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宋飛鳥總算是明白為什么丁喆要把這一整天空出來了。
早上十點鐘不到,她被敲門聲吵醒,還沒怎么來得及收拾就被請去了宴會廳。
宋飛鳥瞧這架勢還以為酒會是中午開始的,誰知活動方的人看見他們直接揮揮手將人打發(fā)進了旁邊的一間休息室里,嘰里咕嚕說了一大通,離開前還反手把門給帶上了。
丁喆表示震驚,宋飛鳥卻樂了,這位兄弟的意思是這樣的:參加酒會的各位大爺還沒來,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中午還是晚上開始,反正人來了你們就得上場表演。哦對,你們還不能走,就在這兒等著,隨叫隨到。
宋飛鳥成名早,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感受過這種不走心的待遇了。她感慨了下,心想幸好姚若魚沒來,不然分分鐘原地爆炸。什么feeyu不feeyu的,主辦方估計連她們是圓的方的都不知道,只當(dāng)是走穴的,隨便叫來活絡(luò)活絡(luò)氣氛。
丁喆是事先被打過招呼的,但沒想到對方這么不客氣,一張臉有點掛不住。他扒拉幾下頭發(fā),朝幾個助理發(fā)火:“姚若魚人呢!”
正在給宋飛鳥編頭發(fā)的助理一臉懵逼,宋飛鳥目不斜視:“她肚子痛?!?br/>
“…”丁喆趕緊換上一張笑臉,生怕這位一不開心也撂攤子不干了,好在宋飛鳥仍舊是一臉淡然的模樣,完全沒有生氣的樣子。
對此丁喆是有些佩服的,煩躁的心情也莫名被安撫了不少。
一行人在休息室里百無聊賴,丁喆繞場一周,不知從哪兒拎出來一件桃粉小旗袍,站到宋飛鳥面前抖了又抖:“飛鳥,要不你換上這身彈個琵琶?老外就是喜歡傳統(tǒng)的東西,看得目不轉(zhuǎn)睛的!”
幾個助理皆神色詭異地看他,腦子里不約而同地冒出類似“自言本是京城女”“一曲紅綃不知數(shù)”這種奇怪的畫面,心想尼瑪是有毛病吧,先不說帶沒帶琵琶,這把自家藝人當(dāng)成什么了?
“不行,只彈不唱太單調(diào),還是唱歌好,就唱《錦鳥飛魚》,你們那首出道曲當(dāng)真好聽!”
丁喆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腦內(nèi)劇場里,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似乎已經(jīng)編排出了一場大型春晚。
宋飛鳥昨晚上睡得比較好,睡眠好脾氣就好,朝他笑道:“怎么,我是不是還要上去尬舞一段啊?!?br/>
尬不尬舞暫且不提,反正整整一個下午氣氛挺尬的。宋飛鳥游戲都開大了好幾輪,終于在晚餐前被召喚出了休息室。
丁喆好歹還記起來自己是個超人氣組合的經(jīng)濟人,難得硬氣了把,最后跟活動方敲定節(jié)目:宋飛鳥彈兩首鋼琴曲,看情況再唱一到兩首歌就下場。
酒會一直拖到入夜時分才開始,場內(nèi)衣香鬢影。
宋飛鳥從靠近舞臺的一側(cè)門進去,沒有主持人,沒有介紹詞,沒有掌聲,就腳下一條半新不舊的紅毯默默表示歡迎。
她走至角落處的琴凳上落座,順勢往下看了一眼,都是些金發(fā)碧眼的年輕人。
這群人估計常常出入高端場合,雖然年紀(jì)看起來不大,但衣著考究沒有絲毫違和感,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紅酒雞尾酒各種酒喝得很是帶勁。
這個場面讓宋飛鳥想起如今結(jié)婚都會請的那種演出團隊,上面賣力地演,下面投入地喝,不過人家好歹還能贏點掌聲。
宋飛鳥低頭,叮咚敲了幾下琴鍵,一連串音符從指尖溢出。
*
路炎川是在酒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到的。服務(wù)生替他拉開門,一陣叮叮咚咚的琴音流淌而出,很是好聽。
“路哥路哥!”有人一看到他就立刻撲了過去,人工染成金色的頭毛像極了某種動物。他豎起大拇指,呲出一口牙贊道:“競賽結(jié)束了?哥們兒真給力!”
“簡單?!甭费状ń舆^他遞來的杯子,看清是酒后又直接塞了回去。
“沃日,你這是要逆天?!?br/>
金毛驚嘆著一口干掉被路炎川嫌棄的液體,抹抹嘴道:“你今兒倒是動作快,昨晚上咋那么磨蹭?我不是告訴你房間在23樓嗎!讓人大半夜的在走廊里等了半天!”
路炎川沒說話,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臥槽你不是看到漂亮妞邁不開腿了吧哈哈哈哈!”金毛眼珠一轉(zhuǎn)笑得驚天動地,引來不少探究的視線。
路炎川懶得搭理,調(diào)轉(zhuǎn)腳步:“走了?!?br/>
“哎別啊,我嘴賤我嘴賤,玩兒會再走!”
