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輛油綠色的懸浮地鐵,無聲無息的滑了過來,明亮的光線透過玻璃窗射出,照亮了昏暗的軌道。
車在兩人面前緩緩停下,唰的一聲,車門自動打開,露出空無一人的車廂。君陽和姚瑤走了上去,在靠前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懸浮地鐵又緩緩啟動,朝著前方加速滑行。
“把槍拿出來吧?!本柸∠卤吃谏砗蟮挠煤诓及拈L條,將黑布打開,露出漆黑的刀刃。碎星,卡拉贊星系最有名的利刃,號稱可以切開時光。
看到這把刀,姚瑤不由看了看手腕上的血色玉鐲,她的玉鐲和君陽手中的黑刀并稱迪妮莎皇室的兩件瑰寶。
“五姐說,這個玉鐲叫做血色煙羅,這個名字聽著好像很有些凄美的意思。”她輕輕的撫摸著手腕上的玉鐲,狀似自言自語。
君陽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她告訴你的?我還以為她不記得了,沒想到她對這個玉鐲的記憶這么深?!?br/>
姚瑤也是一愣,不解道:“怎么,五姐難道失憶了?”
“算是失憶吧,當年迪妮莎星毀滅時,她僥幸被人護送著逃了出來,親眼目睹了所有親人的死以及迪妮莎星毀滅,潛意識里選擇性遺忘了很多事情。但奇怪的事,有些事情她偏偏又記得,有時候很偏執(zhí)。”
“這玉鐲一直是她的嗎?”
君陽想了想,搖頭道:“她是迪妮莎星毀滅前最后一屆的圣女,血色煙羅自然由她保管。迪妮莎星球因為時空裂痕的原因,導致生活在迪妮莎的人精神力變異,覺醒異能的人數(shù)很多,因此迪妮莎的宗教信仰十分濃厚,幾乎人人都信奉元素之神。迪妮莎在強盛時,全球共有三萬多座元素殿,最大的元素殿便建在當時的首都迪加,也是元素教廷總部所在?!?br/>
“五妹就是當時的元素教廷任命的圣女,擁有掌握血色煙羅的權(quán)利。在迪妮莎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國王的利刃,圣女的玉鐲,是統(tǒng)治這個世界的根本。在以前這話說的沒錯,可如今是科技時代,碎星再鋒利也切不開侵略者的戰(zhàn)艦,玉鐲再神奇也擋不住炮彈。我們迪妮莎人太不重視科技力量,沉迷于自己的異能中不能自拔,所以才會瞬間被人連家都摧毀了?!?br/>
君陽語調(diào)平靜,情緒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像是在述說十分久遠的故事。可他眼神卻閃過一絲落寞和悲傷,雖然一瞬間便消失,但卻被一直看著他的姚瑤敏銳的發(fā)現(xiàn)。
有落寞和悲傷,也有一些憤怒,但似乎并沒有太多仇恨之類的情緒。姚瑤半是試探半是確認一般小心的問道:“大哥,我聽說你原來是迪妮莎皇室的太子,那你有想過報仇嗎?”
“報仇?”君陽似乎很認真的想了想,過了一會兒才答道:“以前天天想,尤其是剛逃出大屠殺時,一個人在星際間流浪,真恨不得立刻回去和仇人們決一死戰(zhàn),哪怕死的毫無意義也沒有關(guān)系?!?br/>
他深邃的眸子里倒映著窗外飛速閃過的照明燈,讓他的眼睛像是閃著細碎的光芒。他說道:“那時候每天閉上眼睛,腦子里都會閃過無數(shù)畫面,全是迪妮莎子民被屠殺時的場景,仇恨幾乎占據(jù)了我全部的內(nèi)心。我每天都睡不著,會被噩夢驚醒,然后坐著發(fā)呆?!?br/>
姚瑤能夠理解君陽當時的心情,那種舉世間只剩下自己還活著的巨大恐慌感,和逃命的恥辱感以及想要復仇的決心,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換位想想,姚瑤都覺得毛骨悚然,要是她,她一定堅持不下來,不是瘋了就是自殺了。
她心里有些難過,在之前她心里還抱有奢望,希望君陽并不熱衷于復仇。但是現(xiàn)在,聽了他的話,她也明白那么深那么多的仇恨和責任壓在他身上,就算君陽不想復仇,他也不得不走在這條路上。否則,他心里會每時每刻都不得安寧,睜眼閉眼全是死去的同胞??坦倾@心之恨,已經(jīng)由不得君陽自己做主要不要復仇,而是他不得不去做這件事。
天曌每一個人都是傷心人。君陽曾經(jīng)說過的話語再次縈繞在姚瑤耳邊,那時候她不太能理解這句話,直至今天,她對幾乎每個人都有了一些了解后,才明白當時君陽說這句話時,心情是如何的復雜。
“后來,我認識了小陌,再然后認識了鳳凰兒和老四,找到了流浪在外的五妹,救了老六老七,收留了老八和小九,最后遇到了你。我身邊漸漸不再孤獨,隨時都有一群生死相依的兄弟,我很喜歡這種感覺,這種安穩(wěn)的就像家的味道?!本柭曇羧岷停袂闇嘏?。
“可是你還要報仇,對嗎?”姚瑤突然問道。話一出口,車廂內(nèi)的空氣便凝固了幾分,君陽奇怪的盯著她,好像不太明白姚瑤為什么會忽然問他這個問題。
姚瑤這次沒躲,而是靜靜的和他對視,眼神坦然卻執(zhí)著。
君陽神情肅然起來,他從姚瑤的眼中看到了她的認真,她是認真的在等待他的〖答〗案。君陽莫名的有種感覺,自己接下來的回答對她很重要,可以影響到她接下來的決定。
“想過,如果有機會,我會為千千萬萬死去的同胞討回公道。”他沉聲道。
姚瑤臉色黯然,眼里透出一絲失望。不是對君陽的失望,而是一直奢望被現(xiàn)實打破后的失望。她早就猜到了君陽的〖答〗案,如此不共戴天的仇恨,他怎能不去報仇?只是她不想要那樣的生活,她漸漸把這群人當成了自己的親人,她不愿意有一天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死在自己前面。
其實仇有什么好報的呢?報了仇,死去的人就能活過來嗎?還是毀掉的星球能夠重聚,為了死去的人,而讓自己身邊的親人再去死,這么沒有意義的事,一定要去做嗎?
