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牢籠當(dāng)中，近百名傀儡高手，這是烏蒙貴所能動用的全部力量了，也是他十多年暗中發(fā)展的最具心血的一股力量。

    陷入瘋狂的他決定孤注一擲，用這股恐怖的戰(zhàn)力來做最后的垂死掙扎。

    能夠被關(guān)入天絕牢中的，無一不是江湖上可以叫得出名頭的成名高手，他們雖然喪失了一切理智和情感，但是卻沒有喪失戰(zhàn)斗的本能。

    雖然沒有普通毒人那么龐大的數(shù)量，但這近百名傀儡高手所能爆發(fā)出的戰(zhàn)斗力，卻遠(yuǎn)不是那些普通毒人所能比擬的······

    “教主，最里面的那位······也要放么？”烏蒙貴身后，一名類似于頭目模樣的教眾遲疑了下，沉聲問道。

    “最里面的······算了，你去打開其他的兩座牢籠，這間我親自來！”烏蒙貴沉吟了下之后擺了擺手，一步邁出向著甬道深處走去。

    所過之處，大袖翻滾，甬道兩旁，石牢的門鎖驀然炸開，牢門一道接一道的打開。

    無數(shù)衣衫襤褸，長發(fā)披散的呆滯身影緩緩站起身來，但卻無一人走出牢門，只在原地不停的像野獸一樣低吼。

    約么盞茶的功夫，甬道到了盡頭，兩盞昏暗的火把下，一道緊閉的石門出現(xiàn)在了烏蒙貴的面前。

    門口的守衛(wèi)已然撤去，烏蒙貴撫起衣袖將嘴角的鮮血擦拭干凈，一臉復(fù)雜的推開了石門。

    房內(nèi)一片安靜，焚香淡淡燃燒，唐書雁靜靜地坐在床沿邊上，一臉呆滯的看著手中的一枚玉簪。

    見到烏蒙貴走了進(jìn)來，唐書雁不由一愣，一臉慌張的將玉簪藏入袖中，緩緩站起身來。

    烏蒙貴假裝沒有看到她的這一動作，緩緩走到桌邊，坐在了椅子上。

    “近來可好？”淡淡的聲音里，烏蒙貴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有事么？”唐書雁的情緒漸漸平息了下來，同樣冷聲答道。

    “今日是我天一教的開教大典，是我人生走向巔峰的最輝煌的一刻?！睘趺少F端起茶杯，一邊把玩一邊說道。

    “哦！”唐書雁并無一絲悲喜，冷冷答道。

    “可惜······今日也是我天一教的末世之日?！睘趺少F嘴角抽搐了兩下，眼中瞬間滿是痛苦。

    “哦！”聲音依舊沒有絲毫情緒變化。

    面對唐書雁的無動于衷，烏蒙貴并沒有絲毫不滿，長嘆一聲之后，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后捏著茶杯沉默不語。

    半晌之后，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計劃失敗了，我沒能來得及為索兒報仇?！?br/>
    “嗯？”唐書雁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王遺風(fēng)破壞了你所布置的機(jī)關(guān)，殺光了我教中的一應(yīng)高手，而謝淵等正道一脈中人也率領(lǐng)大軍攻進(jìn)了絕跡澤，將我手下的所有教眾全部滅殺了?！?br/>
    “不可能！天女散花流星弩乃是我唐門最巔峰的機(jī)關(guān)術(shù)，只有堡主一脈才可修習(xí)，機(jī)關(guān)一動萬箭齊發(fā)，絕對不可能被人破壞的！”唐書雁驀地站了起來，一臉的不相信。

    “不管你信不信，結(jié)局就是這樣的，現(xiàn)在的我正在被正邪兩道一起追殺，除了你之外，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烏蒙貴滿嘴苦澀，沙啞聲音著說道。

    “那又如何？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坐了那么多的孽，你應(yīng)該早想到會有這么一天！”唐書雁突然冷笑一聲，臉上全是譏諷。

    “今天可能是你我最后一次見面了，江湖這條血腥路，可能我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過了今日，不知道我還會不會有明天，臨了之際，我有一個困擾了我半生的問題，想請你認(rèn)真的······回答我下！”烏蒙貴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了唐書雁的身邊。

