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出門(本章免費)
第二天杜奇峰一離開家門,素瓊就和嚴麗出門,嚴麗一點東西沒拿,就跟平常兩人一起出去一樣。到小區(qū)門口她親自將嚴麗送上出租車,臨上車還是將之前那些錢塞到嚴麗的手里,嚴麗推托著,素瓊將車門關(guān)上叮囑司機開車,遠遠的嚴麗的小臉依然貼在窗戶玻璃上望著后面。
素瓊看著車輛遠去,才猛然回過頭給陳洛打電話,她打車到約定的地點等他。正是早晨上班的**,路上的車輛很多,她站在路邊望著從身邊急馳而過的車輛,這一刻反而并不那么緊張了,她低下頭踢打著路邊上的小石子。紅燈,所有的車輛都停下來,她抬起頭臉色忽然變的蒼白起來。
——馬路對面站著一個極為熟悉的身影,她忽然又慌張起來,這一刻路上的車輛都停下來,眼前根本沒有空著的出租車,她又望了一眼對面的杜奇峰,他正在打電話顯然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她卻并不敢動彈,如果忽然往一側(cè)跑,反而會引起他的注意,她慢慢的往一個方向走,余光里望見他掛了電話開始往馬路這邊跑,她心里更加著急,腳下也跟著快起來,忽見他又停下來,旁邊走過去一女子,素瓊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怔怔的望著那女子熟悉的背影——她踮起腳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又親膩的挽起他的胳膊,杜奇峰看了一眼周圍,將她的胳膊拿開,扶住她的肩膀與她理論著什么……
素瓊怔怔的看著他們,手心里冒出汗來,手抓著衣服緊緊的攥在一起,指甲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陷進肉里依然覺得疼。
姐姐與丈夫?她眼淚忽然從眼眶里掉出來。對面的人已經(jīng)消失,路中央的車輛又開始了它們的工作。她蹲在地上兩手抓住兩側(cè)的頭發(fā),肩膀不住的顫動,竟然笑起來,這世界怎么忽然這么混亂起來?
可是問誰呢?她現(xiàn)在還能問誰呢?
陳洛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平靜下來,站在墻壁的角落里,呆呆的望著前方。陳洛從窗戶里看著她瘦小的身影,唯一想到的詞就是“可憐”,她看起來很可憐,可是想到這個他又覺得特別難受,他無論如何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喜歡的女孩要用可憐這樣一個詞來形容,可是現(xiàn)她就那么可憐,孤獨的眼神不知道落向何處。
他把她帶到醫(yī)院,直到醫(yī)生叫到她的名字,她的精神一直處于恍惚的狀態(tài),簽字的時候陳洛看著她握著筆的手,又輕聲問了一遍:“你真的想好了嗎?”
素瓊轉(zhuǎn)過頭茫然的看他,然后毫不猶豫的簽下自己的名字。
陳洛萬分著急的坐在外面等待著她出來,他也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到底該不該幫她,他甚至覺得他這樣做是在破壞一個家庭,可是他又做不到看著她痛苦萬分的樣子。他站起來走到走廊的窗戶旁邊,從這里望下去,正是醫(yī)院內(nèi)側(cè),院子里的人行色匆匆,或者捧一束花,或者提一編制的小花籃,里面盛滿各樣的水果,笑的、哭的,什么樣的表情都有。
他嘆了口氣,總會好的,一切總會好起來的。
素瓊從手術(shù)里出來,臉色蒼白的可怕,身體看起來更加單薄,她佝僂著身體,右手貼在肚子上,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十分痛苦、難受的。陳洛上前扶住她:“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努力使自己笑了笑,往前走了兩步,忽見陳洛停了下來,她抬起頭,不由的愣在那里,她推開陳洛的手,虛弱叫道,“小若?”
