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殘月自此留在良國
保護,也在傷害,傷害卻也是保護?;蛟S……他們之間,注定有緣無份。
“若是她的選擇,我接受。”飄忽的聲音,如風(fēng)般微小。尾音的一絲嘆息,吐出了最心底的無奈。
過了稍許,寒刃才回了一聲,毫不留戀地離開大殿。
“我會轉(zhuǎn)告她。”
出宮還是風(fēng)吟帶路,一路暢通無阻,顯然云離落真的決定放手了。
寒刃承認,這一趟入宮,心中觸動頗大。在騎上高馬時,還回頭看了眼這座威嚴蕭穆的皇宮。不是回念曾經(jīng)在這里的時光,而是念起那個還住在這里,將再也見不到的那個親人。
從小跟在云離落身邊,雖然待自己嚴厲苛刻,不是沒察覺到他對自己還是與別人有些差別。他一直努力做到一個稱職并是最好的影衛(wèi),除了為效忠主人,剩下的理由便是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殘月。
那個丫頭,很機敏也很聰穎,什么都學(xué)的很快,卻沒長性學(xué)精。武功雖好,卻不是幾人當(dāng)中最好,出去執(zhí)行任務(wù)還是讓人為她擔(dān)心不已。
只有他武功無敵,才能很好地保護她。
為了殘月,他不止一次違背影衛(wèi)原則,也不止一次觸怒云離落,只是云離落每次的懲罰都不是很嚴厲。他一直以為是因為殘月關(guān)系。
現(xiàn)在想想,只怕也有一絲兄弟之情在。
就說在他負責(zé)去保護廢后楚芷兒嫁妝時,半路遇見的劫匪根本不堪一擊,卻是在遇見良國余黨時,其中一位老者從他身上的胎記發(fā)現(xiàn)他就是良國失蹤多年的皇子。
自從他出生便養(yǎng)在宮外,不堪了解自己的身世。那時也是年紀小,記得不清楚。從老者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和亡國亡家之恨,這些于他而言不過是在聽故事。
那時候,有一個想法一閃而過。若他有了一番作為,便有能力和主人抗衡,那么就能更好地保護殘月。第一個念頭就是,接殘月離開皇宮。
身負重傷帶著靈芝桃回宮時,料定自己會被云離落以失責(zé)之罪處死,也做好了抵抗到底的準備。卻不想,他并沒有處罰他,居然還找最好的太醫(yī)給他治療。
那時候,他還以為,因為殘月的緣故。
現(xiàn)在想來,怕是因為那一絲兄弟情分在。不禁心頭微疼,覺得就這樣離開有些不舍。若能再多看他一眼,或喝上一杯酒,就好了。
沒有云離落的羽翼保護,他不會安然長大。
風(fēng)吟送了寒刃很遠很遠,直到出來京城。多年未見,雖然都是冷血無情的殺手,在一起將近二十年,還是有些情分在。
“你這一去,只怕此生再不會見了?!憋L(fēng)吟只看郊外繁茂的風(fēng)景,不看寒刃。
“你可以來良國投奔我。”寒刃居然學(xué)會了打趣人。
風(fēng)吟吃驚看向寒刃,唇邊掠過一絲笑,“我不會離棄主人。”
“你在指我和殘月?”
“或許……你們的選擇,我不懂而已。若我也走了,主人就太可憐了?!毕氲侥菚齐x落的失落,風(fēng)吟都覺得心疼。
寒刃垂下眼瞼,抓緊韁繩,“人生在世,有太多太多的無奈。”
“想不明白,殘月的無奈在哪里。主人待她那樣好,她也深愛主人,為何還要……離開主人?!?br/>
寒刃看向前路來迎接自己的良國兵將,只沉默不做聲。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就此別過了。”風(fēng)吟調(diào)轉(zhuǎn)馬頭,雙腳用力一夾馬腹,馬兒飛速躥向回宮的路。
寒刃騎馬緩慢走向自己的兵將,兵將們下馬跪地叩拜,他卻只看向漫漫前路發(fā)呆。
他的懷里還揣著一封殘月親筆寫的“絕情書”。當(dāng)看到云離落那樣傷心的樣子,終是沒忍心拿出來。
他沒有直接回良國,而是去了火龍山。殘月沒有取成火龍眼,他幫她完成心愿。
寒刃在火龍山找了五天五夜,終于找到了火龍眼。當(dāng)他將火龍眼交給貼身將士,并命那將士趕緊將這個火龍眼送去云國皇宮。交代完,他就暈死過去。
寒刃身上多出燙傷,在回良國的路上,請了很多郎中,昏迷五天物業(yè)才蘇醒,人也瘦了一大圈。
自從寒刃離開后,誰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云離落忽然變得沉默了。
到了用膳的時辰,云離落往往想睡覺。到了睡覺的時辰,他又起來批折子。他不再提殘月,也不提尋找殘月的事。
一次小郭子無意間提到,“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現(xiàn)在在哪里。”
云離落頓時陰寒的目光,就好像地獄羅剎,嚇得小郭子差點魂消魄散。
“五十大板?!痹齐x落極淡的口氣,說出了足以要掉小郭子半條命的懲罰。
