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取來丁書寶的酒壺,又端兩碟菜上來,坐下開始吃飯。
樓下傳來柳大廚的聲音:“書寶,你們等會兒,記得熄燈。”
丁書寶朗聲回道:“嗯,好,弘笙,你快去休息吧,這兒有我,放心!”
柳大廚道:“那我走了?!?br/>
丁書寶道:“啊,好!”
小玲質(zhì)問道:“你讓我叫你寶哥,那你怎么不叫我爹叔叔?”
丁書寶道:“吃飯的時候少說話,哪來那么多問題?!?br/>
小玲不樂意,道:“我問題還多,那你是沒有和小然在一塊兒,他的問題才多呢,從我見到他開始,他說的全是問題?!?br/>
丁書寶道:“我小師弟剛來,當然有很多不懂的要問?!?br/>
吃幾口飯。
小玲又找丁書寶的麻煩,道:“那你知不知道,今天小然被欺負了,差點就要死了。”
丁書寶一驚:“胡說,哪個妖孽不長眼,敢跑來咱們這里找事?!?br/>
唐玉柯也道:“嗯,蕓香閣地界,誰不知道咱師傅的脾氣,沒人敢來惹事。”
小玲道:“去楓林別院的路上,那只貔貅跑來,差點兒就把他給吃了!”
丁書寶一怔,道:“誒呀,我下午急著去大書堂,怎么把這事兒給忘了……”
新入門的弟子按照舊例,是要先去拜見蕓香閣護林神獸貔貅的,寓意教那位獸尊大人認識認識新來的弟子,以防萬一。
唐玉柯無奈道:“這就沒辦法了,那尊大神,咱師父也惹不起。”
丁書寶也安慰道:“沒事兒沒事兒,新入門的弟子,它見得多啦,也就跑來看一眼,認識一下——咱們家獸尊,不吃小孩?!?br/>
余默然最怕給別人添惹麻煩,聽得小玲又提起此事,心中覺得慚愧,很是過意不去。
他已親身領教過洛萬通的爆脾氣,寧可閉口不言此事,也絕不想再去找罵,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更不能因為自己,再放洛萬通出去“欺負”別人了。
——
夜色漸深。
中庭大院,梧桐屋里亮著燈,透過門縫看去,洛萬通似乎在看書。
東廂房幾間屋燈全都亮起,窗戶上一排人影晃動,說話聲音都很克制,似怕驚擾到洛萬通。
第一間屋內(nèi),丁書寶攤開余默然的兩卷畫,動用起靈力,用“江山入畫術”取出一堆日用品,一堆作畫所需顏料,三套衣物,兩把木劍,兩套文房四寶,厚厚一疊宣紙,一張琴,一盤棋,還帶一個枕頭。
臥室有個柜子,上中下三層,余默然將這些東西收拾收拾,放入了柜中。
丁書寶又從懷中掏出一本書來:“小然,弄好了沒,弄好了就過來?!?br/>
余默然關上柜子走過去。
丁書寶將書遞給余默然:“這本書,是咱們蕓香閣的門規(guī),我替你去紫檀別院領了一本,你先學著,到時候,師父若是問起你,你可要回答的上來。”
余默然接過書來看,書名叫做《蕓香弟子規(guī)》,竟有四十二頁,問道:“都要背下來?”