溪小若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眼旁邊的陳洛,轉(zhuǎn)過身看見房門上字,她做這一切都是緩慢的,像是電視里的慢鏡頭,她的眼神再度落在素瓊的臉上,素瓊忽然意識到什么,張口要說話,腹部卻疼痛難忍,她彎下腰緊緊捂住肚子,陳洛急忙架住她的肩膀,她又推開他的手,緩緩站起來。
溪小若看著陳洛停在半空的雙手,她忽然笑了笑,臉上卻流下眼淚來,她盯著陳洛的臉,聲音卻是極平靜的:“陳洛,我聽說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是回來找我的呢……”
“對不起……”
“對不起?”她喃喃的重復(fù)著這三個字。
素瓊走上去想握住她的手,卻被甩到一邊,她虛弱的叫出她的名字:“小若……”
話被溪小若甩出的巴掌聲所淹沒,素瓊身體本來就已經(jīng)很弱,溪小若這一巴掌又打的極用力,她顯些跌落在地上,陳洛上前扶住她,素瓊艱難的站起來,卻依舊要脫開陳洛的雙手,她說:“你誤會了……”
“佟素瓊虧我把你當成我的姐妹,我什么都跟你講……”溪小若并不聽她的話,她兀自說著:“……我真是瞎了眼了……”她說完雙手捂著臉哭著離開。
素瓊想上前追,可腳下發(fā)軟,只覺得眼前一切的東西都搖晃起來,然后眼前一黑。在她暈到前腦子尚有意識的那一刻,她唯一想到就是,死吧,死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了。
可是沒有,對于一個生命垂危的人,活著是一件奢望的事,而對于一個健康的人,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躺在家里的臥室里,她并不知道杜奇峰怎么去的醫(yī)院,也不知道杜奇峰在醫(yī)院和陳洛打架的事,所有的在她昏迷期間發(fā)生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而現(xiàn)在她唯一記的起來是她在昏迷前做事情,她把那個孩子打掉了,小若跟她決裂了,這一切足夠使她難受。
她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雙手又貼在小腹上,兩行眼淚從眼角里流下來。
杜奇峰把周醫(yī)生送走,回到家大廳的房門來不及關(guān)就沖到樓上,“哐”的一聲把臥室的門關(guān)上。佟素瓊還躺在床上,眼睛微微閉著,即使聽到震耳的房門撞擊聲也并未睜開眼睛。
椅奇峰氣喘吁吁但聲音還算平靜,說:“佟素瓊你給我起來?!?br/>
她依舊沒有睜開眼睛,躺在床上紋絲不動,他氣急,上去把她身上的被子扯下來,用勁很大,被子馬上甩出很遠。素瓊只覺得身上一涼,整個人不由的從床上坐起來,她兩手扶住一側(cè)的床欖,并不說話,只用眼睛狠狠瞪著他。
“佟素瓊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杜奇峰兩手握拳,說出的話也是惡狠狠的。
素瓊并不回答,她從床上下來趿了拖鞋搖搖晃晃的往門外走,人剛走到他跟前就被他惡狠狠的抓住,接著甩出很遠。素瓊本來眼睛就有些發(fā)暈,這一下腦袋更是碰到硬硬的東西,可并不覺得疼,手臂上的疼痛遠遠勝過那里。她抬起頭才知道自己是碰到衣柜的棱角上,她扶住衣柜試圖從地上站起來,身體還沒有脫離地面杜奇峰已經(jīng)又跟上來,扣住她的臉硬是將她從地上拖起來,她后腦緊緊的貼在衣柜上,杜奇峰瞪著她的眼睛:“我告訴你佟素瓊,你這輩子妄想跟我離婚,你就是死了也得是我杜奇峰的女人!”
