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是道不明的纏亂。

    他來,心中開心。

    他來,心中亦是難過。

    即使他來了,又能改變些什么,徒增她心中的傷心難過罷了。當(dāng)初他的無情,不是還歷歷在目嗎？

    高湛邁進她的屋子,見她臉色仍有些不好便問道，“你身子怎么樣了？”

    即使是滿腹的決心，便也在他這么一句話中土崩瓦解。她緊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落，過了會兒才是說道，“多虧張將軍在城樓下將奴婢接住了,奴婢的身體……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br/>
    他見沈碧眼中的淚光,心中便是嘆了一口氣,走上前語氣真摯地說道，“此次能夠順利從婁氏手中奪回鄴城，多虧了你通知徐駙馬，還有，將本王的話帶給朝中的各位大臣?！?br/>
    她低垂著首輕聲說道，“奴婢也是為了自己，太后心狠手辣，我跟著她，最終必定也不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只是，我爹他……”她抬首望著他，眼中帶著懇求。

    “你放心，雖然你爹在婁氏奪權(quán)之時幫助了她，但皇兄念你此次立下大功，便放了你爹?！?br/>
    她抬手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眼淚，才是說道，“謝謝殿下，還有……”她望了高湛一眼，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當(dāng)初……在營帳里對殿下說那些無禮的話，殿下就請當(dāng)沒聽過吧，是奴婢自己不自量力，竟然……想憑這個做殿下的正妃……”她被子下的手緊緊地攥著。她一向?qū)⑺淖饑酪暈樽罡?，竟也為了他……而親自踩在了腳下。

    “阿碧，”他第一次喚著她的名字，眉宇間流露著淡淡的愧疚之意，“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子，不應(yīng)把你的年華浪費在宮內(nèi)，更不應(yīng)該浪費在我身上，你值得有更好的生活，有更愛你的人來保護你?！?br/>
    她嘴角浮現(xiàn)著一抹苦笑，即使她再好，也不會被他放在眼里，他的眼里、心里，滿滿的只有那個羅忻兒吧……

    她不甘心過，也怨恨過，甚至想用手段去得到他，只是，那失敗以后跌入深淵的痛楚，她已經(jīng)不想再體會到了。

    “殿下，”她凝視著他，輕聲說道，“我想傷好以后就出宮，離開鄴城?！彪x開這個傷心的地方，重新開始她的生活，才是她最好的選擇吧。

    “我會幫你安排好一切，這幾日你便好好養(yǎng)傷吧?！彼荛_她顯得悲傷的眸子，淡淡說道，然后便要轉(zhuǎn)身離開。

    “殿下，”她看著他即將離去的身影便是脫口而出叫住了他，待高湛回頭看著她時，便鼓起勇氣說道，“我想與你……說一句話，殿下你能過來嗎？”

    高湛略一遲疑，還是走到了她的床邊坐下。

    “我想跟你最后說一句……”她慢慢靠近他，突然便是吻了他的側(cè)臉，看著高湛連忙站了起來，顯得有些窘迫，嘴角便是彎起了一個弧度，由衷地說道，“謝謝你，殿下?！?br/>
    高湛微愣地看著她，過了片刻才推開門走了出去，他抬眸望著布滿星辰的夜空。

    繁星伴隨皓月左右，即使只有微弱的光芒，卻也努力地營造著自己的閃爍……

    等到第二日清晨，高湛便帶著羅忻兒住進了長廣王府。

    長廣王府里的一切都仍與她當(dāng)時看到的一樣，但當(dāng)她看到大堂中掛滿了紅色的幔帳，在四處還貼著有些破舊的喜字便是微微一怔。

    “當(dāng)初……我以為你死了，便不顧皇兄的阻攔，將你的嫁衣當(dāng)作你，在這里成了親。”他回想起當(dāng)時，心中仍有些微的疼痛。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仿佛還歷歷在目。

    雖然高湛說的輕描淡寫，但她也能夠感受他當(dāng)時的心情。當(dāng)以為自己失去一切，絕望鋪天蓋地，黑暗將你掩埋，那種痛楚，是刻骨銘心的。

    “不過……”他握住她的手，嘴角噙著奪目的笑容，“那次的婚禮，我便當(dāng)是提早練習(xí)了，現(xiàn)在準備起來，倒是更得心應(yīng)手了?！?br/>
    “這些事都有專門的人去操辦，哪用的著你這個長廣王來操心?！彼p笑著說道，便是將柱子上貼著的喜字拿了下來饒有興趣地看著。

