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３章迷霧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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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每次朝拜，既不敢隨便亂走，更不可能隨便亂問，倒不是說圣城戒備森嚴(yán)，只是我們自己的內(nèi)心謹(jǐn)小卑微。天路盡頭是一座中殿，前后貫通，別人都要在殿前等候，只允許我一個人通過中殿。再往前走，最后到達(dá)圣殿外面的臺階前，我就在那里跪拜星皇。有時候星皇心情好了，也會詢問一些部落的情況、瑣事，說一些勉勵的話，萬一心情不好，隨便幾句就把我打發(fā)回去了?！?br/>
    忻向之好奇地插嘴問道：“這么說，你從來沒進(jìn)去過圣殿？那你到底見沒見過星皇？”

    蘇逸飛有些苦笑地?fù)u了搖頭，不知是想化解尷尬，還是為先前的朝拜感到可笑，繼而卻又說道：“不過，那座中殿真的很是古怪，我每一次進(jìn)去，里邊的情形都不一樣。有時候像個大花園，花團(tuán)錦簇，有時候又像一片荒漠，滿目荒蕪，有的時候還會像戰(zhàn)場，有的時候甚至是像……像地獄的入口?！?br/>
    眾人聽到最后，有些不寒而栗，偏偏忻向之不讓蘇逸飛得逞，好像顯得他多有見識似的。

    “你多久去朝拜一次??？”

    “不一定，有時候連著年年去，有時候三四年也不許去一次?！?br/>
    “這不就得了?！?br/>
    忻向之理所當(dāng)然地又說：“人家家里有錢，裝修的頻繁一點(diǎn)而已?！?br/>
    眾人聽了忻向之的話，好像腦袋上都冒出幾滴冷汗，連蘇逸飛也懶得再和他說什么，偏偏又忍不住。

    “還有……我覺得，星皇和你很像?！?br/>
    “??？”

    忻向之終于收斂起玩鬧之色，顯得有些驚訝了。

    彥落雨也有些緊張地追問：“怎么說？”

    “聲音。忻王的聲音……”

    忻向之打斷蘇逸飛，有些不耐煩地說：“什么新王舊王的，蘇叔叔，您喊我一聲向之不就好了?！?br/>
    彥落雨也不耐煩地打斷忻向之，嗔怪地說：“你別搗亂，讓叔叔繼續(xù)說?！?br/>
    蘇逸飛尷尬地笑了笑，可是上一句話他還說的還很肯定，此刻似乎又有些猶豫了。

    “向之嚴(yán)肅正經(jīng)的時候，聲音會和星皇很像。雖然我沒有進(jìn)入過圣殿，而且圣殿里邊好像也不夠明亮，甚至還掛著紗幔，但是總會隱約看到一個身影，也和向之很像。另外……向之還有這么神奇的本領(lǐng)，曾經(jīng)使我誤以為，他就是星皇?！?br/>
    …………

    蘇逸飛不敢確定，是因?yàn)樗呀?jīng)猜錯了一次，忻向之真的不是星皇。然而聽到這樣的說法，彥落雨還是感到無比震驚。

    在冰川遇到的那個黑衣人與空凝，還有忻向之與星皇，他們之間究竟有沒有關(guān)聯(lián)？如果有，他們又是怎樣的一種存在？黑衣人像空凝，星皇像忻向之，可是空凝已經(jīng)死去很多年了……

    彥落雨思緒紛亂，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然后卻又忽然想到“死”！

    不對，不對不對……空凝只是在原本那個世界之中死去，如今的自己與向之，是不是也已經(jīng)在原本那個世界之中死去？可是現(xiàn)在自己與向之卻還好好的站在這里，站在水藍(lán)星上！那么，空凝……

    一想到這里，彥落雨忽然變得有些躁動，有些急不可待，似乎急于揭開一個謎底，于是便說道：“大家多休息一會兒，我先去前邊探探路?！?br/>
    “姐姐?！?br/>
    蘇麗娜卻叫住了彥落雨，有些疼惜地說：“你也很累了，休息休息吧！大家還需要你帶領(lǐng)呢，你要照顧好自己。我們?nèi)ヌ铰?。?br/>
    小佳也附和著說：“嗯，就是的，姐姐你歇著。”

