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總是讓人意想不到，充滿著未知，前一刻還以為自己一生就此平庸而過，下一刻沖天驚喜又來到身邊，荊子云就是這般想的，本已絕望的心回到邊界小城，加入軍隊后就變得沉靜，如一汪死水，如今機緣又在眼前。

    雖然進入軍隊做了一名馬夫，可不管在哪里還是要講誰的拳手大，誰說話好使，就這樣荊子云成了軍隊里馬夫的頭頭，所以在回程的路上，還弄到一匹老瘦馬拉著破舊車廂，他也沒有去計較，已經很滿足了。

    漫天的大雪早就灑遍這方天地每一寸角落，渾濁的天空幾rì來都顯得yīn沉沉的，不見一絲好轉，讓人心情也變得糟糕透頂，荊子云在患得患失之間，讓他心情在這幾rì顯得更加煩躁。

    這rì，他在一路搖晃的車廂里掀開破舊車簾，仰頭看了看天sè，剛想喝罵，轉首看向大貓，果然，大貓雙眼露出jǐng惕，呲牙瞪視著他，荊子云摸了摸頸部爪痕，心里低罵一聲，剛要回坐，馬車外一聲冰破聲響起，一邊輪子就斜到下去，馬車停頓下來。

    大貓一聲怒嘶，身子閃躍而起，就已撲在荊子云身上，荊子云也是心中大怒，任由大貓在他身上亂抓，抬頭看著車外的蒼天，迷茫道：“難道真有天遣一說，我明明是心里面罵，也不行嗎？”

    自從大貓跟著自己以后，只要對著老天怒罵，總會遇到倒霉事，說來也是奇怪，荊子云雙手抱起懷中亂抓的大貓面，懷疑的左看右看，也得不出什么結果，也就是一只普通的貓，隨手扔向車廂里間，兇狠道：“我還當你是只奇貓，想著給我?guī)砗眠\，可到如今盡是霉運，你要是在這樣，我就把你丟了。”

    大貓對他兇狠的恐嚇不屑一顧，一聲輕叫，鉆進毯子里，大嘴張開，打了個哈欠，不在理睬他。

    荊子云頓感無奈，自己這般惡言恐嚇，根本就對它無用，幾名軍士來到車前，一人開口道：“荊頭兒，剛剛這處明明沒有水坑，怎么你經過就會有了，咦，不對，此處原來是處水溝，給冰塊結住，才一直沒破，只是荊頭兒剛巧路過給壓破了?！?br/>
    荊子云也下得馬車，與眾人一起看向水溝，這才了然，yīn郁臉sè也微許好轉，轉首看向已坐在車簾下大貓，嘿嘿而笑，那意思是說，瞧見沒有，這處可是前面長時間壓過的原因，我們剛好倒霉罷了。

    大貓眼帶嘲諷，都懶得理他，移目看向前方不遠的低矮處，瞳孔放光，忽然縱身躍起，猶如猛虎下山一般，疾shè而去。

    荊子云見大貓神sè，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卻又想不明白，這才喝開幾名想要幫忙的軍士，單手抬起車輪，馬車又恢復如初，正要前行，中軍傳來命令，就地扎營休息。

    片刻過去，大貓回轉，嘴里拖著一只帶血的肥兔，身個比大貓還要大上一倍，也不知它是怎么抓住的，荊子云直想撓頭，剛剛幾名沒有離去的軍士，快速沖了過去。

    有人口中疾呼：“別搶，我來殺?！?br/>
    “我殺，我比你殺得干凈?！?br/>
    “王老四，你放屁，殺兔子我最拿手，走開，不然揍你?！?br/>
    “姓劉的，我還怕你不成，不過今rì不與你計較，讓開。

    “你們都別吵，讓我來殺……”又一人沖到前面吼道。

    荊子云看著亂糟糟的場面，伸出拳頭晃了晃，怒道：“別吵，誰吵揍誰。”

    場面清靜，這種場景在一路上已經出現多次，原本規(guī)定誰殺誰才有得吃，他掃了眼大貓，這才爬進車廂，頭也不回道：“都有份?！?br/>
    大貓轉身怒視幾名正在歡喜的軍士，卻沒有撲過去，而是向身側不遠的樹林沖去。

