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思延在等,等父親的凱旋。
他想起以前每個寂靜的夜晚,他總會坐在自家的窗臺上,看著父親挺拔的身影慢慢遠(yuǎn)去,而母親則會呆呆的在沙發(fā)上坐上好幾個鐘頭,直到只有三聲的鈴聲響起掛斷,她才會安心回去睡覺。而這樣的夜晚,他們母子倆度過了七年。
我是陸思延,七年前,父親受到提拔任了緝毒大隊的隊長,他帶領(lǐng)七個兄弟一起出生入死,短短幾年,他們就攻破了周邊城市的好幾個窩點,解救出了被扣押的人質(zhì)林子傲。從此林子傲與父親稱兄道弟,兩個人配合越來越默契,很快就把毒王的幾個大點都給端了。母親很開心,為他能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高興,同時也更加擔(dān)心父親的安危。
兩個月前,父親發(fā)現(xiàn)他最親近的兄弟有吸毒的跡象,他暗地追查,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們一直追查的毒王就在本市,而那位兄弟是因為嫉妒父親的才華,一步步被誘導(dǎo)吸了大煙,最終被毒王控制。一時間,父親的處境岌岌可危。
父親傳回消息,讓他們母子行事千萬低調(diào),毒王正在尋找他的軟肋,萬不可被他發(fā)現(xiàn)。恰逢林菀的事情一出,景德高中成為了整個繁星市炙手可熱的飯后閑談,惹得陸媽媽天天茶不思飯不想,思前想后帶著我搬出了現(xiàn)在的居所,另找了一片治安好的高樓居住。也就是這時,我發(fā)現(xiàn)了梁朝暮的不對勁,當(dāng)我正準(zhǔn)備和顧少卿聯(lián)合甕中捉鱉時,父親出事了。
父親回來的時候滿身是血,他看到母親留給他的印記半夜偷偷找了過來。我端著藥盒坐在旁邊,眼睜睜看著這個著名外科教授白延女士的手,極度顫抖的為父親清理著傷口。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這一刻,我忽然不想讓父親再做這樣的無名英雄了,我只想要父親健健康康的和我們在一起,可看著父親堅定的眼神,我又把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里。
我靜靜地聽著父親講述他最好的兄弟是如何帶著毒販們闖入他們最后一個據(jù)點,把他們?nèi)糠@帶回了老巢,他們嚴(yán)刑拷問,逼他們說出毒品庫的位置。陸思延看著父親褪下已經(jīng)被血染透的白襯衫,血淋淋的口子布滿了全身,母親含著淚處理著傷口,但父親笑得很開心,不停的逗著她。
“我知道他不是不念情分的,他支走了所有人,放走了我,”父親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我跑出來了,就只有我,離開了那個地方。”
我和母親都知道,父親還會回去的,可這也意味著,沐燃的事,我再也不能插手了。剛開始母親為了照顧父親無暇顧及我,我還是按著自己的心意和沐燃待在一起,直到沐燃被林子傲帶走那天。
父親在家里休整了半個月,也籌謀了半個月。母親雖有心勸,但父親的脾性她是最了解不過的了,她只能盡可能讓父親的傷快點好起來。林慢供出梁朝暮的那天,林子傲來家里找父親,兩個人在書房交談了很久,臨走的時候,林子傲向父親敬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父親的眼神無比堅定,端端正正的給林子傲回了一個禮。
我沒有問父親,只知道他又要去堅守他的“正義”了,我抱了抱媽媽,她沒有哭,只是肩膀抖得厲害。還是這樣一個夜晚,我和母親站在窗臺上,目送著父親漸漸走遠(yuǎn),他已經(jīng)有些老了,但是身影,依舊挺拔。
自從我察覺出梁朝暮不對勁之后,我去找了醫(yī)院的大哥哥,才發(fā)現(xiàn)原來梁朝暮真的有病。我細(xì)細(xì)查閱了相關(guān)資料,卻還是覺得有那些地方對不上。直到有一次顧少卿告訴我簡繁和梁朝暮在一起,我們堵了簡繁,才終于發(fā)現(xiàn)梁朝暮的秘密,我也才意識到,原來父親追捕的毒王,就是簡繁口中的,海大哥。
事情比我想象的嚴(yán)重得多,我一時間沒了主意,我沒有告訴他們,只是讓他們多關(guān)注梁朝暮,不要深挖?;丶液?,我驚魂不定的給父親發(fā)了簡短的消息。半夜,父親沒有驚動任何人,敲響了我的窗。他聽我細(xì)細(xì)道來,臉上的深意又重了幾分。
“思延,你不要再和她們來往了?!?br/>
“為什么?沐燃她才是真正的….”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父親捂住了嘴。
“我不相信,沾染過毒品的人,會是受害者?!?br/>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父親,卻無法反駁他。他慢慢放開我,語重心長的說著:“我明白你的心思,不論如何,她和你口中的梁朝暮過于親密了,不能排除她是不是也已經(jīng)沾染上了毒品,林菀的事情上頭跟我講了,這已經(jīng)不僅僅是校園傷人案件了,”他嘆了口氣,“如果梁朝暮是被故意慫恿在校園制造事故,那這幫毒販,怕是想搞大事??傊也辉试S你再調(diào)查下去了,你和你媽媽只有安全了,我才能安心你知道嗎?”
我只能點頭。一直以來,我的夢想,就是像父親一樣,成為正義的守衛(wèi)者,而我現(xiàn)在能做的,是讓父親安心去做他要做的事,沒有后顧之憂。我看著父親利落的翻出窗戶,消失在月色中。良久,母親的抽泣聲從門外低聲傳來。
門的另一邊,同樣也是牽腸掛肚的人兒。
我不再同沐燃說話了,我看著她失落的眼神,心不由得揪在了一起,我想逃離,卻還是奢望能多陪她身邊一秒。我是自私的,自私的差點把父母都拋之腦外。我把所有的線索交給了顧少卿,讓他暗中調(diào)查簡繁搜尋證據(jù),自己則整日渾渾噩噩無所事事。我越看到顧少卿對著沐燃嬉皮笑臉,心中的怒火越旺,偏又只能冷言冷語相對,真是煎熬。
我并沒有如愿在這種煎熬中生活。母親逼著我做了選擇,而我,選擇堅守那份正義。
她對沐燃說的每句話都砸在我的心口上,我很想告訴她其實事情是這樣的,不是那樣的,可是我不能。沐燃不會相信的,梁朝暮不會放棄的,那么,就讓我先放棄吧。
陳沐燃,對不起,是我先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