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柱滿眼期待的望著江雪。
可讓他失望的是,江雪緩慢而堅(jiān)定的搖了搖頭。
趙柱的臉從通紅再一次變得慘白,失望與難過一下子淹沒了他,忍不住喃喃的問道:“難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你……你跟亦南哥……”
問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的口不擇言會傷害到江雪,忙緊張的望過去。
江雪的臉果然瞬間變了,垂下眸子,好一會兒才開口,“我不會留在這里,等周大哥傷愈,我就要離開。柱子哥,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來了?!?br/>
她的聲音很小,但趙柱聽清楚了,她要離開,她不會留在這里,原來不管是自己還是亦南哥,都留不住她,認(rèn)清這個(gè)事實(shí),趙柱慘然一笑,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江雪看著趙柱失魂落魄的背影,心里也有些難過,趙柱是個(gè)好人,可不是她的良人。
嘆口氣,回身準(zhǔn)備去房里叫醒兩個(gè)孩子。
一回頭,周亦南正站在房門口。
兩人四目相望,一個(gè)門里,一個(gè)門外。
時(shí)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滯。
周亦南望著她,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眸就象兩只黑洞,將她絞了進(jìn)去,卻又讓她看不清其中深藏的情緒。
看他的樣子,他應(yīng)該站了很久,應(yīng)該聽到了她說的話。
江雪的心突然特別忐忑,怕周亦南說出挽留的話,如果周大哥讓她留下,她該怎么辦,她要答應(yīng)嗎?可心中有個(gè)聲音卻在說,若是留在這里,一輩子不離開這里,有一天她會后悔的,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她應(yīng)該出去看看,應(yīng)該去找尋她的親人,找回從前的自己。
但周亦南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說的周亦南卻又讓江雪特別的失望,原來自己在周大哥的心目中并沒有想象的那般重要啊。
不但這一天周亦南沒有說,在后來的日子里直到江雪離開,周亦南都沒有說出任何挽留的話。
兩人雖還如以前一般相處,可再也沒有那種心靈相通,相視一笑的感覺。
雖然決定了要離開,課堂上也少了幾個(gè)孩子,但授課的事江雪并沒放棄,仍然堅(jiān)持到了月末。而經(jīng)過半個(gè)月的休養(yǎng),周亦南的腿傷也差不多痊愈,左腿雖仍不能當(dāng)力,行動卻已能自如。
明天就是五月的第一天,也是江雪離開的日子。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其實(shí)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兩件里面換洗的衣裳,是她自己做的,身上穿的這套淺白羅衫淡綠羅裙,是萱兒娘的舊衣,看來只能穿走了。
這天晚上,江雪做了頓豐盛的晚餐,陪著孩子又說又笑,等哄著兩個(gè)孩子睡下后,才拿起包袱走到周亦南的面前,低著頭跟周亦南告別。
“周大哥,我……我走了,明天就不過來了,我走后,萱兒渝兒也許會難過,但過些時(shí)候就沒事的,他們會忘了我,周大哥也會……”江雪吸吸鼻子,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匆忙說道:“照顧好萱兒渝兒,也……照顧好自己。”
一說完,就匆匆的跑了出去。
周亦南站起來,往門口追了兩步,被門檻一絆,清醒了一些,停下步子,呆呆的看著江雪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四月的風(fēng)并不冷,周亦南卻覺得他仿佛置身在大雪紛飛的曠野里,冰寒刺骨,整個(gè)人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清晨,微風(fēng)輕拂,鳥兒鳴唱。
趙嬸將江雪送到村頭,眼淚汪汪的拉著她的手,“阿雪,若是外面呆不下去了就回來,記住趙嬸的家就是你的家?!?br/>
“嗯,趙嬸,謝謝你。”
“傻孩子,說什么謝不謝的,你就跟我閨女一樣,我可從沒將你當(dāng)外人?!?br/>
趙嬸的話說得江雪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忙揉揉眼睛揮手告別,“趙嬸,我走了,你和趙叔多多保重?!?br/>
再看一眼炊煙裊繞的村子,再看一眼讓她戀戀不舍的那處小院,那間小屋,終于斬?cái)嗨械牟簧?,一回頭,大步而去。
走著,走著,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哞――”。
近在咫尺的牛叫聲驚得她一跳,跟著,讓她更吃驚的是,坐在牛車上的那人,那直直看著她的人。
周亦南看著面前呆呆的望著她的女子,她臉上的淚痕還沒擦拭干凈,讓他又心疼又難受,他多想將這個(gè)傻丫頭摟進(jìn)懷里,幫她試去臉上的淚漬,他更想跟她說:阿雪,別走。
可他動動嘴唇,說出的竟是“上來吧,我送你去鎮(zhèn)上?!?br/>
江雪上了牛車,走了好一會兒,才木木呆呆的回過神來,才想起問周亦南,家里的萱兒渝兒醒了找不到爹爹怎么辦?
“魏嬸會去家里,以前我進(jìn)山的時(shí)候,也是拜托趙嬸和魏嬸她們?!敝芤嗄辖忉屚?,想到江雪第一句話問的是孩子,說明她還惦記著孩子,心中一暖的同時(shí)更加難過。
“噢。”
兩人再次沉默下來。江雪想說點(diǎn)什么,又不知說什么好,周亦南更是默默無語。
“啪”,趕車的鞭子在風(fēng)中甩出清脆的聲音,這是一個(gè)晴朗清爽的清晨,沿路不知名的花草隨風(fēng)送來清新的幽香,鳥兒不知疲倦的歡唱,仿佛在十里相送,在以歌送別,崎嶇的小路彎彎,一直伸向遠(yuǎn)方。
從村子到鎮(zhèn)上,說不上很遠(yuǎn),但也不近,以牛車緩慢的速度,近午時(shí)才到。
對江雪來說,牛車真的很慢,慢得她都想跳下來自己走,可又是那么迅捷,仿佛一晃神,一眨眼,一上午就過了,就到了分別的時(shí)候。
牛車停在鎮(zhèn)子口,周亦南跳下車,將江雪扶下來,最后深深看了面前人一眼,抬手將落在她鬢邊的一片樹葉摘下,笑著告別,“阿雪,好好保重,若是找到了家人,安頓下來,方便的話給周大哥來個(gè)信,也讓周大哥安心。”
江雪點(diǎn)點(diǎn)頭,不敢抬眼看他,怕自己一抬頭,又要控制不住眼中的熱淚。
周亦南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個(gè)小袋子,放在江雪的手中。
江雪認(rèn)出了,這是家中裝銀錢的袋子。
“不,周大哥,這個(gè)我不能要。”
江雪慌亂的想將錢袋子還給周亦南,手卻被周亦南緊緊握住了,“阿雪,你孤身一人在外,若沒有銀錢傍身,如何去找家人,難不成一路乞討?想讓周大哥放心的話,就收下吧,周大哥能力有限,只有這些,也幫不上什么忙?!?br/>
“可家里也需要,萱兒和渝兒……”
“放心,周大哥能養(yǎng)活他們?!?br/>
“周大哥……”
江雪再也控制不住,淚水簌簌的流下,語聲凝噎。
周亦南嘆口氣,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這一刻,再一次想沖動的將某人擁進(jìn)懷里,可雙手伸出,卻僵在了身前。
阿雪,阿雪,你讓我該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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