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飛吃了飯，腆著圓圓的肚子窩在司空夜書房的美人榻上不起來，喝著消食的普洱看司空夜批復(fù)公文。

    書房里沒有熏香，而是有一種司空夜身上常有的氣息。微微的氣息，說不上是香還是別的什么氣味，讓人想起雨過天晴后的燦爛而明亮的陽光，微涼卻溫潤，細(xì)膩但也廣大。頤飛微微瞇著眼窩在那里，鼻子輕嗅著這氣味，時不時地觀察一下司空夜的眉眼。墨色的長眉斜飛入鬢，利劍一般冷冽果決，鳳目中有光點點，令頤飛驚奇的是還有那長睫輕覆，在這時竟顯出一種寧靜儒雅之氣。

    頤飛一面偷偷垂涎這美色，一面品著茶，心中無比安然自在，圓圓的琉璃眼越眨越細(xì)，終于忍不住合上眼簾睡了過去。

    司空夜批了幾篇公文偶一抬頭，看見的便是這樣的圖景——午后金色的陽光穿過窗戶照在榻上，錦衣華服的少年蜷縮在陽光中，雙腿蜷起來，一手輕放在膝蓋上，一手微微成拳放在下巴前，姿態(tài)稚嫩好似嬰孩。眉眼溫和，長睫覆了平日里灼然的眼，嘴微微的撅起，好似個吃不到糖的孩子。

    于是一向冷漠的夜王爺，心中的柔軟終于被觸及，便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鳳目中漾開了重重笑意。

    起身，藏藍(lán)長袍如水波般漾開來，走近那個熟睡的人兒，端詳半日，忽然彎腰低頭，仔細(xì)地看那長而卷翹的睫毛怎樣在白皙的臉上投下扇形的陰影，看那圓如珠玉的鼻尖怎樣滲出細(xì)密的汗珠，看那因為豐盛的午飯而油亮亮的紅唇怎樣微微開闔。

    司空夜忽然就爽然一笑。

    然后，愣住。

    ——鳳目流光，定在熟睡的頤飛身側(cè)。那里，司空夜自己的墨發(fā)因為那彎腰垂首的動作傾瀉而下宛若瀑布，落在榻上，與頤飛散在身畔的長發(fā)相重疊，兩縷青絲細(xì)細(xì)密密，不分彼此。

    何德何能，結(jié)發(fā)與君。

    司空夜的腦中忽然就想起這句話。

    然后，口憐的小夜子，在不知道蕭魔王其實是個女魔王的情況下，被自己，華麗麗的，雷翻了。

    忽然直起身，在書房內(nèi)快速地踱了幾步，下定結(jié)論——

    彪悍強大的夜王爺對自己剛剛的那個反應(yīng)的結(jié)論是……這幾年京中年齡相仿的世家子弟成親的太多，自己參加的婚禮太多，于是導(dǎo)致想象力過于豐富。

    嗯，就是這樣！

    于是小夜子開心地繼續(xù)批改公文，不顧骨頭君在幕后聲嘶力竭地吶喊“小夜子你個悶**京中世家子弟婚禮請?zhí)幌蚴潜荒闼徒o府中金媽當(dāng)繡花樣子去的！”

    ……

    頤飛睡了一覺的代價是慘重的。

    啥？你問代價是啥？

    哎——說出來不怕丟人，我們的宇宙超級無敵霹靂帥的飛公子因為那短短半個時辰的飯后覺，積食了……

    “哎呦——！”頤飛捧著肚子哼哼，“本公子怎么會積食呢？怎么會呢？”

    司空夜一面用朱紅的筆圈圈點點，一面偷偷地笑，然后收起笑，淡定地說：“唔，誰讓你吃了那么多又馬上睡，跟豚類一樣?！?br/>
    頤飛愣了許久才明白司空夜在取笑她像只豬，不由汗了一下——豬就是豬，還什么豚類……

    “我哪里吃的多……”微弱的抗議。

    “哦？”司空夜又笑了，左手斜支起頭，放下紙筆，看向頤飛，道，“你都吃了些什么？”

    “咳咳，飯前一時辰吃了一碗飯一盤兔肉……”

    “然后？”

    “午飯吃了一碗飯……”

    “然后？”