這些話在姚瑤的嘴邊打轉(zhuǎn),隨時都像是可以吐出來,卻怎么也吐不出來。這些空洞的話,大義凜然的話,要如何才能對一個經(jīng)歷了國破家亡的人說出。?
姚瑤莫名的難過起來,為君陽,為天曌,為她自己。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大家都是傷心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本該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結(jié)果卻是為了以后的復仇,用拼盡余生,再次經(jīng)歷一次又一次親人死時的痛苦。
“我也是姚家的人,大哥為什么不殺我報仇呢?”沉默了許久,姚瑤裝作不在意的問道。
君陽眉頭微擰,直覺姚瑤的情緒有些奇怪,他看了姚瑤一眼,也沒多想,隨口道:“你是你,姚家是姚家。當初滅我們迪妮莎星的是你爺爺姚烈,和你沒有關(guān)系,我為什么要殺你?”頓了頓,他有補充道:“再者說,你當時在雙子號飛船救了我一命,我們之間只有恩,沒有仇?!?br/>
姚瑤很想問,可不可以看在她的份上放棄向姚家復仇?
不是因為她對姚家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她明白姚家的實力太強,她不希望天曌的任何一個人白白送死。
當初司徒靜偶然間遇上了姬月,承諾了姬月許多條件,才讓姬月幫助她完成了覆滅姚家的計劃。而且這之間還有無數(shù)的勾心斗角和利益交換,幾乎姚家所有政敵都參與到了其中,姚家這才轟然倒下。
君陽憑什么和姚家斗呢?
區(qū)區(qū)天曌十萬人,還比不上一支艦隊的分隊人數(shù)多,戰(zhàn)艦數(shù)量和性能差距更不用提。君陽沒有主角光環(huán),不如司徒靜熟知以前發(fā)生的種種事情,可以提前安排好一切。他更是無法將姚家的政敵都聯(lián)合起來,給予姚家致命的一擊。
天曌組織再厲害,也不過是一群星際海盜罷了。在星際間,沒人能拿他們有辦法,但在星球上,他們的實力何其卑微?就像蚊子之于獅子,蚊子在空中,獅子無論如何也威脅不了它,但它一旦落在地上,獅子伸一下爪子就能拍死它。
如此不對等的力量對比,要復仇,不是白白送死是什么?其實按照原著的描寫,君陽的仇是由司徒靜間接替他們報了。司徒靜和凱撒靠著打壓天曌起家,在軍隊中如兩個冉冉上升的明星,獲取了足夠的人脈權(quán)利之后,展開了對姚家的計劃。
但現(xiàn)在,因為她這個外來者的穿入,天曌眾人依然活得好好的,大圓還在,九龍城也在,導致女主和男主發(fā)跡之路困難重重。尤其是姬月和司徒靜之間并沒有像前世那般達成了某些約定,幫助姬月對付姚家。
這就是她為什么一直穩(wěn)住姬月的原因,無論什么約定,她都要事先對姬月做出承諾,不能讓姬月和司徒靜走在一起。
“這些事情以后不要說了,你是你,姚烈是姚烈,不要胡思亂想。我們快到了,小心一點?!本柹钌畹目戳艘Μ幰谎?,拍了拍她的手背道。
他其實最近也在想要不要復仇的事,復仇之路必然血流成河,這么做究竟有沒有意義?只是他每次都不敢深入的去想,總是剛一想到便立刻打住。
復仇,如一道無形的桎梏,牢牢的鎖在他身上。(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