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匯豐銀行大班查禮先生在自己的大班房,熱情地接待了期盼已久的梁東先生。當(dāng)梁東拿出兩張沙遜洋行開出、合共115萬英鎊的支票要求入賬后,查禮先生震驚得差點就要立馬跑去問問沙遜先生,他家里是不是被洗劫了。
在等下面柜臺辦手續(xù)的時候,梁東主動問起了上次提起的期貨交易問題。查禮先生倒是爽快,說已經(jīng)辦好了相關(guān)的委托手續(xù),梁先生隨時都可以下單。不過考慮到其中電報轉(zhuǎn)折風(fēng)險,保證金要從5%提高到20%,手續(xù)費為0.1%。
嗯,都在梁東能接受的范圍內(nèi)。梁東當(dāng)即要求查禮安排下單做多。
查禮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梁東倒是奇了,讓查禮但說無妨。
查禮見此也就坦言道:“梁先生,站在銀行的角度,我當(dāng)然希望您趕快下單,畢竟手續(xù)費是筆大收入,我個人提成也不少。但你我相談甚篤,一見如故,我們以后說不定會成為朋友。所以,我也不得不勸勸你,還是要謹慎一點的好。”
梁東暗暗點頭,看來這個查禮先生心不壞,值得交往。就問查禮:“查禮先生,為何如此說?!?br/>
查禮道:“最近國際橡膠價格變動得厲害,已經(jīng)從之前的高位6先令急跌到5.2先令,據(jù)說倫敦很多做多的投資者已經(jīng)平倉止損出局,許多人開始看淡,轉(zhuǎn)手做空?,F(xiàn)在倫敦橡膠期貨市場空頭氣氛濃厚,您現(xiàn)在做多是不是太冒險了。”
“呵呵,居然還回調(diào)了哈,有意思,我還真不知道。”
查禮先生一聽,差點一頭從沙發(fā)上栽倒。不是吧,大哥,你連具體的價格走勢都不知道,就居然敢開敞口買期貨?賠不死你!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要重新評估眼前這個人了。
但他還是苦口婆心的勸道:“您要想想,橡膠加上所有的成本,據(jù)說還不夠2先令,現(xiàn)在卻賣到5、6先令,已經(jīng)是幾倍的暴利了,價格不可能再高了,回調(diào)回來是正常的,說不準(zhǔn)下一步還要再跌,跌到3、4先令都是可能的。梁先生還是再考慮考慮?”
哪知梁東卻是兩眼放光,堅定地道:“不,不用考慮了,就做多,就以目前的價位,以100萬英鎊做保證金,全部放三個月期的多單?!?br/>
什么?100萬英鎊保證金?全部做多?查禮先生聞言大吃一驚,目瞪口呆地看著梁東,顫抖著嘴唇,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也太瘋狂了吧。
可梁東一點都不覺得瘋狂,而是十分的篤定,心里更是樂翻了天。這次回調(diào)肯定是國際大鱷們沖鋒前的最后一次洗盤動作。只是大鱷們沒想到的是,他們辛苦做的這次洗盤卻便宜了梁東,讓他能以一個更低的價格和更有利的時機進入,這倒是一個意外之喜。
查禮根本就不知道這次橡膠狂潮中大鱷們的貪婪和瘋狂。洗盤結(jié)束后就將是一路高歌,直沖峰頂,不會再給空頭們?nèi)魏蔚臋C會。這過程中,或者會有短暫的調(diào)整,但任何試圖沽空的狙擊都必將被無情粉碎,留下的只有一地血腥和無數(shù)的尸骸。
這里面有沒有羅斯柴爾德的影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是自己擭取資本的最好的一次機會,哪怕因這極有可能被羅斯柴爾德家族盯上,也在所不惜。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那個店,這個機會太難得了。
100萬英鎊的保證金,可以放大到500萬英鎊的敞口信用額度,翻倍的橡膠價格。算算,至少10倍的利潤?或者,有了自己這只蝴蝶,說不準(zhǔn)最終價格不只定格在12.5先令?梁東嘴邊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當(dāng)然,他也對倫敦的金融大鱷們給予了足夠的警惕,所以留了15萬英鎊作為必要的備用金,以備意外之需。
