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號房內(nèi)一片狼藉,血污滿地。黃岐委身下去,用手指蘸了蘸腥臭的血味,甚至抵在嘴邊,用舌頭舔了舔,眉頭皺起,嘆了口氣才說:“不錯,這邊是他們魔教眾人慣用的伎倆,這蠱毒不僅能任意操控人心,甚至連爆體而亡,都是輕而易舉之事。”
目睹了師兄弟橫七豎八的死狀,再鐵石心腸的人,恐怕也難以自持,更何況這些人在四大家族的人看來,更是親兄弟一般。
聶清河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等是各大家族派出的代表弟子,此番前來玄武城靈藥谷,自是應(yīng)了谷主的邀約,前來一舉鏟滅魔教。只是……出了這種事,誰也沒想到,還望谷主替我聶家還上一個公道?!?br/>
黃岐站起身,雪色的長袍抖了抖,他從腰間取出一方絲綢絨布的手帕,輕輕擦拭掉手上的污漬。
他的手簡直像是年輕女孩兒的細(xì)嫩手掌,哪里像是一個老人?圓潤的曲線當(dāng)中,吹彈可破的肌膚看得有些瘆得慌。黃岐抖了抖手帕,問:“聶賢侄可出此言?老朽又能給你什么公道?”
聶清河逮著機(jī)會,忙道:“我家同門兄弟聶清歌也在此行當(dāng)中,他素來行正事,光明磊落,恩怨分明,如今卻遭一些是非不分的小人妒忌,說出陷害栽贓的話來,實(shí)在是令人痛心?!甭櫱搴舆@話說的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好你個姓聶的,你還學(xué)會惡人先告狀了?”
“就是!什么光明磊落!誰不知道,他聶清歌跟一個來路不明的妖女天天糾纏,說不定他早就被魔教給收成上門女婿了,還在這裝!”
“各位!”見大伙兒又要吵起來,黃岐趕緊起身喝止,道:“聶賢侄的話不無道理,現(xiàn)如今情況未明,咱們理當(dāng)和氣共勉,而不是內(nèi)亂。”
聶清河心里一暖,沒想到素未謀面,這老頭兒說話還頗為中聽。
誰知道這黃岐話鋒一轉(zhuǎn),順了順胡須,又道:“只是,聶賢侄,如今大家伙兒的話也有幾分道理。昨晚上出現(xiàn)這樣惡劣的事,是我黃某人的失職不假,但你說的這位聶清歌賢侄,他如今又在哪里?既然有誤會,讓他給我們解釋一番,誤會也就消失了。”
“就是,你讓他趕緊出來,是男人就別做什么縮頭烏龜!”有人見機(jī)大喊。
聶清河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挺不是滋味。
黃岐來到聶清河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此時一心袒護(hù)友人,只是要讓大伙兒信服,咱們還需要還聶清歌賢侄一個公道,就非得查清此事不可。”
聶清河畢恭畢敬地問道:“不知道黃老仙師有什么高見!”
黃岐順了順粗大的胡須,思忖片刻,蘸了蘸手邊的茶盞,在桌上寫下了三個字:“靈臺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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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臺山前,北風(fēng)蕭瑟,一盞大旗飄揚(yáng)在空中,龍行蛇走的一條長隊(duì)從山腰延展到了山腳,赤橙青紫黃五色樣式的身影忙前忙后,山腳下,一片墨綠色的濃霧當(dāng)中,幾道模模糊糊的影子戳在一處墨色的巨石上,其中一道雪白的身影格外亮眼。
“爹……”她
朱唇輕啟,喊了一聲“爹”,未免有些心不在焉。
但顯然,“爹”并不是這么想的,他背手立在山旁,蕭索的臉上爬滿歲月崢嶸,一揮手,土黃色服飾眾人刷地,整齊布滿山間,從半山腰到四周,齊刷刷地冒出許多影影綽綽的人頭來??吹竭@里,他忍不住放開了嗓子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這幾個月的操練果然非同凡響,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卻把一旁女兒輕喚的聲音拋在腦后。
“爹!”
又連續(xù)叫了三聲,這中年男人才總算有了反應(yīng)。
“啊,是琳琳?!蹦腥巳圆换仡^,問:“什么事?”
“您吩咐的事,我已經(jīng)辦妥了……”琳瑯嘴唇微微顫抖,道:“現(xiàn)在……聶家已經(jīng)受我控制了?!?br/>
“很好?!蹦腥诉€是不回頭。
這時,男人身旁出現(xiàn)了一個青色服飾的男人,全身罩著深色衣服,瞧不清臉。只見他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抱拳,道:“教主,我等探查回了!”
男人揮揮手,示意他先不要聲張,背著手看向一旁的女兒——琳瑯,問:“你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
琳瑯道:“知道……下一步,鏟除聶寒。”
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最近,你跟那姓聶的小子可是一直廝混在一起?”
琳瑯轉(zhuǎn)過身去,臉一紅,道:“這是女兒為了……為了接近聶家……”
“我知道。”男人——這圣蓮教宗主,教主卻露出一張和煦的臉孔來:“你心里想什么我會不清楚?”
