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過去了，黎炳昇，你還不醒悟嗎？”話音剛落，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擋在顧清弦身前。

    黎炳昇心中的慘痛回憶一時勾起，分不得三七二十一，舉刀便向眼前那老人砍去，顧清弦一句“快閃開！”尚未出口，刀刃已然臨身，眾人只聽得“噗”的一聲，那老者仍是安然無恙，黎炳昇卻已摔出三丈之外。

    眾人驚疑之際，那老者如同無事人一般，徐徐說道：“十七年前，我下閩南辦事，途聽得崇陽幫為非作歹，禍患百姓，又正好撞見你叔伯十三人為了一塊‘清玥玨’夜襲劉家堡，殺盡劉家男女老幼三百二十八人，沒留一個活口，我一怒之下，將那幾個惡賊全部擊斃，后來又潛入崇陽幫內(nèi)，本欲掃除奸惡，卻見你年紀(jì)尚輕，或可改過，因此上饒你一命，誰知今日仍是如此蠻橫！”

    黎炳昇剛才被這老人摔出，體內(nèi)早已是翻江倒海一般，此刻再也忍耐不住，俯身噴出一口鮮血，破口大罵道：“我崇陽幫向來橫行，偏要你來多管是非！老子當(dāng)年便已立誓，凡與‘清玥玨’有關(guān)之人，見一個殺一個，以解我心頭之恨?！?br/>
    那老者嘆息一聲，搖搖頭，朝眾人身后喊了聲：“葉楓！”

    那只紅毛猿猴應(yīng)聲躍出，迅速揮手在那五人腦后一拍，黎炳昇重傷之余，也被一同打暈，那猿猴一手一個，來回三次，將崇陽幫的人盡數(shù)帶走，只剩下顧清弦與那老人留在原地。

    那老者漫步花圃中，緩緩彎下腰去，拈起一片菊花瓣，低聲道：“折了一朵?！?br/>
    顧清弦不敢搭話，只默默聽著，又過了許久，那老人一邊看著花，一邊問道：“葉楓這名字，怎么樣？”

    顧清弦知道這次是問自己，聽這老者之言，葉楓應(yīng)是那只猿猴之名，當(dāng)即道：“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好名字！”

    那老者聽到贊譽，微微一笑，站起身道：“待葉楓回來，你便下山罷?！鳖櫱逑乙汇?，忙道：“不，我不走。”

    顧清弦上前幾步，撲地拜倒，道：“晚輩四川九音谷顧清弦，望前輩收為弟子。”

    那老人淡淡道：“你知我是何人？便要拜師?！?br/>
    顧清弦無話可對，只道：“前輩是隱士高人，弟子心中仰慕至極?！蹦抢先丝粗櫱逑?，有些好笑地道：“你把我夸上天去，終是虛假。”顧清弦臉上泛紅，惶恐再拜道：“弟子山下仇人眾多，只望前輩傳授幾招功夫，方得在江湖中安身立命?！?br/>
    那老者冷哼一聲：“我道如何，原來是想著歸云劍呢！”顧清弦不敢抬頭道：“只求前輩收留。但能留在山上，便做個燒水童兒，也是情愿?！?br/>
    “先起來罷?！?br/>
    顧清弦仍是跪著：“前輩答允了，我方起來?！?br/>
    那老者道：“我心中不允，你跪一輩子，也是一樣?！?br/>
    顧清弦無法，只得起來。老者道：“你身懷‘納云訣’內(nèi)功，我早已看出，況且年紀(jì)輕輕，倒是個好苗子，只是我自二十年前歸隱起，便已決意不再收徒?！币婎櫱逑已酃怊龅氯?，那老者又道：“徒弟是不收，但這絕頂之上多個人解悶，倒也難得?！?br/>
    顧清弦一聽大喜，便又要下拜，那老者衣袖一扶，顧清弦只感一股勁風(fēng)撲面，這一拜便拜不下去了。

    那老者道：“你留在山上是可，但要遵我?guī)讞l規(guī)矩?！鳖櫱逑颐Φ溃骸暗珣{前輩吩咐?！?br/>
    那老者一揮手道：“這便是第一點，老夫姓葉名秋華，今年七旬有三，你這一聲‘前輩’叫得人心煩，倒要改改，”頓得一頓，葉老人緩緩道：“我若是有孫兒，今年也你這般大了?！?br/>
    顧清弦本來聰慧，聽得這般，立即下拜，稱道：“爺爺?！彼@么一拜，便是認(rèn)葉秋華作爺爺。顧清弦小時候起便從未見過親爺爺，這時一拜，驀的心底生出一份情感，抬起頭，見葉老人滿面慈祥地看著自己，情不自禁又叫了聲：“爺爺！”

    “好，好?！比~老人笑容滿面扶起顧清弦：“既為爺孫，何須再多禮節(jié)？從今日起，你便和葉楓一同上山采果吧?！?br/>
    “是?！鳖櫱逑疫B聲答應(yīng)，剛說完話，身體卻不由自主往上升了起來，顧清弦定睛一看，卻是葉楓不知何時靠近，將自己舉了起來。

    顧清弦忙道：“猿兄，啊不對，葉楓兄，快放我下來?！?br/>
    葉楓毫不理會，反而將顧清弦拋了起來，待到落下，葉楓又穩(wěn)穩(wěn)接住。顧清弦這下嚇得魂不附體，只見得葉楓還在圍著自己轉(zhuǎn)圈，似是歡呼慶祝。顧清弦忙揮手道：“不來了，不來了?！?br/>
    葉老人在一旁笑道：“自我十三年前將他從巨蟒口中救下，今日倒是第一次見他與人這般親近，如此甚好。葉楓天生靈根，除開這一層皮毛，實則與常人無異，你算來還比他大上幾歲。他見你武功與我相似，所以專門把你帶上山來，你可得好好感謝他才是?！?br/>
    葉楓如同聽懂了一般，湊上來抱住顧清弦手臂，不過他天生高大，這樣抱著，反而如同將顧清弦拉在懷里。顧清弦摸著葉楓身上的長毛，這次倒覺得比先前舒服了許多。

