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州府，知府后院。

    管家?guī)е蹩h令派來的人，尋到了知府陳舟。

    “小的桂云縣王縣令府上管家王懷，見過知府大人?！?br/>
    陳舟出自陳家，而陳家是世家宣家的附庸。

    陳舟當(dāng)年高中后，娶了宣家家主的庶女，雖說是庶出，卻相貌清麗，地位并不低。

    如今陳舟在肅州府經(jīng)營近二十年，離不離開對他來說關(guān)系不大，在這里他就是土皇帝。

    王縣令的妻子則是陳舟的遠方表妹，雖然血緣關(guān)系稀薄，卻也有著那么一層干系。

    “起來吧，王縣令差你來有何要事？”

    王懷趕忙恭敬回道：“縣令大人差小的來府城采購一些鐵器。”

    說罷，將采購的清單交到管家手中，管家再轉(zhuǎn)遞給陳舟。

    而清單下邊則是兩張銀票，總計五千兩。

    這點東西，至多也就百兩，可其中涉及到鐵器，陳舟必定會故作為難。

    可有了這筆銀子，他斷不會拒絕。

    果然，陳舟在看到下邊的銀票后，將其遞給管家，“你去給他準備好?！?br/>
    管家恭敬的領(lǐng)命離開，陳舟則看向王懷，“王縣令要鐵器作甚？”

    “回知府大人，縣里有兩撥山匪，自今年開始，上繳的稅銀少了許多，縣令大人想打造幾件兵器給府內(nèi)差役，好上山剿匪。”

    既然是剿匪，就代表著日后還有銀子拿，陳舟如何會不答應(yīng)。

    “如此甚好?！彼麧M意的點頭，“年底讓王縣令夫婦來府城走一趟吧。”

    王懷心里暗暗唾棄，面上卻不顯，“是，夫人必然會很高興的。之前還在府中念叨，好些年未見到知府大人了呢，也不知知府大人身體是否康健。如今小的見到大人您英姿更勝往昔，夫人知曉后必然會安心的?！?br/>
    “嗯！”陳舟滿意的點點頭，“本府也有十年未見表妹了?！?br/>
    揮揮手讓下人帶著王懷去落腳，他起身往后院去了。

    只是個小地方的管家，而且那表妹相貌普通，陳舟如何看得上。

    也就是王縣令當(dāng)年高中后，不管這個王縣令能力如何，無非是損失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遠親，哪里在乎。

    王縣令在桂云縣那么多年，每年都會送來一筆銀子，這才是讓陳舟滿意的地方。

    還有其他地方的縣令，也有幾個被他配了姻親，都不如王縣令這般識趣，他也愿意給對方三分顏面。

    **

    胡言督促著府里的人開始建造所需的作坊，桑九每日訓(xùn)練那些孩子學(xué)武，沈頌則教那些孩子讀書，秦鹿又挑選了幾個年輕人教醫(yī)術(shù)，素娘相當(dāng)于助教。

    秦府現(xiàn)在正井然有序的運作。

    當(dāng)王縣令親自帶著采購的東西來到秦府，這里的一切都讓他震撼。

    “秦夫人，這一車是您要的東西?！?br/>
    秦鹿上前檢查一番，把銀兩給了王縣令，另外還多給了五十兩，算是辛苦費。

    王縣令倒是沒想著多要，只要她能把自己花出去的銀子抹平就好。

    所以看到多出來的五十兩，王縣令覺得秦夫人這個人是可以交往的。

    畢竟她太強，就算不給，自己也沒辦法。

    就縣衙里的那點人，還不夠桑護衛(wèi)塞牙縫的呢。

    “沒遇到麻煩吧？”

    王縣令笑道：“沒有，給的銀子多，府里不會想其他的。”

    “辛苦了。”秦鹿看著王縣令，“日后少不了你的好處。”

    “哎喲，多謝秦夫人?！彼灰锰?，只想著將來那一日，她能把自己體內(nèi)的毒給化解就好了。

    省的自己這邊整日的提心吊膽，甚至都不敢求府里幫他升遷。

    他不是個有大抱負的，反正留在桂云縣，照樣能撈到錢。

    萬一去了府城，人生地不熟的，看到誰都得點頭哈腰的討好，哪里有留在桂云縣自在。

    在這個地界，他就是官職最大的，誰見了他都得供著。

    哦，不對，除了秦家。

    “王縣令，這些年在桂云縣撈的錢，足夠你們一家富貴一生了吧？”