唐玉柯拿著木盆正要出去,聞言一笑,道:“不用背,你把它讀熟,師父若是問起,能大致答對就行?!?br/>
丁書寶也拿起木盆:“你現(xiàn)在知道了吧,咱們?nèi)寮沂|香閣表面上挺自在,實則門規(guī)最多,什么佛門戒律,什么道門清規(guī),和咱們蕓香閣一比,那簡直都不算規(guī)矩——拿著盆,跟師兄走?!?br/>
余默然拿了木盆,跟丁書寶和唐玉柯一起出門,道:“那師傅什么時候會問?!?br/>
丁書寶道:“師父也不一定會問,但萬一要是問起,你若答不上來,就一定會罰你抄書的?!?br/>
余默然一驚,暗想,這四十二頁的書要是抄起來,也不知多久才能抄完。
唐玉柯道:“小師弟,你可是不知道,咱們的小寶師兄,都抄了七遍了?!?br/>
丁書寶一笑:“你還說我,你不也抄了五遍了。”
唐玉柯似是回憶起了那一段“難忘的歲月”,關愛道:“是啊,所以,小師弟,你可不能偷懶?!?br/>
丁書寶道:“這也沒什么,小師弟,你別看書有那么厚,其實,所有門規(guī)總結起來,也不過‘孝悌忠信禮義廉恥’八大類別,你只要牢記師兄這八字箴言,那一本書還是很好記的,這可是師兄的經(jīng)驗之談?!?br/>
唐玉柯似不認同,道:“小師弟,若說經(jīng)驗之談,小寶師兄的八字箴言還是太長,其實,這整本書,就只寫了四個字?!?br/>
余默然驚疑道:“哪四個字?”
唐玉柯和丁書寶異口同聲,道:“仁!義!道!德!哈哈哈……”
說完,他倆笑了起來。
余默然卻糊涂了。
——
玉食樓一層,廚房最邊有一間供水房,正有陸陸續(xù)續(xù)的人前來取熱水。
有三個蕓香閣男弟子,正守著三口大鍋灶燒水。
丁書寶正要取水,驚訝道:“咦?這不是張少陽師兄嗎,今天是你們屋值日?”
一個消瘦男子正往大鍋里添水,似乎心情不好,道:“師弟,你都看見了還問?!?br/>
唐玉柯已開始用木瓢取水,感嘆道:“日子過得可真快?!?br/>
丁書寶也開始取水:“可不是,一眨眼,七天又過去了?!?br/>
余默然上前,學著樣子取熱水。
張少陽道:“咦?這是咱們新來的老十九吧?!?br/>
丁書寶也學著張少陽先前語氣,道:“師兄,你都看見了還問?!?br/>
張少陽一笑,道:“長得挺俊俏,可惜,進了咱們的廚房別院。”
另一個燒水男子道:“少陽師兄這話可就不對了。”
張少陽道:“哦?怎么不對?”
那男子道:“能進咱們廚房別院的,談不上可惜?!?br/>
這話引起張少陽等三名燒水男弟子一番苦笑,仿佛在余默然身上看到了他們曾經(jīng)的影子。
丁書寶也苦笑一下,道:“做事吧,哪來這么多牢騷?!?br/>
另一個燒水男子道:“咱們別院都七年沒來過新師弟了,你們就別打擊老十九了。”
張少陽似覺在理,道:“師傅把他交給你,你可要好好帶?!?br/>
丁書寶道:“那是自然,我們走了。”
——
梳洗完畢,返回屋內(nèi)。
三張床被丁書寶并在一起,頂著北墻。
余默然坐在床上,翻起那本《蕓香弟子規(guī)》。
丁書寶道:“小師弟,先別管那本門規(guī)啦,明天是咱們屋的值勤日,快睡。”
余默然放下書,道:“值勤日是什么?”
丁書寶躺下,道:“明天早起,把咱們別院的大小道路打掃一遍,小亭石凳都要擦干凈,還要幫廚房洗碗碟,給廚房挑水,晚上還要燒熱水,還要給師伯們送飯?!?br/>
唐玉柯道:“咱們別院加上你總共十九個弟子,住了七間屋,這七間屋輪流值勤的,明天就輪到咱屋了?!?br/>
余默然已經(jīng)明白。
他從身上摸出一片紅色楓葉,夾在書中,將書藏在枕下,準備入睡。
燈已滅,人也息。
余默然許是因為白天睡了一會兒,現(xiàn)在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黑夜像是一張深淵巨口,吞噬著今天所發(fā)生的一切,余默然害怕起來,用被子緊緊裹住全身,就像入秋的蠶蛹,需要給自己做一個安全的蠶繭。
余默然不知胡思亂想了多久,終于被上天眷顧,進入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