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陷害過你娘親———

    我錯鄂的沒能理解棠婉儀所說的話，耳邊久久不散的語音上躥下跳，她說……什么??？

    “你娘親不是我害死的?！彼洲D(zhuǎn)換復述了一遍

    不是棠婉儀設計害死，那是誰？她被人安上此事罪因怎可無動于衷？聽她的意思她是知道誰是陷害娘親的人。

    腦中又把她剛才的話回想了一遍，思維跳躍間，徒然記起了棠婉儀說嫻妃的事情。她的身份不會有第二個人知曉……之前就想問這事，卻隨著她的故事給暫忘掉了。

    “你知道是誰？！”我急于知道答案，她點頭嗯了聲，“那……”

    “皇上駕到——”

    還想在問，卻總是會很不巧的適時被打斷。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泓帝抬手示意，犀利的眼神如三九寒天冷的慎人，對跪在地上無畏無敬的棠婉儀也不多加言語。

    婢女端上熱氣騰騰的香茗新茶，公公則躬身在一旁隨侍，不大的寢宮內(nèi)空氣一下子變得稀薄，所有人都低頭不敢出聲。

    杯蓋掀開又合上，終于‘叮呤’一聲，泓帝薄唇輕啟，“你還有什么話需要說的?！?br/>
    我偏頭看向棠婉儀，她安然無俱的低垂眼瞼，神色定寧。面對泓帝給她的最后遺言她選擇充耳不聞，緊抿著嘴不愿多說。

    “朕待你不薄……”

    “可我心中的那個人不是你！縱然你對我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我的心?！?br/>
    斬釘截鐵，直接表明此身此心，已心有所屬。我悄悄吐露出憋在胸口半掉著的氣息。

    “即已所屬，為何還要入宮？既然入宮，為何又要如此？”泓帝聲音里的溫煦帶著淡淡哀愁

    “入宮，并非我愿，選擇入宮，也并非就代表過去所有我已忘記?！彼鸬痛沽税肴盏难垌瑩P唇凄慘一笑，明眸皓齒的善睞是帶著必死的決心。“事已至此我已無話可說，但愿死后我的魂魄還能離開這個圍住我所有年華的城墻，只求下輩子在也不要來這里，不要跟他錯開?！?br/>
    她流下炙熱的淚水，對著高座上的泓帝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嘩啦——”泓帝悲憤站起，掌風一掃，桌上擱置的茶盞哐當?shù)舻?，嚇得秋鸞軒內(nèi)外的宮人惶恐下跪。

    “午時，上官一族全部斬首，上官氏賜鴆毒，火化?！便圬撌珠]眼宣布

    “奴才接旨，那秋鸞軒的宮人……皇上，要該如何處置？”跪在下首的公公抬頭細語問詢

    他不悅的皺眉脫口：“這種事情還需要朕來處置，白當了這么多年的御前總管?！碧熳右慌鞒珊?，那些被嫻妃挑選看守棠婉儀的宮人也不能幸免。

    “奴才失職，皇上息怒，奴才馬上去辦?！?br/>
    無辜殃及的宮人們跪地顫抖，有直接倒地昏厥，有掩臉抬袖擦淚，嗚嗚咽咽都嚇白了面色。

    “皇上饒命啊……”秋鸞軒內(nèi)頓生哀鴻遍野，一片哭喊。

    我淚眼汪汪癱軟坐地，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死亡來臨的那一刻時終還是跟多數(shù)人一樣，不敢面對。

    “還不快快全部帶走?！惫宦暳钕?，叫喊的諸人一一被拖走，凄慘絕望的哭喊久久不肯消散。

    “朕已下令，崛其祖墳誅李燁九族，尸首挫骨揚灰?。?！”

    “泓帝——”

    棠婉儀憤恨站起，直呼名諱跨上前去，還沒靠近時一旁的帶刀禁軍護衛(wèi)反手一掌猛力推開，她痛呼著跌撞桌沿無力倒地。

    我被侍衛(wèi)強行拖起帶離秋鸞軒，出的宮門口時撇頭不住看向里面。最后一次，余光所及之處唯見一片暗紅蔓延流淌。她躺在地上，眼淚如雨落下，一手捂著肚子一邊無聲張口想要說出什么，只是我看不見也聽不見。