    王縣令：“……”這讓他怎么回答？

    “見好就收?！鼻芈古呐膶Ψ降募绨?，“以前你撈的錢就留著，日后你再魚肉百姓，在我這里恐怕就拿不到解藥了?！?br/>
    “秦夫人，這……”他心跌落到了谷底。

    “錢，多少才叫多？”秦鹿看著他，眉目含笑，“撈的多了，可想過后果？”

    見他一副沉思的表情，秦鹿繼續(xù)道：“等將來新的年輕人高中，被世家招攬。而得之你銀錢無數(shù)，他們豈會不動心？到時候你們一家身死，家產(chǎn)被他們拿走，新人頂替了你的位置，你想想自己還剩下什么？”

    “知道養(yǎng)蠱嗎？”秦鹿的聲音好似惡魔的低語。

    王縣令呆滯許久，緩緩點頭，“知道?！?br/>
    他就養(yǎng)過。

    山匪！

    山匪掠奪百姓商戶，他收取山匪的“保護費”。

    借給王縣令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說自己是天下最聰明的人。

    他都能“養(yǎng)蠱”，世家呢？

    想到這種可能性，在這初秋還尚算炎熱的天氣里，后背生生浮起一層冷汗。

    “日后縣里有事且來尋我，我自能保你們?nèi)倚悦．?dāng)然，手別再伸到普通老百姓的錢袋子里了?！?br/>
    “是，多謝秦夫人提點?！蓖蹩h令不敢多留，匆匆告辭離去。

    京都帝位之爭已經(jīng)開始點燃，一旦有一方獲勝，當(dāng)今陛下只剩下死路一條。

    秦鹿正期待著那一刻。

    原先想著可以等到兒子長大成人后再行動，誰能想到這小子學(xué)習(xí)能力如此之快，她倒是想慢一點，韓鏡卻不想拖延的太久。

    按照沈頌的預(yù)估，奪嫡之爭，最晚在五年內(nèi)必定會掙出個結(jié)果。

    五年后，韓鏡也就十三四歲的年紀，不算太早。

    **

    靠山村，距離雙云山最近的村子。

    村長看著秦鹿帶來的種子，各個顆粒飽滿。

    “夫人，這白菘種子，真的要給我們種嗎？”

    倒不是說他們自己沒有白菘種子，只是秦鹿的意思是，種了白菘后，她會出錢買走。

    現(xiàn)在種下，快到年底成熟，到時候賣掉后還能采購些過年的東西。

    以往他們只是少種一點自家吃，地多的會多種些送到縣城里賣掉。

    現(xiàn)在不一樣，秦夫人到時候會讓人駕車來村子里收，他們根本不需要東奔西走的售賣。

    這樣的好事，村子里的人怎么能錯過。

    “用我的種子種植，這樣種出來的白菜會更緊實，分量也會更重?！?br/>
    村子里的地有，可大多都是地主的，村子里有一半的人家都是佃農(nóng)。

    這些不歸秦鹿管，她倒是想多買些地，可這年頭想要買地，并不容易。

    就現(xiàn)在，大盛朝有超過半數(shù)的地都在世家手里，余下的有兩成在各地地方官的手里，再有一成基本都在地主手里，剩下的兩成才在這些普通百姓手里。

    而這些地僅僅指的是耕地。

    一旦老百姓開墾了荒地，種的好了，日后也會一各種名目被那些地主給弄走。

    秦鹿想買些地在手里，到時候囤積糧食已被將來使用。

    可人家能賣嘛。

    把種子留下后，秦鹿回到府中，和胡言說了這方面的事情。

    胡言低聲道：“或許可以買，不過這價格可能會高一些?！?br/>
    “能高多少？”秦鹿道。

    胡言想了想，“良田大概在八兩銀子一畝，想讓對方出手，大概需要十兩。”

    “家里銀錢不少，你得空去詢問一下周邊的地都是誰家的，看看能不能買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現(xiàn)在看似還早，咱們卻需提前做好準備?！?br/>
    秦鹿喜歡土地，尤其是古代產(chǎn)量低下的情況下。

    “夫人想買多少？”胡言問。

    “暫且先買三千畝?！鼻芈菇o了個數(shù)字，“日后再看情況而定?！?br/>
    “是，這幾日我便去處理?！?br/>
    有了目標，幾個主要的管事做事更加賣力了。