她下巴泛出青色的滄白,連帶著臉也沒了血色,他粗重的喘吸聽的真切,嘴里的熱氣噴灑在她臉上,佟素瓊毫無表情的看著他因氣憤而扭曲的臉,她忽然沖著他虛弱的笑了笑,眼帶嘲諷的看著她。她這一笑徹底激怒了他,手稍稍一抬再一用力,佟素瓊的身子已經(jīng)又被扯出很遠。他拽掉脖子里的領(lǐng)帶,開始脫身上的衣服,聲音也帶著一股狠勁:“好呀,你不是不想跟我生孩子嗎?我今天……我今天……”他粗魯將她從地上拽起來,近乎野蠻的將她按在床上撕扯她的衣裳,素瓊無聲的和他抵抗著,可是越是這樣,他越是用力,素瓊覺得無力,最后不得不閉上眼睛,任他在自己身上用力的***。
可是他卻停下來,望著她憔悴的面容,她雙眼緊閉著,似乎對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站起來,穿好衣服,無力的看著床上的人,她翻了翻身,趴在了床上,一動不動。他走上去,用手撫摸她光潔的背,他拉過被子蓋在她的身上,她忽然伸手將被子甩出,滑膩的布料很快又掉在地面上。
杜奇峰猛的從床上站起來,他忽然意識到什么,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故意作踐自己的身體。
“佟素瓊!”他怒急了反倒笑起來:“好,好……”他嘴里一直念叨著一個“好”字卻不在往下說,轉(zhuǎn)頭向門外喊道:“你們今天誰要敢管她,我讓你的人立馬在我眼前消失!”
“還有你,佟素瓊,你想死嗎?我告訴你,你那是做夢??!”
門被他狠狠的甩上,佟素瓊聽到門響,才恍然,她從床上爬起來,圍上被單,歪歪斜斜的走到門前,用力捶打臥室的門,喊出的話也是嘶啞帶著哭腔:“杜奇峰?杜奇峰,我恨你,我恨你一輩子!”
他下了話,家里請的人聽到她在臥室里叫喊也并不敢往臥室里來,各自忙慌著自己的手頭的事情。杜奇峰并沒有離開,他下樓梯,呼吸還帶著微微的喘息,他將兩手坦在沙發(fā)椅背,過了一會從茶幾上拿起一杯水,喝兩口忽然把手里的杯子使勁砸在地上。
廚房的王阿姨還在切菜,也不敢上樓,嘴里連聲念著“作孽”,聽見杯子落地的聲響,又聽“嘩”的一聲更大的玻璃碎響,她慌忙放下手里的東西跑出來,原來是大廳里的玻璃茶幾讓他一腳給踹碎了,杜奇峰窩在沙發(fā)里頭深深低著,腳邊一堆碎玻璃還泛著瑩瑩的光。
其實他不知道該怎么辦,怎么做他都覺得疼,放開她,他舍不得,現(xiàn)在好了,孩子沒了,他就更留不住她了。他雙手撐在膝蓋上捧住額頭,無聲的哭起來,滴落的淚珠和地面上的水混在一起。
佟素瓊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屋里是木制的地板,身子并不覺得冷,她圍著床單,露出大節(jié)白皙的腿臥在地面上。她稍稍挪了挪腳,身子卻不聽使喚,一用力,一股難忍的麻意傳上來——腿麻了,索性不再動彈。
門已經(jīng)被上了鎖,杜奇峰是不想再讓她踏出了臥室了嗎?大廳里從來都不來人,可還是不讓她出去了——一防萬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從地上站起來,因為太用力,腳反倒不像剛才那般難受,只是頭有一瞬間的暈眩,她也顧不得了,跑到床前的柜子上拿起電話——卻并沒有聲音,她徹底決望了,他早就想到了,他早就想到了。
她突然想起很早前看過的一本小說,女主人公也是被這么關(guān)在一間屋子里,相似的里面主人公也是有個姐姐,她甚至懷疑,上午她義無返顧的簽下自己的名字,是跟之前看到姐姐和杜奇峰在一起是有關(guān)系的,可是現(xiàn)在她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孩子沒了。她抬手去擦臉,跟著眼淚手上帶了微微的紅,卻原來是之前杜奇峰把她推倒在柜子上流出的血沾在發(fā)絲上,早就凝固了,一著水卻又洇開來。
一連幾天沒有看到杜奇峰,而她也一直趟在床上,他當然不會那么決情,她吃不下東西,他讓人做來她愛喝的粥。曾經(jīng)給她看過病的周醫(yī)生來過幾次,問她幾句話她卻像是聽不見,只怔怔的望著房頂,周醫(yī)生搖著頭離開臥室,而屋內(nèi)的素瓊卻隨即掉下眼淚來。杜奇峰也是真的傷透了心的吧?孩子她堅決的打掉,就是想要和他斷決一切關(guān)系,而他一直把孩子當成把她留下來的唯一希望。這一刻她反而為他覺得難受,不為那個被打掉的孩子,不為死去的父親,也不為他跟商浩輝的種種,就只是為他??梢娝隽诉@么些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可她還是愛著他的,她不禁苦笑。