    “吃了一盤辣子雞丁……”頤飛聲音減弱。

    “然后？”司空夜的聲音不可避免地帶了笑意。

    “一碟糯米松餅……”頤飛開始擦汗。

    “嗯……”鳳目彎出好看的弧度。

    “兩碗魚丸什錦湯一盤虎皮青椒一個鴨掌半盤蒸桂花三塊玫瑰芙蓉餅……”頤飛心一橫眼一閉一鼓作氣。

    “嗯！還有炸的牡丹爭芳的薄脆一大盤?！彼究找剐那轭H好地補充。

    “啊——果然吃的很多——夜大哥，你吃了什么？”頤飛哀嚎。

    “唔，兩碗飯，你吃剩下的半盤蒸桂花，一碗魚丸湯，半只魚?！?br/>
    “哈哈，夜大哥你為什么不多吃一點別的呢？”

    “因為被你吃完了。”

    “……”

    叫了小廝來，頤飛自己寫了方子叫他買去，回來煎了藥，頤飛一飲而盡。

    晚飯是在書房里解決的，司空夜當(dāng)著消化不良不能吃晚飯的頤飛的面，吃著香香的燉雞，故作享受狀。

    “丫丫個呸！”頤飛憤憤然，扭頭睡到了榻上。

    司空夜笑著吃了半只雞，剩下半只叫了在外守衛(wèi)的黑三來解決，再看頤飛，又睡著了。

    又走過去看了一看，頤飛睡覺的姿勢與下午一樣，蜷縮著，安靜乖巧如嬰孩，不似白天的灼灼艷色，嘴角還有喝藥沾上的山楂粒。

    鳳目笑成彎彎的月牙兒，修長的手指捻起那粒山楂，自然而然地放進嘴里咀嚼——一向謹(jǐn)慎的洛陽王的這一系列反應(yīng)居然是無意識的！

    司空夜看著頤飛的睡顏，自自在在地喝了盞茶，然后回到書桌后，細(xì)細(xì)地批著公文，心中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莫名的愉悅，莫名的悸動?br/>
    然后夜童鞋批著批著，就睡著了。

    殊不知，流言就此而起。

    先是做紅燜兔肉的金媽，當(dāng)時做好了兔肉送至花園外，小廝出來接了，遠(yuǎn)遠(yuǎn)地便望見那邊石凳上坐著一個華服少年，風(fēng)姿綽約，當(dāng)下便向小廝問清楚了。

    金媽是王府的老傭人了，司空夜對她也頗是有禮，年紀(jì)一大，不免有些這樣那樣的心思，眼瞅著小世子襲了爵，一日日羽翼豐滿起來，便心心念念著想要司空夜給王府物色一個女主人，但司空夜屢屢避此不談，不免令金媽猜測萬般，今日“見了個神仙似的小公子與王爺親密非常”，更加堅定了金媽腐細(xì)胞的所猜所想，內(nèi)容嘛……咳咳，是一個女王攻與正太受的巴拉巴拉。

    金媽又開心又焦急又心酸——開心王爺終于有了信任的人的陪伴，焦急王爺?shù)恼媲閯荼夭荒転槭浪姿邮埽ü穷^：額……金媽，你不是世俗啊……你也是穿來的吧，腐的這么到位==||），心酸王爺一代天驕竟然情路坎坷。

    于是金媽懷著復(fù)雜的心情告訴了司空夜的小廝甲小廝乙和小廝丙……

    小廝甲小廝乙和小廝丙懷著復(fù)雜的心情注意觀察，發(fā)現(xiàn)王爺和漂亮的飛公子在書房里呆了一下午沒出來……

    于是小廝甲小廝乙小廝丙懷著復(fù)雜的心情把這件事悄悄告訴了自己悄悄喜歡的丫鬟甲丫鬟乙和丫鬟丙。

    三個小廝三個丫鬟偷偷觀察，發(fā)現(xiàn)兩人獨處一下午后，王爺心情頗好（小廝甲乙丙睜大眼睛：就好像占了什么便宜一樣！），而漂亮的飛公子心情抑郁（丫鬟甲乙丙面含同情：就好像被占了什么便宜一樣?。?，晚飯后，兩人沒有出來——一個晚上，再也沒有出來?。她R聲：就好像發(fā)生了什么難以啟齒的事一樣?。?br/>
    于是六個心情復(fù)雜的人“悄悄地”把心情復(fù)雜的原因告訴了自己的親人、朋友、兄弟、姐妹……

    我是很好很強大的腦內(nèi)劇場分割線

    飛相初入京，其時科考畢，與洛陽王相交甚歡，眾人不識其女兒身，見二人言談甚密而夜王不溺女色，遂傳二人為斷袖分桃之交，至元明十一年冬，飛相以女兒身公諸天下止，次謠不絕近十年。

    ——《大華國史&8226;飛丞相傳》

    ……

    原來，流言是這樣煉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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