    處決刑場，十幾內(nèi)侍宮女分開送往兩邊，行刑的太監(jiān)們齊整拿著數(shù)丈白菱靜候一側(cè)，等待令下。

    “公公不要啊，我不要死不要死，求公公放了我們吧？”

    “我們只是奉命看守秋鸞軒，真的不關(guān)我們的事，求皇上饒命?！?br/>
    “公公饒命啊——”

    刑場滿目狼藉，磕頭求饒聲不絕于耳，那些宮女哭腫眼睛磕破額頭喊啞聲音，也改變不了將死的事實。

    “哎，都別哭了，在磕破頭也沒用，這是命，強求不得。”

    “我還年輕不想就這么死掉！公公你發(fā)發(fā)善心，饒我們一命吧？”一宮女跪爬到執(zhí)行命令的公公身旁，雙手死死抱著他的腿不停求饒。

    執(zhí)行公公蘭花指一掐，一旁的小太監(jiān)走出用力拉開將她拖了下去，他無奈的朝我們一搖頭道：“公公我也是執(zhí)行皇命，開不了恩！怪只怪你們跟錯了主子，見到了不該見到的，這些宮廷私密只有死人是不會張口說出的。都好好上路吧，別耽誤了時辰！”

    他閉眼再一揮手，前排拿白菱的太監(jiān)率先走出。

    “不，不要……”

    哭聲喊聲接近于吼，瑟瑟顫抖的身子拼命掙扎，有幾個宮女掙脫束縛站起便跑，卻任逃不掉長長的白菱憑空套于頸上瞬間就勒緊的命運。

    我跪在眾人身后，放大的瞳孔收盡一切，已處于頻臨崩潰的邊緣。

    “不要……不，唔……”

    我身旁的宮女開口，企圖作最后的求饒，只是話還沒說完整，白菱利落的一放一收間已然斃命。

    “不，不要……”我含淚凝望那太監(jiān)手中的白菱，他緩緩朝我走來，雙手觸地一邊搖頭倒退一邊無措出聲。

    “放心走好，早去早輪回，公公我會在你們祭日時給你們上柱香燒個紙錢，祈求來生平平安安大富大貴?！?br/>
    退到最后退無可退，僵硬的背脊抵著冰涼的墻體，白色的紗菱刺激著我敏感的神經(jīng)。

    “不要，不要……”

    揮舞著雙手看向行刑的太監(jiān)，他目無表情的臉色仿佛陰間的牛頭馬面。

    一個箭步跨前，雙手迅速繞頸交纏用力勒緊，勒的我不能呼吸無力張口，一滴淚水悄然滑出眼角，沿著被勒的仰起的頭顱滴進發(fā)髻鬢角。

    這個世間的所有景象都變得模糊不清，拉著白菱的雙手隨著合上的眼皮開始點點松懈直至垂落。

    睜開酸澀發(fā)痛的眼，虛弱喘息，柔軟的床鋪溫暖舒適，寧神靜氣的安息香讓人昏昏欲睡。

    屋外，笛音漫漫飄蕩，韻律如空谷幽蘭芳兮，不禁引人側(cè)耳傾聽。

    我撐起虛脫的身子做起靠床，視線漸漸清晰，寬敞馨香的房間擺設精致，偌大的丹青屏風巧妙的隔開變成兩方空間，透明的琉璃鏡子清楚照出屋內(nèi)的所有。

    吊蘭懸掛，青燈壁壘，臨窗飄紗下一張大楠木鑲金邊的桌子，筆墨紙硯齊全俱備。轉(zhuǎn)手雪白平滑的墻體一副巨型畫圖掛立上方，下處銅制的架子上擺著一柄金色弓弩劍，微微彎曲的刀身就像圓缺的殘月。

    看來我是那些已死宮人中最幸運的一個，被人救了，這是宮中誰人的房間？看這時辰該是夜色正濃時。

    尋看失神間，屋門‘吱呀’一聲，春深落英般的楹色袍角翻飛，眼睛一花人已疾奔前來，帶起一陣不小的風流。

    身姿屹立束帶當風，秀骨清像憂郁藍籌，般若十指緊扣住我的雙肩，瞳眸澄澈地望詢?！靶牙?！”