    “什么·····問題？”唐書雁一愣。

    “從你我相識到現(xiàn)在的這二十年中，你，到底有沒有真正的對我······動情過？”盯著唐書雁的眼睛，烏蒙貴一字一頓的說道。

    唐書雁的身子驀然一顫，不由自主的呼吸一滯，在烏蒙貴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抹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凝重與希冀。

    房間瞬間一片安靜，靜的有點壓抑，靜的有點可怕。

    半晌之后，唐書雁丹唇微啟，顫抖著開口。

    “愛······過！”

    “愛過？哈哈哈，明白了，愛過······哈哈哈！”烏蒙貴喃喃自語，仔細(xì)咀嚼著這兩個字，半晌后之后突然大笑起來，眼中兩道熱淚滾滾而下。

    笑聲中有驚喜，也有不甘，但是更多的，卻是無盡的······悲涼！

    笑聲持續(xù)了很久，唐書雁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看著烏蒙貴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情緒復(fù)雜。

    所謂梟雄末路，概莫如是！

    半晌之后，笑聲停歇，烏蒙貴滿嘴苦澀的眨了眨眼，再次沙啞開口。

    “若我與柳靜海同時與你相遇，你會選擇誰來······伴你一生？”

    “我會選擇······海哥?！碧茣氵t疑了下，但還是將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為什么？”烏蒙貴并沒有絲毫的詫異，好像根本就知道唐書雁會做這樣的選擇一樣。

    “我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小女子，除了對愛情有著一份追純真的幻想以外，并沒有其他什么野望和奢想，此生就想找一個平平淡淡的人，相夫教子，做一些平平淡淡的事，于平平淡淡中走完一生?！?br/>
    “這種淡然安靜的生活，柳靜?？梢越o我，但是你卻······給不了！”

    唐書雁緩緩抬起頭，不再有絲毫畏懼，雙眼緊緊的看向了烏蒙貴的眼眸。

    “你是一個天生就不甘于屈居人下之人，無論武功論名聲，還是學(xué)識計謀，你都遠(yuǎn)在柳靜海之上，可正由這份巨大的差距，使我覺得你是那么的高高在上，距離我是那么的遙遠(yuǎn)，就算我窮極一生，可能也都無法追上你的腳步。

    因為你太耀眼太優(yōu)秀了，而江湖上的誘惑也太多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每天都是在惴惴不安和猜測中度過的，我從來都不知道你對我說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也很怕自己一轉(zhuǎn)身，你身邊又會多出一個更優(yōu)秀的女子?！?br/>
    也許曾經(jīng)恍惚的時候，我也一度被你的魅力所吸引，暗下決心和你共度一生。為此，我也曾很努力很努力的追逐過，一度忘記了父親交付給我的使命，忘記了柳靜海，把你當(dāng)做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來對待，全力追逐你的腳步。

    可是當(dāng)我即使用盡全力，卻還是距離你的生活好遠(yuǎn)的時候，我才深深的明白，原來你我本就是兩個世界中的人，我想要的，你永遠(yuǎn)也給不了；你所給我的，也永遠(yuǎn)不會是我······喜歡的！”

    聲音平靜如水波瀾不驚，沒有激動，也沒有憤怒，唐書雁靜靜的訴說著，如同講故事一般，淡然說著這份十多年牢籠生活所換來的心得感悟。

    烏蒙貴久久沒有做聲，半晌之后，突然再次縱聲大笑起來。

    “原來至始至終，你我都是同床異夢，同行不同道，我隱藏在所有努力背后的深情，在你眼里竟然是······一文不值！”

    眼淚再次奪眶而出，烏蒙貴的笑聲慢慢停歇，繼而微微一笑，眼眸中突然寫滿了無盡的溫柔。

    染血的大手緩緩抬起，輕柔的撫上了唐書雁的臉龐。

    “再問你最后一個問題，倘若當(dāng)年我叛逃出五毒教之后，選擇退隱江湖，你會真心陪我走完下半生么？”

    “我會的，可惜這世界上沒有如果，我們已經(jīng)······錯過！”唐書雁重重的點了點頭，隨之長嘆一聲，又堅定的搖了搖頭。

    “呵呵，是啊，走錯了確實無法回頭，既然已經(jīng)錯過，那就讓我······一錯到底吧！”

    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眼中的溫柔更加濃郁，撫在唐書雁臉龐上的大手，突然氣勁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