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鎮(zhèn)魂塔內,齊云夢站在塔底層的佛像面前,合攏雙手,無比虔誠加崇敬地拜了拜。她一只手纏著繃帶,包得像個粽子,看起來特別滑稽。
她拜的可是千手觀音啊。這觀音有一千只手,應該會保佑她的手快快好起來吧?她亂七八糟地心想。
佛像后方忽然轉出來一個掃地的老婆婆。老婆婆見著她……的手,朝她笑了起來。
“婆婆好?!饼R云夢笑得一臉乖巧甜膩。
老婆婆這才把目光移到她臉上來,心里驚艷了一下,道:“你好啊,小姑娘。喲,長得真水靈,真漂亮。我孫子好像跟你差不多大。阿婆介紹你們認識一下行不?”
呃……婆婆……我這算是被你調戲了嗎?齊云夢抽了抽嘴角,既尷尬又無語?!捌牌拧莻€……”
“呵呵,”老婆婆笑了起來,一臉慈祥,“小姑娘,跟你開玩笑的。你來……拜佛?。俊?br/>
“嗯,來參觀一下鎮(zhèn)魂塔,順便拜一拜佛?!?br/>
“喲,這么說你是外地人咯?”
“是呀?!?br/>
“呵,那你肯定不知道這座塔的故事。來來來,坐過來,我跟你說說。”
“好哎,婆婆。”齊云夢乖巧地走過去,在老人身邊坐下。
“別叫我婆婆,怪顯生的。我家老頭和我都姓陸,叫我陸奶奶?!崩先讼燃m正稱呼,接著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老一輩傳下來的故事。
……半小時過去了,陸奶奶還在不停地講,唾沫橫飛。齊云夢已經從一開始聽得津津有味到后來直打瞌睡。她看了眼手機,一怔。
媽呀都十二點半了!還有這么多通晏雪琴打來的未接來電!自己剛才跟哥哥講完電話居然都沒發(fā)現(xiàn)!完了完了,晏雪琴都沒再打了,肯定是生她氣了。
“說起那地宮啊,呵,名字真有趣。不就一地道嗎?起個這么霸氣的名字,就是矯情。不過你別小看那地道。那可不是什么打日本鬼子時的地道,說起來年頭可久了。那可是唐朝時修建的地道!
那時臨渚城還是個軍事要塞。城下挖這地道也是為了打仗用。據(jù)說里面錯綜復雜,迷宮一樣。其實本來還沒人知道地底下有這么一些地道,直到四百年前突然間修這座塔,挖地基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底下迷宮。
我聽我奶奶說,我奶奶聽她的奶奶說,這塔呀建起來可是為了個邪乎的理由。
呵,你知道不?這塔建起來干什么?告訴你呀,這塔建起來可是為了鎮(zhèn)妖魔用的。
四百多年前,咱們這地方來了只妖,那妖在城里大開殺戒,一夜幾乎屠光了城里一半人口。據(jù)說那妖本來也不是那么壞,就是修煉的時候一念之間誤入歧途,成了魔。結果殺生太多,遭到天罰,以地道為穴,塔為蓋,鎮(zhèn)在這下面。
當年我就是在這座塔里,在四層樓的窗戶邊聽我奶奶給我講這個故事的。呵,我奶奶還嚇唬我,說什么有妖怪從塔下面爬上來了,要吃我,我還嚇得哇哇大哭。
現(xiàn)在想起來真是好玩。我奶奶已經死了那么多年了,真想她唉?!?br/>
“陸奶奶,陸奶奶?!饼R云夢終于抽著空,急忙打斷老人的絮叨,站起身來,邊拍屁股上的灰,邊說:“我要趕回去吃飯了,我朋友已經等急了,下回再來聽你講,好不?”