自此,再沒人敢提及殘月和皇后娘娘。
一來二去的,宮里好像從來沒有這個人存在過一般。
云離落也再不去梨園。他對云澤興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常常叫云澤興來坤乾宮用膳,并手把手教他寫字。云離落喜歡寫“比翼雙飛”,還喜歡寫“執(zhí)子之手”,所以云澤興將這八個字寫的最好。
蓮波特意交代云澤興千萬別提殘月,云澤興知道云離落一反常態(tài),自然也不敢提及。好幾次想問,當(dāng)看到云離落消瘦的臉龐,長出的胡茬,所有要問的話也就都咽了回去。
白珞瑤服用了寒刃命人送來的火龍眼后,身子稍微好了點。這味珍貴的藥引子,不見得可以治好白珞瑤,那不過是道長為了白珞瑤原諒殘月設(shè)下的一個謊言罷了。
夏荷得知殘月回了良國,哭了好久。在房里抱怨,殘月居然丟下她不管,還說什么主仆情深如姐妹。
顧清語一有機會入宮,還會來找夏荷,一來二去的,夏荷也不再那么抵觸顧清語。殘月不在宮里了,唯獨能說上幾句話,吐一吐心腸的就只有顧清語了。
顧清語送給夏荷一副畫,畫中畫的是夏荷在御花園摘花的景兒。女子嬌羞的姿態(tài)畫得惟妙惟肖,尤其是她眼中的那抹輕愁,畫中的人兒一下就活了。
夏荷喜歡的不得了,但還是說,“都要成親的人了,還畫別的女子,就不怕被人家馮小姐知道,跟你鬧?!?br/>
顧清語的婚期就定在入冬,如今已是深秋,眼看就到了。
“我……只是一幅畫。”顧清語本想說點別的,又不知說什么,低下頭,方才的好興致忽然變得低落。
“就要成親了,一定很開心吧?!毕暮稍囂降貑査樕系男茈S意,不讓他看出破綻。
顧清語徹底沒了興致,懨懨地說,“皇上賜婚,不容我是否同意,更別提什么開心不開心的了?!?br/>
他這樣說,夏荷有些開心。將畫卷卷好,“謝謝你的禮物,過幾天,我回你一個禮物?!?br/>
話落,臉頰一紅,轉(zhuǎn)身匆匆離去了。
眼見著就落了雪,云離落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他讓蓮波將梨園熟了的梨子收到地窖里。也曾趁著夜里無人,去梨園看過和殘月一同栽下的那顆小梨樹。
梨樹長了很多,再過一年就可以開花結(jié)果了。
而到那時,欣賞滿樹梨花品嘗香甜果子的人,只剩他一個了。
經(jīng)常抬頭看向夜空的月亮,這樣的皎潔月光,她是不是也一抬頭就可以看到?遙遠的良國,現(xiàn)在還溫暖如春吧。
她身體不好,經(jīng)常怕冷,在那邊也好,可以好好修養(yǎng)身子。
低頭看著自己孤單的身影,經(jīng)常會想,此生……還會有機會見面嗎?若有機會,會在多少年后?
她……會不會想他?
最后,終究還是她離棄了他。而他卻也沒有再抓住她的勇氣。經(jīng)歷了這么多之后,他已學(xué)會了尊重她的選擇。
他會強迫自己,默默的,一個人想她。
絲兒知道殘月一去不回,以為終于有了峰回路轉(zhuǎn)的機會。經(jīng)常抱著云澤旭去坤乾宮請安。小澤旭長得很漂亮,像極了云離落的樣子,也與云澤興時分相像。
云離落卻不怎么喜歡他,總說云澤旭長得太精致,太像自己了,不如云澤興好,像些他母親。
絲兒自然不愿意聽這話,也知道殘月當(dāng)下在云離落這里是忌言,只好不支聲,只是看向云澤興的目光多了一絲不滿。
“安分些,對你對旭兒,有好處?!痹齐x落的一聲警告,嚇得絲兒當(dāng)即一身冷汗,剛忙抱著孩子跪地磕頭稱“是”。
自此,絲兒也不大抱著云澤旭去坤乾宮請安了,生怕哪個句話哪個眼神不對,要了母子性命。
絲兒也想不明白,殘月居然丟下這樣好的男人的愛不要,一去不復(fù)返。
難道……有什么苦衷?
寒刃蘇醒后,總覺得在昏迷的那段時間里,有個美麗的女子一直陪在身邊。在他的印象里,沒見過這個女子。
難道是夢?又覺得無比真實。
尋來貼身伺候的小寶子一問,果然有這么個女子。
“回皇上,那姑娘長得極美,就是冷了點。要不是她,皇上不定要昏迷多少天才能醒過來?!毙氉訕奉嶎嵉卣f。
寒刃更加困惑,“什么來頭?”
“就是沿途遇見的。不過那姑娘好像知道皇上受了傷,說能救皇上,直接就上了車。奴才們擔(dān)心皇上,這一路上請的郎中又不是什么好手,也只好相信那姑娘。沒想到,那姑娘幾味藥下去,皇上的高熱就退了。沒兩天,皇上就醒過來了。”
寒刃擰緊眉心,更加困惑,“那姑娘呢?”
“走了?!?br/>
“走了?”
“是?;噬系母邿嵋煌耍粝聝筛彼?,就走了。我說賞她些銀子答謝她,她卻說跟皇上有交情,不用銀子?!毙氉咏又闷鎲柡?,“皇上,您可認識這么一個醫(yī)術(shù)高明的姑娘?”
寒刃的眉心擰得更緊,努力回想,還是想不起來,什么時候交過一個長得極美又會醫(yī)術(shù)的姑娘。
到良國邊境已是半個月后的事。在一座高山的山腳下,距良國都城還有十來天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