琳瑯沉默了。
“你心里所想,父親一清二楚?!苯讨鬓D(zhuǎn)身來到靈臺山的山崖路邊,道:“但是有句話我得告訴你——這聶寒,跟那姓聶的小子關(guān)系非同一般,據(jù)我所知,聶寒對他是恩同再造——如果姓聶的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恐怕,他會對你產(chǎn)生改觀?!?br/>
琳瑯還是不說話,只是嘴唇抖了抖。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你接近聶家,種蠱他們么?”教主耐心問道。
琳瑯直搖頭。
教主嘆了口氣,從腰間解下一顆銹蝕了的鈴鐺,上面沾滿了灰塵:“這個你知道么?”
琳瑯不清楚,她只知道,這鈴鐺是父親常年佩在腰上的東西,年紀(jì)看起來比自己還大。
“這是雪柔……你母親死前留下來的?!苯讨髡粗掷锏拟忚K,來到琳瑯身前,從容地戴在了琳瑯的頸間,又道:“當(dāng)年雪柔固然有錯,但罪不至死。這姓聶的——是他一手締造了咱們父女倆二十來年的悲劇?!?br/>
琳瑯心里一緊。她早猜到一些,但是卻沒想到會是如此。
“那是個雪夜,深雪蓋住了整個靈藥谷,在玄武城山陰河畔,正邪不兩立的所謂宗族爭斗持續(xù)了兩百年——而那一次,死在正道劍下的,正是你母親。如果不經(jīng)歷被萬劍罡氣剖開肚子,連身體的四肢都切得粉碎,你永遠(yuǎn)不會懂那天夜里父親心里的感受?!苯讨髡f這話的時候,眼球里爬滿了血絲,臉色由青轉(zhuǎn)紅,最終蓄滿了怒意。
“……是……聶寒。”
“
沒錯?!苯讨鬓D(zhuǎn)身,登上了靈臺山,道:“二十年了,我已經(jīng)籌備了二十年——今天,就是他姓聶的死期?!?br/>
教主轉(zhuǎn)身沒入濃厚的山霧當(dāng)中。
琳瑯捧著手里的鈴鐺陷入了沉思——它顯然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維護(hù)過,無論怎么搖晃,都不再響了。琳瑯一咬牙,從腰間取出一個口哨模樣的木器,放在嘴邊,輕聲吹響。頗有節(jié)奏的簌簌聲不斷響起,緊接著,山谷不遠(yuǎn)處,傳來人聲幾不可聞的呼聲。
琳瑯眉頭一緊,小心翼翼地藏起頸間的鈴鐺,轉(zhuǎn)身沒入浪潮一般涌動的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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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清歌意識到自己中了埋伏,偏偏心口的蠱毒起了作用,肆意使用法力頗為危險,他又警惕的不敢隨意動用冥王法力,以免驚動上天道,于是急中生智,喝問道:“什么人在這里鬼鬼祟祟,出來!”
他一出聲,身后的茂密叢林里果真有了動靜,不一會兒,鉆出幾個賊眉鼠眼的人來,各自手里都捧著大小各異的異色葫蘆,眼珠子晃來晃去,在聶清歌身上打量起來。
“看他這打扮,果然是名門正派的公子哥兒是吧?!?br/>
“沒錯,就是這小子跟了我們一路?!?br/>
這聲音十分熟悉,聶清歌瞇著眼看過去,這倆不是別人,正是在客房他跟蹤的那兩個怪人,現(xiàn)如今看得仔細(xì),身上穿著魔教的五色服裝,掃過一眼看去,不光長得一個個奇形怪狀歪瓜裂棗,人數(shù)還頗不少,晃晃蕩蕩地插滿了山。
聶清歌這才明白,原來這魔教勢力早就蔓延在了靈藥谷里,盤踞在靈臺山一帶。這靈藥谷靈臺山是玄武城的第一要沖,如果連這一帶都被魔教給滲透了,那說明聚首的四大家族也陷入了困境。聶清歌抵在一棵蒼翠的大樹旁,眼看四周的人亮出家伙,聶清歌也摸出符劍,緩緩注入法力。
本打算合圍聶清歌,把他一網(wǎng)打盡,眾人手里的葫蘆生了墨綠色的暖煙,在山谷當(dāng)中連綿成片,一瞬間籠罩在聶清歌四周。
“這小子還準(zhǔn)備負(fù)隅頑抗!”
有人見到聶清歌的臉上居然沒有一點(diǎn)恐懼,不禁叫了起來。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另一人道,一步步逼近聶清歌,手里的葫蘆開始閃著溫煦的光芒:“就算是聶寒這狗東西在這里,咱們這么多人,難道還怕了不成?”
聶清歌抿抿嘴——要對付這些散兵游勇并不難,但是如果動用冥帝的力量,自己恐怕會驚動天道——如果這么做,琳瑯此世的前程又將難以預(yù)測,一時間,聶清歌陷入兩難之中,肩頭上的蠱毒開始逐漸擴(kuò)散,一點(diǎn)點(diǎn)蔓延到了胸口。
“上!”見到距離足夠,四周的布局也都差不多了,帶頭的一名赤色教徒一聲令下,漫山遍野的信眾從上而下,如同吞涌的巨浪,朝著聶清歌用來。
聶清歌捏緊了劍訣,正要催動,忽然間腳底搖晃起來,一道雪白色的身影從茂密的叢林中鉆出,在空中翻身虛踏,手里擲出兩道螺旋狀的刀刃,分別釘在了眾教徒的身邊。聶清歌瞟了一眼,此人竟是琳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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