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王念的電話，王思一臉苦笑的低頭看抱著自己腿的老頭兒：“大爺，您真的認(rèn)錯人了，要不……我送您去派出所，讓警察叔叔幫您找女兒？”

    那衣衫襤褸的老頭兒根本不聽她說什么，只是抱著她的腿大哭，邊哭邊將鼻涕眼淚抹到她褲子上，口里還含混不清地說：“老爹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yǎng)大容易么？你嫁了有錢的郎君，就看都不看老爹一眼了……我……我真真白養(yǎng)活你啦……我明白了，你是嫌我穿得破爛，怕我給你丟人，你嫌貧愛富……”

    遠(yuǎn)遠(yuǎn)近近已經(jīng)聚了一些圍觀的醬油黨，看王思的眼光都不那么友好，顯然相信老頭兒的話。

    雖然王思毫不在乎旁人怎么看自己的人品，但被這老頭兒纏著無法脫身顯然是件很棘手的麻煩。今天她從神都劇院出來，遇到這老頭兒乞討，而且一看到她就舍棄所有施主，跟在她身后乞討。鑒于當(dāng)年在公園賣藝乞討的經(jīng)歷，王思看到乞丐，王思看到乞討的人都會多少施舍些。給了老頭兒錢也沒多想就打車去超市買了些東西準(zhǔn)備回家等王念。從超市出來又遇到這老頭向她乞討，她也沒多想，又給了老頭點(diǎn)錢，自此一發(fā)不可收拾，老頭兒纏著她從要錢轉(zhuǎn)化成要她贍養(yǎng)，還大言不慚地成了她親爹！

    王思覺得這老人可能是神志不太清楚了，跟他解釋不清楚，可是既想不到脫身的辦法，也不想學(xué)習(xí)新聞聯(lián)播里的高尚人物，將素不相識的老人領(lǐng)回家養(yǎng)老送終。除了音樂方面的才華，她并不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主角，所以最終選擇了最常規(guī)做法。打110，讓警察叔叔幫老人找家人。

    可是沒想到來了兩個糊涂警察，或者說這老人看似神志不清，實(shí)則心機(jī)詭秘、巧舌如簧，居然說的讓警察和圍觀的醬油黨們相信他就是王思的親老爹。而且在場人或者苦口婆心勸她要孝順老人、或者譏諷指責(zé)她遺棄老人罪大惡極。在眾口鑠金之下，最后連王思都覺得自己會“多行不義必自斃”，遂決定“痛改前非”。帶老人回家侍候孝敬。

    在一群好心人欣慰的、看浪子回頭般的目光中。王思帶著老頭兒打了一輛車坐進(jìn)去。

    車上，老頭兒念念叨叨兀自不停：“閨女，還是閨女好啊。你那幾個哥哥每一個成器的……咱今兒晚吃什么飯？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烙餅，天天纏著你娘烙餅……”

    王思雖然將老人帶著上了出租車，但并不是真要將這陌生老人帶回家侍奉養(yǎng)老送終。她明白自己笨，遇到這種事情會手足無措。但家里有個鬼精靈的弟弟不是？再難纏的人，弟弟也有辦法對付。所以索性帶他回去，讓王念來處理，總好過在大街上，被警察和人民群眾圍觀勸說孝敬老人好。

    她心里打著自己的算盤。老人還在旁邊念念不休：“……你那些哥哥要有一個像你這樣肯聽我的話就好了……非要去當(dāng)什么勞什子兵……好天分可惜了，可惜啊可惜……”

    王思突然覺得這老人很可憐，似乎他有很多兒子。但沒有一個兒子在身邊，而且兒子們都不聽話。幾乎與老人沒有任何共同語言，暮年空巢，身心分外孤獨(dú)！在遇到弟弟之前，她也一直身心孤獨(dú)，那么渴望親情。

    汽車在小區(qū)門口停下，王思與門衛(wèi)打了個招呼，出租車才被允許開進(jìn)去。

    王念已經(jīng)先到家，正給王思打電話，見到她領(lǐng)著一個骯臟的陌生老人回來，很是詫異：“姐，這位是……”

    王思簡單給王念介紹遇到老人的經(jīng)過時，老人已經(jīng)自來熟地參觀王思家，全是污漬的手這里摸摸那里撓撓，所過之處，黑印兒昭著。

    王念聽完王思的簡單述說，眼睛里閃動著狡黠的亮光，走到正在玩弄王思的音樂娃娃的老人旁邊，笑嘻嘻地道：“原來你是我們家思思的老爹呀！”

    老人瞥了他一眼，仍然專心玩弄娃娃，口里道：“你是誰？你這娃雖然長得俊，可是心懷鬼胎，我不跟你玩兒！”

    “我們公司剛剛開發(fā)一種音樂娃娃，能彈琵琶，不是音樂盒放錄音，是娃娃的手彈噢！”王念盡管說。

    “真的？”老頭兒丟下音樂娃娃，望著王念兩眼放光。

    “當(dāng)然，你是思思的老爹，就是我的岳父大人，我怎么敢騙你？”王念煞有介事地說。

    “也對，”老頭兒搔搔頭，“你這小子雖然心懷鬼胎，但不可能騙我，不然我閨女、你媳婦不會放過你。那你就把你會彈琵琶的娃娃拿來孝敬你老泰山吧。”

