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一定能欣賞到濮陽瑄慌亂的樣子,哪怕是一絲一毫,也足夠了。
然而,他沒有等到。
哪怕這句話都傳入圍聚來的金吾衛(wèi)的耳中,濮陽瑄依舊平靜,黑沉沉的眸子比夜空還要深沉,只有月色在他的眼中泛著冰冷的光,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沈輕墨”沖著金吾衛(wèi)再次高呼道:“你們聽見沒有?!”他指著濮陽瑄的臉,“你們真的以為這個男人是為了大周嗎?他窩藏前朝之人,他居心叵測,是有大野心的!”
金吾衛(wèi)也沒有什么反應(yīng),為首的人說道:“休要污蔑楚王殿下,挑撥關(guān)系!”
“你們這些前朝余孽才是居心叵測,果然狡猾奸詐,不要臉!”
濮陽瑄的臉上這時才浮現(xiàn)出一些笑意,“你看,不過是自取其辱?!?br/>
“沈輕墨”的嘴角抽出好幾下,咬牙切齒道:“今日豁出這條命了,有多少大周狗,就殺他多少!殺一個都是賺的!沖?。 ?br/>
剩余的人全都沖上去,也包括“沈輕墨”,但是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人——濮陽瑄。
濮陽瑄已經(jīng)轉(zhuǎn)身,不打算在此處久留。
“濮陽瑄,有種別走!”他喝道。
濮陽瑄根本沒有回頭,反手長劍從自己的胳膊下穿過,劍尖捅進“沈輕墨”的身體里。
“沈輕墨”感到身體上一痛,怔怔的望向濮陽瑄的背影。
濮陽瑄依然沒有回頭,堅定不移的往后踏出一步。
劍身貫穿了“沈輕墨”的身體。
他的身體劇烈的抖動幾下,手指顫動著往里抓緊,可是劍依然掉落在地上,嘴巴張開來想說點什么,但是鮮血先溢出來。
“你……”
“你對我來說沒有利用價值?!卞ш柆u嘆道,“一點兒也沒有。”
說完,他拔出劍,沒有半點停頓猶豫的往前走去。
“沈輕墨”踉蹌幾步,跌跪在地上,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望向西邊,喉嚨里發(fā)出“咯咯咯”幾聲,更多的鮮血涌出來。
“公,公子……”他艱難的抬起頭,往西方的天空抓了抓。
他什么都抓不到。
“屬下無能,您保重……”他拼盡最后一口氣,說完之后,倒在地上,呆呆的望著天空的眼睛里,沒有一絲光亮了。
濮陽瑄沒管身后的金吾衛(wèi)與沒死的前朝余孽,使輕功以最快的速度趕去永陽坊。
沈輕墨這狡猾的老狐貍想進城,絕對會兵分幾路,其中炸毀城門這么大的動靜,必定是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而他假裝被吸引了,與這里的假沈輕墨糾纏不休,那么真正的沈輕墨就可以悄無聲息的進入城內(nèi),不必擔心他的圍堵。
他配合的演了這么一出戲,而沈輕墨大約沒有料到,他與阿瑾發(fā)現(xiàn)了城墻下的秘密。
工部核對了前朝與現(xiàn)今的城墻圖紙,其中包括一些極為機密的圖紙,又有人親自檢查過城墻,未能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但沈輕墨必然不可能從城門大搖大擺的進來,那就意味著城墻之下有未標注在圖紙上的秘密。
這一點,讓沈輕墨有足夠的把握相信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通過那個入口,進入京城。
那么,他就重兵駐守在那里,只等著守株待兔。
半路上,濮陽瑄注意到本該黑沉沉城墻腳下,如今同樣是火光沖天,火光中人影重重疊疊,拼殺得正激烈。
濮陽瑄加快腳步,眨眼間距離火光處只有十丈之遠,他飛快地掃視一圈,竟是未能發(fā)現(xiàn)沈輕墨的蹤影。
他又望向城墻根,那里多出來一個洞口,僅能容一個人出入,有隱隱的火光從洞內(nèi)散發(fā)出來,猶如一只惡狼的眼睛幽幽的注視著打斗中的人們。
“楚王殿下,沈輕墨逃走了。”滿身是血的艾云飛奔到他面前,氣喘吁吁的稟告。
濮陽瑄順著他手,望向洞口。
“確定是沈輕墨,不是易容偽裝的嗎?”
艾云道:“屬下確認。”
他同樣是易容的高手,所以濮陽瑄相信他的話。
他抬起頭,望向高聳入云一般的城墻,再一次的施展輕功,腳掌落在城墻磚上,身輕如燕一般輕掠而上,竟是如履平底,很快就站在了女墻上,他未做任何停留,縱身越過城墻另一邊女墻,直接從城墻上跳下去了!
大興縣令雖然看不到城墻另一邊的情形,但是他能想象得到??!
他愣愣的指著沒了濮陽瑄蹤影的城墻頭,問艾云道:“楚王殿下就這樣跳下去了嗎?”
“是啊?!卑泣c點頭,一副理所當然。
“這城墻足有五丈高??!”大興縣令驚嘆道。
艾云手中長劍耍了個劍花,再度殺向前朝余孽,只丟下一句話,“因為楚王殿下武功夠高?!?br/>
大興縣令摸摸下巴,佩服又羨慕的望著城墻,“早知道,我應(yīng)該請楚王殿下帶著我一起跳一下的……”
城墻外,濮陽瑄腳尖輕點數(shù)下城墻磚后,最后一步的時候腳下加重力道,翻身從護城河上方越過,竟是從五丈高的城墻上,毫發(fā)無損的輕盈落在地上,冷眼望向另一群正在拼殺的人。
這一次,他終于看到沈輕墨了。
正如艾云說的,這絕對是真的沈輕墨。
沈輕墨也看到他了,一瞬間雙眼里迸發(fā)出雪亮的恨意。
濮陽瑄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一般,微笑著向他揮手示意。
這樣的舉動就像是一把鈍刀子在狠狠地磨著沈輕墨的神經(jīng),他差點吐出一口血。
“濮陽瑄……”短短的三個字,他感覺每說一個字,嘴巴里的血腥氣就加深一分,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現(xiàn)在不是報復濮陽瑄的時候。
能安然無恙的從五丈高的城墻上跳下來,這個男人就是個怪物!他不必為了個怪物,拋卻復國大業(yè),將命丟在此處。
濮陽瑄提著劍,不慌不忙地走過來,劍身上還有殘存的血跡,刺得沈輕墨眼睛疼。
“沈老板既然又回到京城,可見對京城情深似海,何必再走呢?”
他話語中的嘲諷之意,挑著沈輕墨的憤怒,但是他必須按下去,疾步往后退,“楚王殿下可真是辛苦,大半夜的還要追殺前朝余孽。想要得到父親的信任與認可,很辛苦心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