其實也不全是這樣個樣子,杜奇峰始終是沒有勇氣放下她的,他每天都會回來,夜晚,他半開著門,借助室外的光亮望著黑暗中躺在床上熟睡的她,裹在被子里的身體那么單薄,他覺得心在滴血,是他將她一步一步的逼上絕路的嗎?他問自己,如果當初真的就讓她嫁給商浩輝,如果當初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她,或許現(xiàn)在她仍舊活的好好的,雖然不快樂,但總比好過現(xiàn)在的痛苦吧。他緩緩的蹲下,借著門外微弱的光撫摸她的臉頰,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哪怕每天相互的折磨,也總比以后看不見她要好。
周凱說她現(xiàn)在不光是身體出現(xiàn)了問題,更重要的是心理,在她的潛意識里一直排斥著活下來,或許吧,或許她覺得死了比活著要好受些。
杜奇峰聽著周凱的講述,心一點點的往下沉,或許自從孩子沒了之后,他的心就開始死了,不然為什么不覺得疼呢?他掛上電話,又給家里王阿姨打了電話,聽著王阿姨說她跟昨天一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難受,開心的是她沒有大鬧,沒有離開,還在他的身邊,難受的是他與她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汪敏敲門杜奇峰并沒有聽見,她打開門,探身進入辦公室,杜奇峰右手扶住額頭,坐在沙發(fā)上,整個身體深深的陷進椅背,她覺得他這一段時間瘦了很多。
她輕輕的喚了一聲:“杜總?”
杜奇峰身體動了一下,他手掌在臉上摸了一把,正了正身體,“汪秘書?有事嗎?”
汪敏努力使自己笑了笑,“下午有個會呢,您忘了吧?”
杜奇峰這才像是想起來,他站起來,嚴肅道:“你怎么沒有提醒我?”
“已經(jīng)叫過您兩次了。”
過了一會才聽到他的回應(yīng)。
“哦,對不起?!彼碇郎系馁Y料:“他們還在嗎?”
“大家在會議室等了一個多小時您還沒過來,所以,我讓他們離開了。”汪敏雙手絞在一起,她覺得難受,她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杜奇峰這么沒精打采了,仿佛是結(jié)婚以前吧?她總能看到他恍惚出神的模樣,就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那時候她就總想,他在出神的時候心里想著誰呢?后來知道了佟素瓊的存在,她嫉妒她,可自打他跟她結(jié)婚后他就不再有這種表情,每天精神百倍,她想佟是能給他快樂的。
可是現(xiàn)在為什么又成了這個樣子,她知道自己是個配角,可是她就是心疼他,或許每個人在看待別人的事情上,總是有偏見的,天秤總會倒向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吧?她心里竟對她有了小小的恨意。
“哦,那你通知他們明天再開吧?!彼謱⑹掷锏馁Y料放在桌子上,坐進沙發(fā)里。
“杜總?”
“什么?”汪敏沒有言語,杜奇峰抬起頭,“是不是有什么事?”
汪敏勾了勾嘴角:“沒事?!彼D(zhuǎn)過身,忽然又轉(zhuǎn)回來。杜奇峰看著她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汪敏遲疑說道:“素瓊姐,她……”
“……你,都聽說了?”
汪敏點點頭。杜奇峰苦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筆從沙發(fā)上站起來,他走到窗前,微微的嘆口氣,緩緩說道:“我以前沒跟你說過吧?我和她,就是素瓊,其實從小就在一起,我從小就喜歡她,而她也很倚賴我……你都不知道,她那會夜里做惡夢醒了叫的都是我的名字……有點不能接受吧?可實事就是這樣,我們似乎從小認定了彼此……”他臉上忽然掛上笑容,微瞇起眼睛望著前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時候,他就站在她的面前,而她淚眼朦朧的望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