“好好,”陸奶奶也站起來,連忙道:“姑娘喲,原來你還沒吃中飯?。磕勤s緊回去吃飯去吧。反正我每天都在這塔里掃地,你想繼續(xù)聽我說故事就來這里找我?!?br/>
“好嘞。陸奶奶拜拜!”齊云夢擺擺手,跟老人道完別,頭也不回地跑了。
“女娃娃長得真不錯,嘴也甜。真想拿來跟我家陸小子湊一對啊?!崩先藫u搖頭,還為這事遺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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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暖風吹過樹林,風過葉婆娑,樹枝沙沙作響。日光穿過葉縫和枝椏,化作點點光斑灑下,灑在樹底下的晏雪琴身上。幾片光斑在她臉上晃了晃,她眼皮跟著動了動,緩緩睜開。
好亮!她皺眉瞇眼,抬手遮了遮。
她這是……在哪呢?怎么會躺在地上?晏雪琴迷迷糊糊地想,忽然記起來:自己好像是掉到一個洞里去了,然后聽見奇怪的聲音,然后……然后?
好像沒有然后了。因為她好像暈了。晏雪琴汗了一下。
那么,既然自己是在洞里暈掉的,此時又為何會在樹林里醒來?晏雪琴躺在地上沒動,思考了一陣,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也著實慶幸自己沒醒在洞里,繼續(x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不管是誰把她從洞里弄出來,又是誰把她丟在樹林里,反正她是得救了。
一想起之前在洞里聽到的怪聲音,晏雪琴就背脊發(fā)涼。剛想長松一口氣,忽然想到一茬:如果真是有人把她從洞里救上來的,為什么要把她丟在小樹林?
……小樹林……難道……晏雪琴臉色霎變。媽呀!不會是遇到色狼了吧!
她驚地從地上彈起來,剛想檢查一下自己的衣服,卻忽然間看見了什么,尖叫一聲,騰地就跳起來。
原來她看見的是一圈稀稀疏疏的石頭人,似乎是由斧鑿粗糙雕就,個頭都只有膝蓋高,看起來矮墩墩。每個石頭人都長得怪模怪樣,歪嘴怪笑,本就面目森然,更邪門的是:它們居然都面朝著晏雪琴,好似將她團團圍??!
晏雪琴出了一頭冷汗,好像被一群怪物給圍觀了一樣,那一雙雙石頭眼仿佛正直勾勾盯著她,一眨不眨。晏雪琴本就有點貧血,這么突然間一站起來,眼前泛起白色米花點,地上的石頭人仿佛在她面前移動起來,一張張歪嘴一張一合,好似要撲過來將她吃了。
晏雪琴什么也沒想,立刻拔腿就跑。朝著看似是石頭人最稀疏的方向直沖過去。這地方太詭異了,不宜久留,她得趕緊離開!她一路橫沖直撞,只注意了腳下不要被石頭人絆到,沒注意前方,一不留神,一頭撞上一個人。
嘭!
晏雪琴被撞翻了,屁股著地,跌得七葷八素,一下子懵了。
反觀那個被她撞到的人,腳下卻站得穩(wěn)穩(wěn)當當,被猛撞了一下居然身子連晃都不晃。
溫醉剛在鳳還山那一頭吃了人,翻過山正準備回城,突然被個狂奔過來的人彈撞到,有點納悶。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晏雪琴,瞳孔中閃過一抹綠幽幽的顏色。
是個陰體人!美味!
溫醉剛吃了人,嘴里還殘留著血的味道,瞳孔里嗜血的本性還未來得及收,被這么個香噴噴的陰體人一刺激,那還得了?即使進了阿白的地盤,有不可吃人的明文規(guī)定,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犯規(guī)就犯規(guī)吧!大不了被阿白懲罰一頓攆出城去。陰體人這東西可是稀有食物,難得遇上一個,遇上了可是萬萬不能錯過的。
想到這里,溫醉朝著晏雪琴笑瞇瞇,已然動了殺念。
“姐姐,你怎么摔倒了?我來拉你起來吧?”他走到晏雪琴身邊,彎腰朝她伸出一只手。
晏雪琴怔怔看著眼前這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年,表情有些木然,機械地伸出手,準備拉住他站起來。一陣微風吹過,她突然聞到他的身上飄來一股濃重的血的氣味。心里咯噔一下,手觸了電似的縮回來。
血?為什么有血的氣味?……她撞上的是什么?是殺人犯還是連環(huán)殺人犯?