“你自己玩?!?br/>
金毛哪里肯,趕緊繞到他身前把人堵住,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聽耳畔高雅的琴音戛然而止,幾個音符過后毫無征兆地拐了調(diào)子。
路炎川動作一頓,似感應(yīng)到了什么,回頭朝最前面望去。
“咦,這調(diào)子很熟嘛?”
金毛的注意力一下就被拉了過去,他撓撓頭,開始掏空他畢生的音樂素養(yǎng)絞盡腦汁地想,“…這首歌叫什么來著,那個什么貓了,扔掉貓了?抓住貓了?”因為想不出來,一張臉痛苦到像是在便秘。
“踩到。”路炎川被他丑到,大發(fā)善心賞了兩個字。
“對對對,就是《踩到貓了》!”金毛激動地一拍手:“可算想起來了!”頓了頓,他突然奇怪地看向身旁:“不對啊路哥,我是聽我上幼稚園的妹妹唱過的這歌,敢問您是怎么知道的?”品味這么…一言難盡?
路炎川沒理他,視線擭住舞臺上那個身影。
金毛見此嘻嘻笑了,得意地吹了聲口哨:“怎么樣,臺上這妹妹正不正!我從剛才就一眼不眨地盯到現(xiàn)在了,真是太他媽好看了!”
路炎川突然橫插一句:“閉嘴正經(jīng)些。”
金毛:“…”
《踩到貓了》是宋飛鳥沒事用來練手速玩的,重新改編的曲調(diào)在她靈活翻飛的十指下重復(fù)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鋼琴聲像灌豆子似的蹦進眾人耳朵里,十分魔性且有沖擊力。
臺下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粗暴表演完全吸引住了,一時間口哨聲掌聲齊飛,金毛更是上躥下跳:“有意思!妹妹看我,看這里!”
宋飛鳥心無旁騖地彈完最后一個音,忽得站了起來。她伸手拿過立在一旁的話筒,動作瀟灑利落,讓人心跳都跟著漏了一拍。
她一步步從臺上走下來,精心編織過的秀發(fā)如云披散在肩頭,黑色小禮服裙擺飄然晃蕩,看得人心旌也跟著一搖一擺。
天凰作為行業(yè)巨頭,經(jīng)常會對旗下藝人在某些很奇怪的地方要求甚嚴(yán),就比如這個走路。一直嚴(yán)格到什么程度呢,動作起來如柳條般柔韌之余又似幽竹般嫻靜優(yōu)雅,總之套上件古裝就能拖去演皇宮貴胄。
宋飛鳥走路的身型體態(tài)能收進教科書里當(dāng)教材,可沒人知道她也曾頭頂字典練到昏天暗地,站都站不起來,但也正因為如此,宋飛鳥能在12歲的時候出演戲骨云集的電視劇《故人山河》,女扮男裝反串影帝景遲在劇中幼年時的角色,少年天子。
眉眼無雙的少年精致又脆弱,“他”拖著滴血的天子劍自白玉長階的最高處回眸一眼看下來,狠戾又無助,憤怒又茫然。這一幕簡直正中紅心,宋飛鳥圈了無數(shù)粉,被網(wǎng)友剪輯進各種群像視屏里各種舔顏。
有些人天生就是發(fā)光體,宋飛鳥能紅是必然的。
她不緊不慢走至大廳中央一片圓形小空地,朝音響師的方向點了點頭,再看向眾人時倏得彎起了唇角,弧度標(biāo)準(zhǔn),剛剛好笑出八顆貝齒。
候在場內(nèi)的丁喆在聽見宋飛鳥彈啥啥貓了的時候就有一種十分不好的預(yù)感,如今她一開口差點沒給她跪了!
小祖宗你唱什么不好,唱小黃歌?。。。≌f好的偶像包袱呢???
宋飛鳥卻無所畏懼,且唱得無比正直。
小黃歌是古風(fēng)的調(diào)子,詞也融合了傳統(tǒng)文化的博大精深,十分之內(nèi)涵,更何況這里都是些外國小青年,就算有人能聽得清楚,那也聽不懂啊。
這邊丁喆聽得心力憔悴,而那邊宋飛鳥已經(jīng)完全放飛自我了。她的聲音干凈澄澈,咬字有一點點特別,尤其是尾音的時候,像是一把小刷子在耳邊掃來掃去,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
眾人雖然聽不懂,但并不妨礙感受其中的美,氣氛完全被調(diào)動了起來。
宋飛鳥很久沒這么崩過人設(shè)了,心里那叫一個痛快。
然而就在唱到第三遍“輕攏慢捻挑抹忙,魚水同歡赴巫山”的時候,宋飛鳥一偏頭,猛然撞進了一雙深如幽潭的眼睛,帶著毫無掩飾的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