英已是滿臉通紅,目光渙散,口中還在呢喃著聽不清楚的話,瞧著很是不對。
春桃在旁焦急地喚著:“菊英,菊英,夫人來了1
只是榻上的人毫無知覺,依舊昏昏沉沉地哆嗦著。
竇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前,只覺得滾燙地嚇人,臉色一正,問春桃道:“她是去了哪一處,怎么會成了這樣子?”
春桃躊躇著,好一會才低聲道:“聽說是去了西院求見韓姬……”聲音越來越小,幾不可聞。
竇紈明白過來,必然是眼前這丫頭去求韓姬將她從南院放去別處,所以才會趁夜去求見,她倒是不在意,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她們本來也沒有什么主仆情誼,自然不指望旁人都跟著她一起倒霉。
只是怎么會弄成這樣?瞧著倒像是受了寒發(fā)起高熱寒戰(zhàn)的癥狀。
竇紈疑惑地看了看,卻是在榻邊發(fā)現(xiàn)一套濕了大半的衣袍,便是今日菊英所穿,這樣冷的冬夜她穿著濕漉漉的衣袍難怪會起高熱了。
摸了摸她的脈象,果然是來盛去衰的洪脈,竇紈不再猶豫,吩咐春桃:“你去門外取一盆雪水來。”方才過來時看見雪已經(jīng)積了不少了。
春桃愣愣不明白:“夫人,要雪水作何?”
竇紈擰著眉頭道:“先去取了來?!敝豢上КF(xiàn)在沒有銀針可以用,不然替她針灸大椎、曲池等穴位也能幫著退熱。
春桃見她神色肅穆,不敢再問,忙出門去用木桶取了小半桶雪進來,放在一旁忐忑不安地看著竇紈,
竇紈顧不得與她多說,在房中瞧了半天,咬牙扯下掛在窗旁的一塊幔帳,撕成一小塊,又從木桶中取出一小塊雪包在帳布中扎緊,與一旁看得糊里糊涂的春桃道:“替她擦額頭后頸和身子。”
春桃戰(zhàn)戰(zhàn)兢兢上前接過來,依言跪在榻邊用包著雪水的布包替菊英擦起額頭來,卻是小聲道:“夫人,菊英燒的這樣厲害,用雪水擦洗是不是不大妥當?”
她沒有膽量開口質(zhì)疑竇紈的話,竇紈從前的性子她最是清楚,若是聽得不入耳就會要了她的命,可是眼前的竇紈卻是讓她覺得很不一樣了,竟然會過問菊英的病,所以她才斗膽問了一句。
竇紈沉著臉,將菊英扶起來,手握成拳曲起拇指用力按壓著她頸后的大椎穴,道:“她是受了涼引起的高熱,只有用雪水幫她降溫,我來按壓大椎穴看看能不能讓她先退了熱,這樣燒下去怕是人也要燒壞了。”
春桃聽得不太明白,但是大概明白了竇紈這是要幫菊英治病,連連點頭,道:“夫人竟然通曉醫(yī)理,往日婢倒是不曾知道,幸好今日有夫人在,不然菊英怕是要不好了1
竇紈扯了扯嘴角,沒有答話,她在擔心菊英這樣高熱,如果用物理降溫法退不了,只怕很是麻煩,這個時代可沒有抗生素與激素,她沒法子強逼著溫度退下去,那樣一來即便之后菊英被救回來,只怕高熱對腦部和神經(jīng)都會有很大的損傷,也就沒有用了。
木桶中的雪換了兩桶,春桃的手凍得通紅,菊英身上的熱度終于慢慢退了下去了,身子也不再發(fā)抖,安靜地閉眼睡著了。
春桃歡喜地道:“好了好了,總算不是熱得燙手了,多虧了夫人有法子,不然怕是要燒壞了去?!?br/>
竇紈站起身來,伸了伸已經(jīng)僵硬了的身子,望了一眼榻上的菊英,道:“受了寒不是這般容易對付的,還是要吃幾幅湯藥,驅(qū)一驅(qū)寒氣?!?br/>
春桃忽而臉上一紅,望著睡著的菊英,向竇紈拜下道:“夫人饒命,菊英她只是一時糊涂,才會去求韓姬想要離開南院,并不是……求夫人饒了她吧?!?br/>
昨夜竇紈便已經(jīng)知道菊英去見了韓姬,不難猜到是去作何的了,她怕竇紈惱怒之下,又要處置了菊英。
只是她話音未落,竇紈早已走出門去,只是留下一句話:“若真要罰她,昨日就不會救她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要被趕出去了,你們不跟著我也是應該的?!?br/>
春桃愣愣跪在地上,望著飄然遠去的竇紈,許久不曾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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