    很快，暗夜來臨，官道邊火堆連成一片，一股肉香隨著咆哮而來的疾風向遠處飄去。

    荊子云又用小刀分好兔肉，看著大貓正甩著尾巴吞食兔肉，他眼帶柔sè，在它頭上揉了揉，感應身后走近一人，傳來低語：“荊頭兒，軍帥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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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皇甫陌坐在中軍大帳內一側，注視居首而坐之人，輕揉眉心，疑惑道：“二師兄，真的如你所言那么嚴重嗎？”

    二師兄身體挺直，正在專注執(zhí)筆書寫，似乎沒有聽到皇甫陌言語，良久，他才收筆輕放，臉上露出滿意笑容，拿起紙張，凝神細觀，不住點頭，嘆道：“不錯，真的不錯，來，師弟前來品賞，看我所書可有jīng進？”

    皇甫陌皺著眉頭，捋起一根銀須，不滿道：“二師兄還沒回我話呢，君君又回到后峰，我心里沒底?。　?br/>
    二師兄怔了怔，放下紙張，思索片刻，這才明白他先前所問，恍然道：“嚴重不嚴重誰也不敢說，想來就連師尊也不知道，這是門內大長老降下法旨，如今正道所有世俗國度已經停止戰(zhàn)爭，但我知道，這些準備都是為了以后的正魔大戰(zhàn)?！?br/>
    皇甫陌臉sè繃緊，急道：“這還不嚴重，傳聞每隔千年，正魔兩道就會引發(fā)一場聲勢浩大的戰(zhàn)爭，都不知要死去多少修士？”

    二師兄點頭笑道：“連師尊都沒有資格cāo心，你有什么好激動的！”

    皇甫陌見二師兄取笑，想想也是，自己又算什么，只覺得有些過度緊張，心中暗暗琢磨，更覺得不好意思。

    “先前所言那名馬夫怎么處置為好，別看此子雖為馬夫，但在世俗界里，也是武者先天之境，而且對戰(zhàn)場爭殺之道極為jīng通，還有此事不是我一人做主，君君也是同意的?！?br/>
    二師兄啞然失笑：“師弟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怎可拿君君這孩子來說事，雖然我們修仙界不對世俗招收門人，但也沒有封死啊，只需引薦就成，難道你忘記當初你也是一名世俗之人？”

    他見皇甫陌露出恍然神sè，嘆道：“師弟，你要想清楚，曾經你也一心向道，但你受資質限制，境界也無法突破，世俗凡人雖然可以修仙，可畢竟資質不能與我等相比，我可聽你說過，他資質是四種靈根，還不如你呢！”

    皇甫陌搖了搖頭，說道：“那我不管，此子沒事總是前來煩我，當初在戰(zhàn)場上還挾恩于我，我也是被逼無奈答應下來，既然答應，就不可悔約。”

    忽又露出傷感神sè，感慨道：“不過話又說回來，要不是我心志不堅，回到世俗界行走，也許就不會像今rì這般，唉，修仙還是要定心存意?。　?br/>
    “你知道就好，這些年來，后峰在外門也只有你一人維護，也苦了你，大周國危機解除，馬夫也是有功之人，機會當然給他，回去讓他走一趟煉心殿，這么多年來，家族煉心殿都成了擺設?！?br/>
    二師兄擺擺手，語氣顯得輕描淡寫，便輕松決定讓荊子云一路寢食不安的心事。

    皇甫陌頜首，贊道：“師兄言之有理，是要開啟煉心殿，也給我們世俗中人一些機緣，說不定后峰將來出現一名從世俗中走出的大能之人，后峰在宗門地位也更有保障?！?br/>
    二師兄沒有回應，已經消失不見，就聞帳前傳來軍士稟報：“軍帥，荊頭兒來了！”

    皇甫陌看著二師兄剛剛消失的地方，搖頭苦笑，轉首冷著臉對著帳外，應道：“請他進來。”

    荊子云抬步跨入就見皇甫陌臉sè不對，他急忙雙手捧起手中之物，靦著臉笑了笑，恭敬道：“前輩，這是晚輩剛剛烤好的兔肉，還熱的，您嘗嘗?！?br/>
    皇甫陌臉sè不變，冷笑道：“荊頭兒，好大的頭銜，連我?guī)は掠H兵統(tǒng)領都這樣稱呼你，我哪敢吃你烤的兔肉。”