    ######

    第二日起，顧清弦便每日跟著葉楓攀藤附葛，上山采果。三人的起居都在山腰的幾間明敞的石屋里。那石壁光滑如鑿，分不清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力所為。石屋共有五間，葉秋華平日里除了偶爾在第一間石屋里打坐休息，其他時候均不見蹤影。剩下四間石屋，卻是三小一大，最大的一間放滿了書籍，自先秦至明朝近年，各類經(jīng)史、古籍、詩詞堆了滿屋。另外兩間小的石屋作臥房，最末一間，擺的均是柴米油鹽，卻是做飯的灶房。

    顧清弦從小居住九音谷，早就習(xí)慣這般不與外人接觸的生活，葉老人雖未教授什么武藝，他也并不著急，整天除了上山采果子，便是和葉楓將石屋里的東西翻個底朝天，到了第十日上，好好的一個書房，已被顧清弦弄得如豬圈一般。不過葉老人平日看到，也只輕微責(zé)備兩句。

    這天大清早，顧清弦正要和葉楓出去，卻被葉老人叫住。

    “山上的糧食快吃完了，清兒，你跟我去拿罷?！?br/>
    “是。”顧清弦正好奇這山上的糧食是如何運上來的，當(dāng)下將背上籮筐取下交給葉楓，便要跟著葉老人前去。誰知葉楓也將籮筐除下，蹦跳著也要跟去。

    葉老人笑罵：“往日取糧食又不是沒帶你去過。便是孿生兄弟，也非一刻不能分開。今日的果子你去采兩份回來?！比~楓一聽，頓時撒手，如受了委屈般垂下頭。

    葉老人帶著顧清弦出來，道：“葉楓往日可是威風(fēng)的很，一見到你來，卻像個小孩子一樣。”

    顧清弦開懷一笑，葉楓天性通靈，跟隨葉老人多年，武藝遠(yuǎn)較自己為高，平日采果子時自己摔了一跤或是不敢沿著藤蔓上爬，他就會作個前輩高人模樣斜眼睨視，而到了夜晚睡覺之時，葉楓又會像個小孩子一般，非要挨著顧清弦才能入睡。一人一猿雖只相處半月，已是情同手足。

    卻說葉秋華帶著顧清弦朝后山走去，邊走邊問道：“清兒，你可知這山峰喚做何名？”

    顧清弦搖搖頭，他成天和葉楓在一起，總不能去問葉楓。

    葉秋華望著四周叢林道：“這是歸云峰。”

    “歸云峰！”歸云峰顧清弦不知道，但他可是學(xué)過歸云劍的，此處既名為歸云峰，那自然與歸云劍有著深遠(yuǎn)聯(lián)系。

    葉秋華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道：“你想學(xué)歸云劍？”

    顧清弦毫不猶豫道：“想！”葉秋華笑著搖搖頭：“不行，你學(xué)不了?！?br/>
    顧清弦不解道：“為何不行？歸云劍我可學(xué)過。”

    葉秋華道：“你那也叫歸云劍法，豈不叫人笑掉大牙？歸云劍者，矯若云端之龍，能敵萬般武藝；輕如繞耳之風(fēng)，會當(dāng)千般變化；疾如九天驚雷，殺人百步之中。及此，方可稱之為真正的歸云劍法?！?br/>
    顧清弦聽得心馳神往，忙問道：“那我如何方能學(xué)會？”

    葉秋華道：“我們這一脈功夫，講究相輔相成，要練歸云劍，必須以納云訣內(nèi)功為基礎(chǔ)，方能得其精髓。”

    顧清弦攤攤手：“那完了，等五年后再回谷，我才學(xué)得了納云訣?！?br/>
    葉秋華只是淡淡微笑，并不說話。

    顧清弦突然醒悟，狂喜道：“爺爺，你也會納云訣對不對？是的，你會歸云劍，自然也知納云訣?！?br/>
    葉秋華不答，只道：“我上次便告訴過你，你早已學(xué)過‘納云訣’內(nèi)功，只不過還功夫不到罷了?！?br/>
    顧清弦疑惑道：“‘納云訣’不是要在我五年后回谷才有機會得傳嗎？我又何曾習(xí)得?！?br/>
    葉秋華道：“顧宇這小子假公濟私，早就傳了你了?！鄙焓职丛陬櫱逑壹缇ㄉ?，顧清弦只覺一股熱流自葉老人手中傳來，緊接著，自己體內(nèi)也出現(xiàn)一股真氣與之接應(yīng)。葉老人放開手，兩股熱流匯在一起，重又流回丹田，顧清弦只覺頓時神清氣爽，全身說不出的舒服。

    葉秋華道：“這不是‘納云訣’？我二人內(nèi)力系出同源，是以能夠在你體內(nèi)融合。不過你所練‘納云訣’尚屬一段，因此領(lǐng)悟不到精髓，只有當(dāng)納云訣修煉到最高的第三段時，歸云劍方能大成。”

    顧清弦回憶起父親的話，再與葉老人的話一聯(lián)系，頓時明白了許多。

    葉秋華又道：“除了‘歸云劍’與‘納云訣’外，還有一套‘穿云掌’，這三套蓋世絕學(xué)均是一位前輩高人所創(chuàng)，左右無急事，便講與你知道。”當(dāng)下二人緩步徐行，葉秋華將這段淵源細(xì)細(xì)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