    說完之后，小佳也不管彥落雨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拉著蘇麗娜就向大樹林跑去。蘇麗娜張開巨翼，帶著小佳沖上半空，向樹林深處飛去，漸漸消失在濃霧里。自從二人合組，度過斷憂河，顯得更加親密無間，好像把赫聞天和班明都晾在了一邊。

    “我們也一起去吧?！?br/>
    赫聞天說著，拉上班明，向蘇麗娜與小佳消失的地方追了過去。

    是啊，一時情急，差點(diǎn)就把大家撇下了。雖然自己明確表示，不是他們的首領(lǐng)，可事實(shí)卻是大家都還在跟隨著自己。

    彥落雨有些愧色，卻又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迫切，來回地走動著。忻向之看在眼里，走過去拉住她的手，找了一個地方坐下。時而緊一緊握著她的手，時而對她報(bào)以微笑，想要安撫她的情緒，可是自己的情緒卻也紛亂異常。

    彥落雨想到的，忻向之也想到了。

    假如哥哥真的在這里……原本應(yīng)該很開心才對，可是自己為什么反而有些擔(dān)心呢？

    她會選擇誰？

    自己又該如何選擇？

    …………

    時間一點(diǎn)一滴地過去，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可是蘇麗娜四人還是沒有回來，令人不禁有些焦急、擔(dān)心。彥落雨讓大家就地宿營，自己和忻向之也進(jìn)去看一看，然而自從走進(jìn)這片大樹林的第一步開始，就仿佛進(jìn)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

    樹林里的霧氣，不分晝夜，始終濃重，讓人呼吸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常年積累下來的腐朽的氣息。落葉很厚，踩在上邊軟軟的，卻不能讓人感覺舒適，似乎腳下越踩越不踏實(shí)，心里也就跟著沒辦法踏實(shí)。

    忻向之拉著彥落雨在樹林里疾走，左右穿梭，越走越快，但是眼前的景物根本分辨不出他們究竟走了多遠(yuǎn)，又走到了哪里。

    忽然，忻向之停下腳步，蹲在地上，有些痛苦地用雙手摁住自己的頭。

    “寶寶，情況有些不對?！?br/>
    彥落雨也連忙蹲下身，急切地問：“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心里慌得很，根本靜不下來。”

    猛然抬頭，忻向之的雙眼竟然已布滿血絲，緊緊盯著彥落雨，又問：“寶寶，你說……他會在這里嗎？”

    忻向之說的是“他”，而沒有喊哥哥。盡管彥落雨依然能夠明白這個“他”的所指，可是更在意忻向之的用心，他在刻意回避，這樣反而落了痕跡。

    彥落雨淡淡地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問題也正是她想要知道的，在樹林外的時候，還有些迫不及待，不過現(xiàn)在彥落雨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或者說是猶豫。她當(dāng)牧空凝真的是在這里，可是她不知道，見到他的時候，自己該說些什么。

    “寶寶，如果他真的在這里，那么，你……”

    忻向之的心中實(shí)在忐忑難安，偏偏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然而，不等彥落雨回答，突然又暴喝一聲。

    “誰??？”

    …………

    暴喝、起身、出刃……忻向之的動作一氣呵成，不知道百爪刃上的飛爪，是不是會比他的喝喊聲跑的更快。迷霧中傳來幾聲“噗噗”的悶響，飛爪縮回來的時候，將抓住的那個人的身體釘在了百爪刃上。

    是一個白翼人，有些面熟，應(yīng)該是赫聞天的白翼護(hù)衛(wèi)隊(duì)里的兄弟。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什么，“我們……我們，我……”最終也沒能說完整一句話，便已咽氣，身體就垂掛在百爪刃上。