    “漠野蒼！是你救了我??？”

    他放開雙手，明眸微迷似笑非笑，“嗯，我趕到時，你都快沒氣了，好不容易等到見你醒來，終于可以放心了?！?br/>
    我朝他仰頭微笑，真心誠意的感激涌流心頭，“謝謝你！”

    “睡了一天一夜，你感覺怎么樣？”他彎身湊近我，擔憂之色溢于言表。

    “沒事，再睡一覺就徹底好了?！?br/>
    “是嗎？但你的脈象并不平穩(wěn)，而且很凌亂?！彼钌现父固嫖姨柮}，輕蹙的眉頭不無樂觀?！澳阌袥]有什么特別的不適癥狀？”

    我想了想他說的不適癥狀，好像……沒有！

    他見我搖頭不禁疑惑自問，“難道是我診錯，你沒有中毒？！”

    “中毒？我中毒了！”

    “嗯。”他朝我肯定點頭，“彌留在體內(nèi)的殘毒，而且解這毒的藥也是有毒的，是以毒攻毒。所以我問你有沒有什么不適的癥狀。”

    我搖頭，“我不知道，就連你說的中毒我都沒感覺，是什么時候的事我就更不清楚了?！?br/>
    他安慰我道：“沒事，我從小跟著國師學過一些醫(yī)理也懂得用藥，你的殘毒或許我可以解掉?！?br/>
    “真的嗎，原來你這么厲害??！我一直都不知道?！蔽液眯Φ恼f著

    “你現(xiàn)在知道也不晚?！?br/>
    “對了，你怎么救我的？”

    這個大問題不得不問，泓帝盛怒，宮中處決一波知內(nèi)幕的宮人是無形的規(guī)則。漠野蒼是怎么做到把我這個快踏上黃泉的人給救了。

    “我去求的嫻妃。”

    聽后，我頭也不抬的直接回他一句：“嫻妃不可能會救我?！?br/>
    他瞳眸暗縮，“我用那副沙漠玫瑰圖換的。嫻妃看后很喜歡，說救你不是難事但她想要真的沙漠玫瑰。我答應交換條件然后立下字據(jù)，在半年內(nèi)獻上沙漠玫瑰?！?br/>
    我難料他會為救我而去求嫻妃，還立字據(jù)為證，一時無言以對。

    “本來是想讓希亞跟阿布一起去荒漠里找尋沙漠玫瑰的，但希亞怕我在宮中有事，非要留下來，便只好派遣阿布去尋?！?br/>
    “阿布一人，半年之內(nèi)要想找到沙漠玫瑰談何容易？！事因是為救我你才會去答應嫻妃，我明日就去跟嫻妃說明，讓她撤銷你們之間的交易或是再多加半年時間也行。”我答道

    “我即肯答應就是想好了的，你無需再去跟嫻妃說明什么。嫻妃好不容易求皇上放了你，你還想要去送死嗎？”

    “我……可是漠野蒼……”

    他伸手制止我未完的話，“你不必擔心，半年的時間還是很寬裕的，以阿布一個人的力量該是不成問題。要知道，這半年的時間可是能做很多事情呢。”

    “阿布真的沒問題？”我不確定的又重復了一遍，他拍拍我的肩表示沒問題。

    “這幾日你好好在這兒休息，過兩天再回漪波苑?！?br/>
    “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不知道該怎么還欠你的人情?！蔽业皖^感慨，心緒萬千。

    “若說人情，這該算我還你的。”我不解看他，“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這皇宮里的一切人情世故都是虛假的，除了幾個我身邊最親的信任之人，就唯獨你待人最真?！?br/>
    我笑道：“我只是覺得，人與人之間的隔閡是可以去除的，隔閡太多是件很累人的事?！?br/>
    “所以，第一次看見你就覺得你很可愛?！?br/>
    “這……”我難堪的看他，想起第一次的場景不由得說道：“你不知道拍別人的頭是件不禮貌的事嗎？”

    他啞聲愣了一會兒，自覺尷尬的訕笑。“原來大啟是不讓拍頭表示禮貌的，我還以為這算是喜歡的意思呢?！?br/>
    音樂：如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