至于東方匯理銀行里的資金,他覺得不能過多的投放到倫敦市場上。橫空殺出的100萬英鎊資金,應(yīng)該還在金融大鱷們能接受的范圍,超過了就不好說了,變數(shù)太大。而且他一直堅守不把所有的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的鐵律,何況上海這邊也急需大量資金。
良久,從震驚中醒過來的查禮先生終于恢復(fù)了語言功能,急煞白臉的道:“梁先生,這太冒險了,如果一旦被強行平倉,你將會一無所有?!?br/>
梁東露出了他的一口招牌大白牙,笑道:“放松,放松,查禮先生。不用緊張,我斷定橡膠價格一定會升,你就等著收你的提成吧。但是,記住下單的時候一定要悄悄的分散進去,不要引起別人的注意?!?br/>
查禮先生看到梁東如此信心十足,也就不好再多說,點頭道:“這點倒是請梁先生放心,我們的專業(yè)交易人員會有足夠的技巧,我也會再一次提醒他們?!?br/>
梁東滿意的點點頭,旋即意味深長的對查禮道:“不過,查禮先生,我倒是建議你,如果有閑錢,不妨也跟我一起做多玩玩。”
玩玩?開什么玩笑!查禮一陣腹誹。我只是一個高級打工仔好不好,哪有你說的閑錢,就算老子有,也絕不會跟著你把錢扔水里。
見查禮非常堅決的拒絕了自己的好意,梁東只能無奈的聳了聳肩,道:“查禮先生,你一定會后悔的?!?br/>
我后悔你個大頭鬼,查禮象看白癡一樣看著梁東。
看到梁東態(tài)度如此淡定,查禮也就不廢話了,反正梁東盈虧他都會有提成,就按正常的流程給梁東辦理了委托手續(xù),并立即安排了給倫敦發(fā)電報通知下單。
在梁東的強烈要求下,雙方還簽訂了嚴(yán)格的保密協(xié)議,禁止匯豐銀行泄露任何梁東作為投資人的個人資料。
看著梁東施施然的走出銀行大門,查禮仍然止不住的頭暈,100萬英鎊啊,就這樣扔到水里去了,真他媽的敗家。
出了匯豐銀行,梁東馬不停蹄又去東方匯理銀行,把支票轉(zhuǎn)到自己名下,早一天轉(zhuǎn)入就早一天收利息,蚊子胳膊也是肉,以后自己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那天在法國領(lǐng)事館見過的銀行大班剛好不在,倒省了梁東一番口水。然而奇怪的是,在柜臺辦手續(xù)的時候,梁東居然發(fā)現(xiàn)有個戴著禮帽的陌生洋鬼子一直在不遠處鬼鬼祟祟的窺視。
不會吧,現(xiàn)在的劫匪大膽到居然在銀行大堂堂而皇之地踩點子?這也太不像話了吧,東方匯理銀行也不管一下?就算我不怕,但傷到別的人也不好啊。
梁東剛想向面前幫他辦手續(xù)的柜員抗議一下,卻見幾個經(jīng)過那窺視男子旁邊的銀行職員,居然與那男子打招呼,說笑了起來,看著挺熟的樣子。
這是什么情況?難不成銀行方面還與劫匪公然勾結(jié)?這不是典型的黑店么?梁東有點發(fā)懵。
等梁東辦好手續(xù),滿肚子疑惑的走出銀行大門,發(fā)現(xiàn)那窺視男子居然跟了上來。梁東心里冷冷一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卻進來,這是你自找的,就當(dāng)作我替上海人民除一害吧。
若無其事的在外灘路上走著,快到麥加利銀行大門時,那男子快步追了上來。這也太猖狂了吧,在銀行門口光天化日之下就搶?不過好像沒發(fā)現(xiàn)他有什么同伙啊,就憑他那小身板?梁東不由更感疑惑。
卻見那男子走到梁東身邊,摘下了禮帽,彬彬有禮的跟梁東打招呼,道:“先生,下午好。能耽誤您幾分鐘嗎?”
梁東傻了,尼瑪,現(xiàn)在這年頭的劫匪還這么有禮貌?
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那男子又熱情道:“鄙人是蘭格志拓植公司的董事長麥邊。先生您想發(fā)財嗎?我公司可以幫助您快速致富,不知您有沒有興趣?”
梁東頓時老臉臊得通紅,卻原來是自己擺了個大烏龍,把別人好好的一個推銷人員誤會成了劫匪,一時哭笑不得。
那麥邊倒是奇怪,為何這位先生一聽到發(fā)財,就激動得滿臉通紅,是不是想發(fā)財想瘋了?嗯,看來這次找對人了。心里暗喜。
梁東這會終于回過神,剛想出聲拒絕。開玩笑,自己忙得一頭煙的,哪有閑功夫跟你瞎掰。
但忽然就一個激靈,什么?等等,蘭格志?麥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