    荊子云心中苦笑，又有些不安，荊頭兒是幾個馬夫對他的尊稱，后來因為軍中主帥陣亡，大軍敗退，他不忍死去太多將士，便到臨時掌控大軍副帥那里獻上幾條計策，大軍才沒有被消滅，但軍中將士對他都心懷感激，不論職位大小，全都這樣稱呼他。

    “別?。∏拜吺窍杉腋呷?，豈會在意這些俗事，他們也真多事，惹得前輩不高興，其實都是不值一提，再說晚輩也是有條件的，比如不用做事?！?br/>
    這些有什么好炫耀的，他是借著這些話，在提醒皇甫陌，不要忘記答應過自己的事。

    皇甫陌依然臉sè不改，瞪著荊子云，內心升起緩意，此子心中所求，他如何不知，想到此處，神sè緩和，也知道荊子云的弦外之音，接過兔肉，說道：“別拿話套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想踏入修仙界，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

    荊子云身子忍不住顫動，狂喜道：“前輩放心，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出，晚輩定當盡心盡力就是?！?br/>
    “哪里有這么多的廢話，你能給我?guī)硎裁春锰?，除了軍中爭?zhàn)之道還能有什么？”皇甫陌冷笑而語，抬步向帳外走去。

    荊子云撓了撓頭，不知皇甫陌為何要出來，雖說二人都不懼寒冷，但也沒有必要在外面說事吧，也只好來到帳外，火堆從中軍帳兩邊分開，一眼看不到邊際，火堆上冒起的火頭，似暗夜里無數幽冥的眼睛，冷漠注視著黑夜下的眾生。

    皇甫陌手拿兔肉，背負在后，看向幽暗的遠方，默默不語，荊子云跟在身后，心想他手中兔肉在不吃就會冷了。

    “你相信宿命嗎？”皇甫陌忽然轉首問道，聲音不大，似能穿透虛空，狂風雖疾，但又清晰傳進荊子云耳中。

    荊子云怔了怔，不知道老頭為何出來，又為何拋出這般深奧難解的問題，尋思片刻，才說道：“信，但又不信！”

    皇甫陌緊隨而至，問道：“何解？”

    荊子云伸手指向暗黑天空，說道：“以前我信命運，覺得所有一切都是老天刻意安排的，想來要改變是不可能，后來發(fā)生很多事，包括晚輩認識了前輩，所以我認為人可以改變命運，雖有巧合，雖有機緣，但終究是要靠自己去把握住?！?br/>
    皇甫陌看向荊子云伸出的手指，微微仰頭看去，銀白而又細長的胡須隨風亂舞，遮住他的半張臉孔，但依究看到他臉上露出訝然之sè。

    皇甫陌非常滿意他的回答，想不到此子如此年青，就有這番感悟，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么，但又覺得他什么也沒有回答。

    “你這些等于沒說，但也有幾份道理，也許你是對的，其實我當初與你很像，只是現在回頭看去，卻發(fā)現我不如你，希望你能記住，想要踏入修仙界，修那長生大道，就要有一顆堅定的心，勢不回頭的狠勁，不然難成大道。”皇甫陌凝視著他，想了許久，才肅言道。

    荊子云身子繃緊，收起笑意，點點頭：“多謝前輩指點……”

    “你別急著謝，這是你的機緣，想要踏入修仙界，成為修仙之人，還有一道天壑需要越過，若是不能，依然與仙無緣，雖然不公平，可總比沒有好。”皇甫陌不知道想到什么，氣哼哼的說道。

    荊子云微微側頭，一道寒風突然而來，刮過他的臉龐，他抿住嘴唇，鄭重道：“只要給晚輩機會，定不讓前輩失望?！?br/>
    “你錯了，并不是讓我失望，而是你自己?！被矢δ耙娝麍砸闵袂?，糾正道。

    見荊子云點頭，又道：“你的事我已經與二師兄說過，他也同意開啟煉心殿，想來不會在有變數，只要你能經受煉心考驗，就會成為一名真正的修仙之人?！?br/>
    荊子云不知道煉心殿是什么，見皇甫陌嚴肅對待，想來定是不好闖過，但也不會畏縮懼怕，苦苦追尋心中大道，終于來到此處，不就是為了踏入修仙界，因此，他再次堅定的點了點頭。