    隨后，影影綽綽，又接連不斷地趕來不少的人，藍(lán)部和白翼的都有。大家吃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站的遠(yuǎn)遠(yuǎn)的，誰也不敢過來。

    抽出百爪刃，將那個已經(jīng)變成尸體的兄弟慢慢放平在地，忻向之語氣冰冷地問：“你們進(jìn)來干什么？不是要你們原地宿營嗎？”

    一個看上去像是領(lǐng)頭的藍(lán)部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回答：“大家是看這么久了，你們都還沒有回去，所以很擔(dān)心，就派我們進(jìn)來搜尋?！?br/>
    “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誰能把我怎么樣？”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冰冷，繼而又是從未有過的狂躁，忻向之好像眨眼之間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甚至亂揮著百爪刃，顯得張牙舞爪。

    “要不是被你們拖累，我們現(xiàn)在早就沖上大雪山，闖進(jìn)他的圣殿了！呸，呸呸……什么狗屁圣殿，就會裝神弄鬼。滾，統(tǒng)統(tǒng)給我滾回去！”

    眾人見狀，慌忙不迭地轉(zhuǎn)身而去，頃刻間便消失在濃霧里，只有彥落雨沖過來，拉著忻向之的胳膊，焦急地喊：“向之，向之！你醒醒，醒醒！”

    忻向之停了下來，有些茫然地看著彥落雨，臉上慢慢浮現(xiàn)出痛苦之色。他猛然將彥落雨抱進(jìn)懷里，拼命地用力，似乎怕一撒手，彥落雨就會消失不見似的。

    “寶寶，我好怕，我好害怕！”

    …………

    彥落雨輕輕拍撫著忻向之的后背，像哄勸著受到驚嚇的孩子，而后又柔聲地問：“向之，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忻向之不停地念叨著，又直起身子盯著彥落雨，有些沮喪地說：“曾經(jīng)有無數(shù)次，我都在夢里和他說話，就好像他還在?？墒恰恢缽氖裁磿r候開始，他的樣子越來越模糊，甚至后來，就再也看不見了，只剩下聲音。我多想再看一看他啊，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忽然又感到很害怕，我怕再見到他的時候……就是……就是徹底失去你的時候。”

    忻向之忽然順著彥落雨的身子，跪倒在地，抱緊她的雙腿，像個孩子一樣哇哇大哭起來。

    “他一直那么優(yōu)秀，除了腿，什么都比我好?？墒窃谶@里，我什么都比不上他了。更重要的是，他對你，自始至終，都只有愛，不像我，曾經(jīng)還懷恨過，想著要報(bào)復(fù)你。我怕你討厭我，我怕我配不上你。如果可以的話，我愿意……我真意愿把自己的命給他，可我更害怕失去你……”

    “傻瓜，我怎么會討厭你？你都和我一起來到了這里，天上地下，相依相從。”

    彥落雨想要安撫忻向之，自己的眼淚卻又不爭氣地?fù)屜鹊袈湎聛恚紫律?，努力微笑著，為忻向之擦拭著臉龐，還有臉上的傷疤。

    “我們?nèi)ヒ娨灰娝?，告訴他，我們相愛了，要他也保重自己，然后……我們和他……告別、離開?！?br/>
    原本說這些話的時候，彥落雨的思路很清晰，不僅僅是為了勸慰忻向之，好像也是在告誡自己，應(yīng)該怎么做，可是突然之間，紛紛擾擾的思緒襲上心頭。

    真的能像自己說的那樣簡單明了嗎？

    自己已經(jīng)逃跑過一次了，假如真能再見空凝，難道結(jié)局也是再離開他一次，將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這里嗎？

    那豈不是說，還要再害死他一次。

    自己甚至還幻想過，他們兩個如果是一個人該多好，這是多么虛偽且荒唐的念頭啊。向之還說什么配不上自己，其實(shí)是自己真正配不上空凝，如果他在這里可以呼風(fēng)喚雨，有著至高榮耀，自己又有何面目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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