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風有些涼,將白日里的幾分熱都吹的消散。
沈杳杳不禁打了個寒顫,挪著步子離身邊的人遠了些。
再涼的風,也不及旁邊這大冰塊來的凍人。
今天絕對是她人生最倒霉的日子,好不容易逮了機會離開林家,偏江酩綣非勒令林扶言送她,她嚇得手都快搖斷了,還死命給林扶言打眼神,結(jié)果林扶言這個狗男人,不僅拒絕接收她的眼神,還答應了。
她深嘆口氣,側(cè)目望了眼在她旁邊散發(fā)無限寒氣的林扶言。
氣氛實在是尷尬到了極點,沈杳杳握拳掩唇清了清嗓子,小聲說:“白天還挺熱的,沒想到晚上這么冷。”
林扶言循聲低眸睨著她,似乎察覺到了尷尬的氣氛,遂答:“嗯?!?br/>
沈杳杳:“……”
這聊天可太費勁了。
她決定不再整這些彎彎繞繞的,直接將話題引到正事上:“得勞煩林醫(yī)生,這次醫(yī)院的項目,我們可能需要一份醫(yī)院的VI手冊以及尺寸信息,電子檔就可以。”
“嗯?!庇质欠浅:唵蔚囊粋€字。
沈杳杳已然習慣他如此惜字如金,便默默掏出手機,調(diào)出微信二維碼,朝他面前一放,“那這樣的話,加個微信?”
林扶言腳步頓了頓,卻沒拿出手機。
沈杳杳小心翼翼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笑的虔誠又狗腿,“加微信的話比較方便林醫(yī)生把文件發(fā)給我,后續(xù)項目溝通也容易?!?br/>
雖說她這模樣著實慫了點,但慫人有慫福,只要給這林祖宗哄好了,這次項目完美結(jié)束,升職加薪就指日可待。
“滴”的一聲,林扶言看她模樣實在可憐,破天荒的起了那么點施舍心,拿出手機掃了沈杳杳的二維碼。
緊接著,沈杳杳手機就彈出有人申請加好友的消息,她目光一喜,立馬點了同意。
“林醫(yī)生人真好?!彼龑⑹謾C揣回口袋,臉不紅心不跳的開始說瞎話。
似乎沒料到她會說出這話,林扶言神色微微一怔,看她的眼神愈加深邃。
沈杳杳稍一轉(zhuǎn)眸,便感覺到他熾熱的眼神,就連那雙桃花眼里也閃爍著微光。
看這模樣,她定然是夸對了!
她暗暗給自己打氣,回憶了一下沈昌昌吹林扶月時所說,夸的更為賣力:“林醫(yī)生人長得好看,還這么好說話,能跟林醫(yī)生對接真幸運。”
林扶言隱隱似乎抽了抽嘴角。
“我聽說林醫(yī)生醫(yī)術(shù)也特別棒,在業(yè)界很有名氣呢!”沈杳杳頓了頓,見他表情沒什么太大波動,便硬著頭皮又說:“林醫(yī)生在醫(yī)院肯定也很受歡迎吧?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歡林醫(yī)生!”
林扶言聽著她喋喋不休的夸獎,兀自按了按眉心,終于開口:“你是第一個在我面前這么夸我的。”
“真的?。?!”
溫軟的聲音滿是驚訝,林扶言稍稍垂目,便能看見她那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經(jīng)燈光一照,璀璨的如同星光。
他微微俯身靠近,試圖從這璀璨中,尋出一絲撒謊的痕跡。
可惜沒有,一絲都沒有。
他轉(zhuǎn)眸,唇角微動,緩緩答她:“真的?!?br/>
沈杳杳鼻尖還縈繞著淡淡的梔子香,隱隱約約又好似藏著些許甜甜的奶香,奇異的不像是這樣清冷的人身上該有的味道。
她怔了半晌才回過神:“那一定是他們沒有我實誠?!?br/>
實誠?
這可真不像是她所擁有的品質(zhì)。
林扶言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沈杳杳見他沒應聲,便悄悄抬頭望了望他。
仍舊是這兩天最常見的,沒什么表情的面容,但唇角,卻若有若無的,好似蘊著分笑。
看來這林祖宗心情還不錯。
沈杳杳立時彎了眉眼,步伐也不禁一蹦一跳起來。
她覺得這是個好的開始,略一思量,便又開始夸,“林醫(yī)生的媽媽也超級有氣質(zhì),肯定是文藝工作者吧?”
風卷起路旁梧桐飛絮,林扶言將手放進口袋里,緩緩答:“樂團小提琴手。”
“這可太巧了!”沈杳杳鼓了鼓掌,眨巴著眼睛望著他,“我媽媽也是樂團小提琴手,就是寧城交響樂樂團的?!?br/>
唇角笑意盡散,林扶言目光微沉,沒出聲。
四周氣壓也陡然一降,沈杳杳立馬覺察出不對。
難不成林扶言是覺得她在故意套近乎不高興了?
可她卻說的是實話啊。
剛放下的心立時又懸了起來,沈杳杳緊張的絞著手指,遲疑片刻,輕聲說:“我沒有套近乎的意思,只是真的很巧,我媽媽真的也是小提琴手?!?br/>
小心翼翼的,仿佛說錯一句話他就能震怒似的語氣。林扶言目光頓了頓,看樣子她是不知情的。
“我知道?!彼泡p了聲音,抬手遲疑了片刻,才別扭的放在她頭頂,拍了拍。
果真是如瞧著一般,她的頭發(fā)細軟的厲害,像一團墨色的云。
沈杳杳一抬頭,就看見林扶言若有所思的瞧著自己手掌,又微微蹙眉伸手搓了搓,那模樣似乎在嫌棄剛才觸碰了她。
她迅速抬手摸了摸自己頭頂,早上剛洗的頭,還沒油呢,怎么就招嫌棄了?
沈杳杳撇了撇嘴,順著他的話接:“那林媽媽是哪個樂團的?。坑袡C會一定要去看林媽媽演出?!?br/>
指縫似乎還纏繞著幾分軟綿綿的觸感,林扶言蜷了蜷手指,緩緩答她:“寧城交響樂樂團。”
“我就說巧吧!”
沈杳杳眨巴著眼睛望他,又猛的嘀咕起來,“不過怎么以前沒在樂團里見過阿姨呢?!?br/>
寧城交響樂樂團每一場在寧城的演出,她都會被她那無敵寵妻的爸爸沈云赫強制觀看,幾乎樂團里的每個人她都認識,卻著實沒見過林扶言的媽媽。
視線遙遙間,已能瞧見沈家所居的小區(qū)大門,是極有風情的中式園林風格的小區(qū),門口偌大的牌匾上,金燦燦的雕刻著“齊家園”三個大字。
林扶言停步,低眸道:“興許是因為今年才加入樂團的原因?!?br/>
“難怪呢。”沈杳杳隨著他停下,轉(zhuǎn)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小區(qū)。
看林扶言的意思是就送到這為止,好在她也只想到此為止,便沖他擺手,“我先回去了,多謝林醫(yī)生?!?br/>
話落,她聽到林扶言輕輕“嗯”了一聲,便朝小區(qū)跑了過去。
林扶言就站在原地遠遠望著,看見她將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的到了大門口,向小區(qū)門衛(wèi)熱情的打了個招呼,旋即回頭,沖他擺了擺手臂。
之后,她便又那樣一蹦一跳的,進了小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