    他又面對皇甫陌躬身拜倒在地，這是一份大禮，對荊子云而言，皇甫陌是他修仙引路人，如何不拜，如何不尊重，他只是覺得這樣還不夠，但又不能給予他什么。

    皇甫陌坦然接受了他的大禮，只是內心還有一絲疑惑，不解道：“你年齡才二十出頭，為何就已經進入武者先天之境，還有你所學功法聞君君描述，我卻從來也沒有見過，你是怎么做到的，別糊弄我，想當初我也是武者先天之境？”

    荊子云心中嘆息，誠懇道：“前輩，能不能不說，晚輩是真的不想對您有所欺瞞?！?br/>
    皇甫陌觀荊子云眼帶至誠，輕捋胡須，尋思片刻，頷首道：“不管你武者先天之境是如何達到的，其實你一只腳已踏入修仙界半步，只是你體內經脈氣息依然是武者真氣罷了。”

    荊子云震驚莫名，訝道：“真的，那如何才可以轉為仙家氣息呢？”

    “額，這個先不忙，想入修仙界還是先要了解修仙界基本概括，你先想一想，今夜我可以回答你。”

    荊子云明白他的意思，過了今夜他就不回答了，想罷許久，才輕吁一口氣，道：“前輩，我想知道什么是蒼天？”

    皇甫陌面上怒容隱現，眼中jīng光閃動，冷哼一聲，抬步進入帳內。

    荊子云臉露尷尬，緊隨而行，又問道：“天外有天嗎？”

    皇甫陌已進入大帳，居首而坐，yīn冷著臉不說話，荊子云跟了進來，又慌忙沖好熱茶放放在他桌前，低聲道：“好吧，前輩我錯了，讓我在想想。”

    見他還是不說話，皺起眉頭想了想，才問道：“前輩，什么是靈根？”

    皇甫陌終于松緩臉sè，不知道應該怎么形容眼前青年，嘆道：“我知道你內心想法，但修仙過程太過艱難，你現在連修行都不會，何必去問對自身毫無意義的事情呢！”

    荊子云心中腹誹，但臉上又露出愧sè：“晚輩時常胡思亂想，一直想弄明白就是這些，讓前輩見笑了?！?br/>
    皇甫陌怔了怔，尋思不語，片刻，又緩聲道：“在我理解中，修仙就是解開蒼天附在自身的枷鎖，不停打破桎梏，方能踏破我們頭頂的蒼天，進入另一方更高層界面，所以說天外當然有天?！?br/>
    他這番言語，說得很慢，基本是邊在尋思邊輕輕吐出，而且臉上都露出敬畏神sè。

    荊子云似懂非懂，沉思許久，才轉醒道：“前輩，你的意思是說，修仙的根本就是與天斗，與天爭命？”

    皇甫陌終于臉露笑容，贊道：“正是，就是與天爭命，用什么方法才能與天爭命？還是要靠修行，遠古先賢早就創(chuàng)出多種修行功法，經過無數代傳承，才有了根本基礎，當然，我們修行并不是拼勇斗狠，也要懷有一顆敬畏之心。

    荊子云想了想，不解道：“這不是對立的嗎？又怕又要斗，哪里會有贏的希望？”

    “這個我也不是很明白，我也是在后峰典籍里了解到的，曾經我也問過師尊，師尊也沒有說出能讓我滿意的答案，希望你以后明白其中道理?！被矢δ熬次返纳駍è不變，喃喃道。

    兩人突然不在言語，內心都有一種難明的情緒，帳內有股無形氣息，讓二人感到極度的壓抑，有種喘息不暢的感覺，此時帳外黑幕下的火堆，在帶有寒cháo的驟風下，被吹得忽暗忽明，天幕下夜sè有如死寂。

    突然，一團黑影從帳外沖入，似閃電劃過，已躍到荊子云肩頭，發(fā)出一聲細弱的鳴叫，而這聲鳴叫仿若yīn界小鬼發(fā)出的慘叫，聲音直透二人耳鼓，嚇個荊子云縱身跳起，皇甫陌不知何時也已起身站起。

    他盯著荊子云肩上的大貓，剛剛結出的手式也緩緩放下，良久，才回過神來，又看著手中的兔肉，忽然放在鼻前輕嗅，只覺得香味異常好聞，只是肉已經被凍得堅硬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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