    “這個自然，不過這種娃娃剛剛研發(fā)出來，還沒有投產(chǎn)，研制品都在實(shí)驗(yàn)室中，按說是不能拿到外面的，但您老要，我自然是要給您弄出來。這樣老爹，讓思思在家做飯，咱倆出去洗個澡，給您老弄身氣派的衣服，改天我?guī)闳ス?，您親自挑選音樂娃娃?！蓖跄钚σ饕鞯丶t老頭兒。

    老頭兒湊到鏡子前望著自己破而啰嗦的衣服喃喃自語、顧影自憐：“我這身衣服不夠氣派嗎？嗯，是有點(diǎn)不夠氣派了，好吧，就給你小子一次孝敬我老人家的機(jī)會?！?br/>
    然后，王念就帶著老頭兒出門了，半小時后，王念自己回來了。

    王思忙問：“老人呢？”

    王念笑笑道：“這會兒估計(jì)正快活著呢?！?br/>
    “怎么快活？”

    “我?guī)ハ丛〕窍丛璋茨€幫他叫了兩個小姐，不過我沒給他付錢。”想到老頭兒沒錢付賬被一群小姐揍的場景，王念忍不住大笑。

    “你……這樣太損了吧？畢竟是個老人，還神志不清?！蓖跛寄樎稉?dān)憂。

    王念拉她坐在沙發(fā)上：“好了，沒人會真的跟一個老叫化計(jì)較的。想吃什么，我去做?！?br/>
    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老人，王思也沒太多放在心上，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接下來的兩天，出入都是王念陪同，沒有遇到那老頭兒，第三天，王思放單，一個人剛剛走出劇院就跟老頭兒撞上了。老頭兒一把拉住王思叫苦不跌：“閨女啊，我總算又找到你啦，老爹還以為見不到你了，老爹差點(diǎn)被人打死??！”

    王思也發(fā)現(xiàn)他臉上猶有淤青未退，心中惻然，莫非是王念打他了？

    沒等她開口問，老頭兒便痛苦流涕地敘述自己那天如何被王念帶去洗浴城，如何因?yàn)闆]錢結(jié)賬被小姐們暴揍之后扔出來。

    王思深感歉意卻不知該說什么好。老頭兒拉著她道：“閨女，你是好孩子，但你那個老公不行，是壞小子，別跟他過了，跟爹走吧，爹幫你選個好老公?！闭f著拉起王思就走。

    老頭兒看起來干瘦，力氣竟然很大，被他拉著，王思竟然掙不脫，被他拉著踉踉蹌蹌走出一大段路。

    “老爺子，你放開我，你確實(shí)是認(rèn)錯人了，我不能跟你走?！蓖跛技泵Φ馈?br/>
    老頭兒停下詫異道：“為什么不能跟我走？你是我閨女?。　?br/>
    王思趁機(jī)將自己的手抽出來道：“我真不是你閨女，而且也不能……不能離開王念，他不是壞小子，總之，我是不會離開他的。”

    老頭兒好像很悲傷地轉(zhuǎn)過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道：“閨女，爹這里什么時候都向你敞開大門，你什么時候不想要拿壞小子了，想回來了，就來找爹?！闭f完又轉(zhuǎn)過身走了。

    王思莫名其妙地看著老頭離去的背影，啞然笑了笑轉(zhuǎn)身也走了。

    這天以后，老頭兒還是經(jīng)常在附近乞討，討來的錢居然用來買了劇院的票，看王思演出，王思每次遇到他還會給他些錢，但老頭沒有再纏著她認(rèn)閨女。

    王念爺爺生日的時候，王思很忐忑地跟著他去了藍(lán)海王家。

    在深宅大院里古香古色的廳堂中，王思見到了王念的家人們，這些人對她和王念的到來表示出很大的歡迎，但王思總覺得他們的熱情總有一層隔閡，想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雖看得見，卻沒有一絲溫度。

    她也看到了哥哥們，以及那個他的前女友現(xiàn)在是他三嫂的莫秋蓮。她還是那么美麗，而且更增添了些許嫵媚。

    王思偷偷瞧王念的臉，想知道他見到舊日情人，是不是還有些舊情難舍，可是從他淡然的神態(tài)中，什么也看不出來。她見到莫秋蓮，原本是有些醋意的，可是看到王念似乎對莫秋蓮一點(diǎn)眷戀都沒有，她又有些許失望。男人莫非都這么絕情，曾經(jīng)愛過的，說放下就可以徹底完完全全放下，那可是他青梅竹馬的初戀，而且他們……莫秋蓮還在他宿舍睡過一晚呢。

    “思思，我陪你到那邊休息會兒?！币娺^王家在場所有人后，王念握住王思的手道。

    她也的確累了，兩人走到大廳角落的沙發(fā)上坐下，看王家晚輩們一個個給王老爺子送上精心準(zhǔn)備的禮物，說著各種都老爺子開心的話，老爺子捋著胡子笑呵呵地盡享天倫之樂的樣子。王思卻想起那個纏著她認(rèn)閨女的老乞丐，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太大了，如果爸爸還在人世多好，讓她盡盡孝心。那個老乞丐如果再來找她，索性就認(rèn)下他，他沒有兒女盡孝，她想盡孝卻沒有了老人，誰說贍養(yǎng)素不相識的孤寡老人都是學(xué)雷鋒？這何嘗不是相互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