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殿忽起大火,風助火勢,濃煙夾帶火光,頃刻便將整座殿宇裹挾。
隨后,鑼聲雨點般急促響起,東宮前后、側方的幾道宮門處,一批批的宮人驚慌失措地搶奔著往外沖。水籠局滅火的人尚未趕到,宮門外頭卻殺進來一撥撥的千牛衛(wèi),個個拔刀出鞘,揮舞著利刃砍向欲奪門而出的那些宮人。
刀光霍霍,鮮血四濺,許多人倒下了,還有許多人在尖叫著扭頭往回跑的時候,被千牛衛(wèi)持刀追趕,背上也挨了刀子相繼倒下。
東宮的所有出入口,廝殺聲、哭喊聲,鋪天蓋地,混亂持續(xù)了好一陣,倒斃的宮人數量漸增,地上已被血漬染紅,只剩零星幾個人影在狂奔逃命,然而,那些千牛衛(wèi)卻似乎不想放過東宮里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小小一個掃地太監(jiān),都要一個不留,趕盡殺絕!
東宮正殿的火勢已經開始蔓延,然而,奇怪的是,直到此時還沒有人前來救火,反倒是禁軍大批出動,將東宮外的幾條道路,也全部封鎖,不允許任何人進來,也不允許任何人出去。
正當東宮四方巍峨的圍墻上,齊刷刷出現(xiàn)禁軍兵士,攀于墻頭,手挽弓箭,支支利箭瞄向東宮之內時,忽有四道人影“唰唰唰”地、從禁軍們瞄不到的死角掠身而過,借著草木的掩護,抄小道近路,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回東宮設宴廳。
路上沒有積雪,便也沒有足跡留下,那四道人影飛掠而來,點塵不驚地落足在廳堂內,站穩(wěn)身形后,四人放眼張望,登時被設宴廳內的場面驚住——
由東宮雅舍樂居精心布置而成的宴客場所,眼下已是桌椅翻倒、花尊滾落,杯盞打碎在地,湯汁菜肴濺滿地毯,觸目所及皆是一片狼藉。
絲竹樂器還擺放在原位,樂師舞伎卻不見了蹤影,奉膳伺候貴客的彩衣宮娥也在適才的慌亂奔逃中,被千牛衛(wèi)亂刀砍死,更不見太監(jiān)躬身在此,偌大一個設宴廳堂內,靜,靜的可怕!
所有的擺設,都砸翻在地,被人刻意偽裝的凌亂場面,就像是發(fā)生過劇烈爭斗一般,唯獨酒宴旁,四張椅子還端端正正擺放在原位,除了一張椅子是空著的,其余三張椅子上都坐了人,坐著的三人分別是祁王李璣、平邑王李茂、廣明王李褚。
這三個人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在凌亂不堪的設宴廳內,這三人過分安靜的模樣,反倒流出幾分詭異!
更詭異的是祁王他們坐著的姿態(tài):兩手搭著椅子扶手、整個人舒舒服服地靠著椅背,像是犯了困,將后腦勺枕在椅背上,仰頭、闔目,打個盹。
zj;
即便是宴客廳內突然闖進來四個人,他們依舊保持仰頭靠背的坐姿,閉著眼、安詳入睡一般,動也不動。
“有人借太子的名義,邀請這三人今日前來赴宴。午時開席,太子未到,客先入座,才坐下片刻,席間突然發(fā)生變故——”
潛入宴客廳的四人,正是鞫容、羿天、十七以及典六。
羿天繞開凌亂在地上的障礙物,上前察看,十七緊跟在旁,接著道:“祁王李璣、平邑王李茂、廣明王李褚,他們、他們……還沒等到臘八粥上桌,他們就突然睡死在這兒了!”
三位皇子,猝然死在東宮設的兄弟宴上!而且還是“睡”死的!
驚聞此事,猶如晴天霹靂,鞫容整個人都呆了一呆。
“典六!”羿天臨危不亂,上前察看了祁王他們在椅子上漸漸坐僵了的尸身,看到這三人閉著眼安詳入睡似的神態(tài),他低喝一聲,喚典尚宮上前來,“快,查一下酒宴中有無被人下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