晏雪琴嗖嗖嗖朝后挪了幾下,遠離少年。然后爬起來,轉身飛跑。
“嘻嘻……”
身后傳來少年懶洋洋的笑聲,令她一陣毛骨悚然。身后沒有追來的聲音,她卻不敢回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她必須一口氣跑到有人的地方去!然而,跑著跑著,她才恍然發(fā)現(xiàn)跑的方向不對!越往前跑樹林越密,越陰,不像是有人的方向。
意識到不對勁,晏雪琴唰地一下剎住腳,猛地回頭張望,不見有人追來,稍稍松了口氣。
“你在找誰呢?”背后忽然傳來話音,陰森森,懶洋洋。
“哇啊!”晏雪琴尖叫一聲,扭頭,發(fā)現(xiàn)那少年正站在背后,離她極近,幾乎貼到她背上。
“姐姐,你好香?!彼f。
晏雪琴跳開,一步一步退著走,臉色刷白刷白。
他……他……他什么時候追上來的?怎么沒聽見腳步聲?
溫醉一步一步朝前走,腳步極輕,小心翼翼,瞳孔里幽光忽明忽暗,像極了一只正在獵食的貓科動物。
大夏天的,晏雪琴卻感到背后冷颼颼,汗?jié)窳艘黄Kl(fā)覺得這個少年緊盯著她的眼神很是詭異。像是在看一塊……豬肉!對就是在看一塊豬肉的眼神!
溫醉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逼近,腳尖落地無聲。“真稀有啊。真舍不得吃,更舍不得放掉。”他輕聲喃喃,自言自語。
吃吃吃……吃?無數(shù)美國懸疑恐怖片在大腦中一一閃現(xiàn)。
居然是變態(tài)!是變態(tài)殺人魔啊!晏雪琴在心里驚恐慘叫。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她眼前一花,肩膀已被死死扣住。
溫醉正想著:先把她脖子拗斷,喝完血再吃肉。忽然手心一燙,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傳來,襲遍全身。
這丫頭身上有東西?他眉毛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忽然被一股大力彈開,摔飛開去。
晏雪琴傻眼了。只見這個上一秒還抓著她肩膀的少年突然一下甩飛了出去,背部嘭一聲撞在樹上,接著滾落在地。
剛剛……發(fā)生了什么?該死的!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眼神一凝,立刻拔腿,奪路而逃。剛逃出近百米,背后遠遠傳來一陣貓叫,起先兇狠駭人,接著撕心裂肺。她不敢回頭也不敢止步,瘋了一樣一路狂奔。
當她跌跌撞撞地沖出樹林,看到林子邊緣的石碑時,她才驚覺:原來自己竟是入了禁林!于是又是一陣心驚肉跳,久久回不過神來。
禁林處在臨渚古城西郊,位于鳳還山西腳下。從小,古城里的老人就告誡她不可以入禁林。說是里面有鬼怪,專吃小孩。這么一想,剛才遇上的……難道是吃人鬼怪?晏雪琴抱著臂抖了一下,否認了這個荒誕的想法:這世上哪有妖魔鬼怪?都是大人編出來騙小孩的,剛才要么是她做夢,要么就是真的碰上變態(tài)殺人魔了。這荒郊野外的,要么什么人都沒有,要么什么樣的人都可能有。
晏雪琴四下里看看,望不見一個人影,自覺還沒有完全脫險,也不顧上腿已跑得發(fā)軟,趕緊朝城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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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林里,一團模糊不清的人影落地,踢了踢地上的死貓。見黑貓一動不動,已經死絕了,這才蹲下身,伸出五指捏住黑貓面門。一塊枸杞一般大小的綠色晶狀體從貓嘴里鉆出來,像是受了引力牽扯,緩緩落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