    高湛替她掀起頭頂?shù)募t幔，然后便說道，“小事自然有人辦，不過大部分的事可都是我親自過目的，既然我答應(yīng)要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自然不能有一絲馬虎，而且，”他眸子中帶著笑意，宛如三月微醺的春風(fēng)使人流連，“許多事在早前便準備好了，不久以后，你便會真正地成為我高湛的女人?！?br/>
    她臉一紅，嗔怪道，“你也不害臊，這事還遠著呢?！?br/>
    “哪遠了，”他倒是認真地走到她的跟前，“皇兄早讓司儀殿的人挑了一個好日子，再過半月，你可便要嫁給我了?！?br/>
    “這么快嗎？”她倒以為皇室的婚禮得要準備好些時候呢。

    “不早日把你娶進門，我怕是睡覺都不安心了。”他笑著挽住了她的肩膀。

    正當(dāng)她想說話時，便見忠叔帶著沈嘉彥走了進來。

    沈嘉彥看了她一眼便向高湛行了一個禮說道，“殿下，臣有事稟告?！?br/>
    羅忻兒見沈嘉彥親自來了便對高湛說道，“我先去別處看看?！闭f完便是走了出去。

    沈嘉彥見她走了，表情也未有什么改變，只是與高湛說道，“蘭陵王傳信來說塞外的風(fēng)光不錯要多留幾日，他便不來參加殿下的婚宴了，并且送來了一盒鑲嵌了貝母和琥珀的唐玳瑁嵌螺鈿?！?br/>
    “他向來灑脫不羈，不來參加婚宴倒也是他能做出的事。”他聽了倒也未生氣，這個狂傲不羈的侄子性子直，在皇室中難免為人排擠，與他倒是很合脾氣。

    沈嘉彥又接著說道，“另外，安家公子安慕容也是送來了三車的厚禮?！碧岬酱耸滤谋砬橐彩怯行┳儭．?dāng)他看到那三車的珍貴之物也滿是震驚，如此大手筆，怕也只有安家才有這能力。

    高湛想起那安慕容在朝堂上說的話，如今看他付諸實踐，將厚禮送來，倒也覺得他也是個直爽的君子。

    “這些東西，就都麻煩你送到王府了。”他拍了拍沈嘉彥的肩說道。

    “殿下對臣，又何必用麻煩二字，既然無事了，臣便先告退了?！彼f完便是退了下去。

    當(dāng)他走出門外便停下了腳步，看著她嘴邊噙著盈盈的笑容，站在那里看著他。

    他按捺著心中一絲絲涌起的復(fù)雜，勉強彎起嘴角走下臺階對她說道，“忻兒，恭喜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br/>
    “多謝沈?qū)④?，”她也是由衷地說道，想起最近陸貞與她說起的事便又說道，“沈?qū)④娔闩c阿貞……”

    “我準備……在一個月后迎娶阿貞?！彼o攥著手，逼著自己笑著與她說這話?？粗佳壑醒_的笑意，心中便是一滯，一絲絲的苦澀一點點蔓延開。

    羅忻兒心中也為陸貞很是開心，她心中有著沈?qū)④?，沈?qū)④娂沂廊似芬步允巧霞眩?dāng)作夫婿自然是最好的，只是……

    她抬眸認真地望著沈嘉彥說道，“阿貞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然也要為她多問一聲，不知沈?qū)④娔?，心中是否有著阿貞？?br/>
    他沉默半晌，才是緩緩說道，“阿貞她是一個奇女子，值得我去珍惜，我也會好好呵護她，不讓她再受一絲委屈?！?br/>
    他最終，還是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她心中微嘆了口氣便說道，“也希望將軍能像你說的那般，好好對待阿貞?！?br/>
    “我一定會?！彼徽f完這句話，便是與她擦肩而過，慢慢離開。

    暖醺的陽光斜斜照下，統(tǒng)籠著兩人錯開的身影，泛著淡淡的柔光，涌向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她最終還是回過了頭，看著他的背影帶著蕭索，漸漸模糊。

    “人都走遠了，還在看嗎？”高湛眼中帶著些許的哀怨，硬是將她的身子頒過來面對著自己。

    她見高湛這副樣子便是無奈地說道，“難道我都不能看別的男子了嗎？沈?qū)④娨呀?jīng)快和阿貞成親了?！?br/>
    他淺笑著將她擁入懷中，言語中微帶著霸道說道，“忻兒，你是我的女人?！?br/>
    她雖有些無奈，卻也是安靜地讓他抱著，嘴角也是漸漸漾開了一個絕美的笑容。

    他的視線望向門口。

    他與沈嘉彥從小便認識，又豈會不知道他的性子。他們兩個都一樣固執(zh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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