    胡言這邊耗費了一些日子，終于弄到了三千畝土地，總計花費近四萬兩銀子。

    這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請示夫人后，夫人覺得可以談，這才做了決定。

    之后，胡言親自挑選了三百戶人家，將三千畝地，按照每戶十畝地租賃給他們，每年只需繳納兩成的收成就可以。

    靠山村和平鄉(xiāng)村的兩個村落的被選中的人，都忍不住歡呼。

    十畝地，去掉繳納給地主的三成糧食，哪怕每畝地只剩下兩百斤，每年也能收獲兩千斤糧食，再去掉朝廷的三成糧稅，大概能剩下一千斤左右。

    莊戶人家，人口多，這些糧食或許不夠吃，卻也不像之前那般年年都不夠吃。

    大盛朝的普通百姓，忙活一年，家里就別想著能剩下一粒糧食，哪怕是再勤快的人家，一年里至少有倆月吃喝著可以找出人的稀粥過日子的。

    尤其是小麥和水稻，他們辛辛苦苦種出來，幾乎吃不上幾口，絕不部分都被朝廷給搶走了。

    本想著能多種就多種些，結(jié)果胡管家且說，朝廷的糧稅不需要他們繳納，每年只需要準備好給秦家的三成糧食就好。

    這些人心中沒底，胡管家也知道他們害怕，隨后讓王鴻過來走了一趟。

    佃農(nóng)得知王鴻是縣令的公子，他說的話在老百姓心里自然比胡管家管用。

    如此，這群佃農(nóng)當(dāng)夜回到家里，都忍不住歡呼雀躍。

    今年種的糧食，明年肯定不用再擔(dān)心餓肚子了。

    “其中你們要留出兩畝地種植蔬菜，這些也由秦府收購。”

    胡言對其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道：“我家夫人將會給你們最公道的價格。”

    眾人哪里有不愿意的。

    兩畝地而已，種植蔬菜后能賣錢，這些錢夠家里花用了。

    如今是秋季，種植的是蘿卜和白菜。

    秦鹿準備做腌菜，放到店里售賣。

    另外裝瓶后還可以外賣。

    如此，這些佃農(nóng)在這幾日，紛紛開始下種子。

    每日全家都會去地里伺候這些田地，只想著收獲后能賣個好價錢。

    今年，秦家的地種的辣椒比較多，等明年開始收了糧食后，家里的地將全部種上辣椒等蔬菜。

    胡言來到廚房，看到婉娘正在切菜。

    “胡管家有事兒？”

    “找點吃的?！痹缟铣鲩T辦事，沒吃幾口，半上午肚子就有點餓了。

    他找了一個白饅頭，掰開后在中間加入辣醬，里面還有豬肉粒和芝麻，吃一口別提多過癮了。

    家里的人，尤其是那些干體力活的漢子們，尤其好這口。

    不過辣椒有限，不可能敞開肚皮吃，得知明年家里將擴大辣椒種植，最高興的就是這些漢子們。

    “聽夫人說，明年會有新品種的辣椒。”婉娘笑道：“夫人還給了我好幾個辣椒的做法呢，其中有一道辣椒釀肉，夫人說她很喜歡?！?br/>
    胡言站在廚房門口吃著，“既然夫人說好吃，那味道定然極好。”

    嗯，說著說著，更期待了。

    婉娘從櫥柜里取出一塊放置了快一個時辰的雞排，“胡管家等會兒，我重新給你煎炸一下。早上小公子和齊征想吃，我做的多了?！?br/>
    胡言看了眼，點點頭。

    婉娘將雞排放到油鍋里兩面煎炸，找了一根竹簽串好遞給他。

    “中午吃什么？”胡言咬了一口雞排，味道比起剛出鍋的時候差了不少，卻依舊讓人停不下來嘴。

    “中午吃打鹵面，白菜肉的湯鹵?！奔依锼腥硕枷矚g吃打鹵面，那些干體力活的漢子們，最多的能吃四大碗。

    他們這幾個飯量不大，吃得最多的也就是胡言，頂了天兩碗。

    主院里的三個女人，一碗都得撐得難受。

    “別忘記淋上雞蛋液?！焙远谝痪?。

    “放心吧，忘不了。”

    胡言三兩口吃掉剩下的，洗了洗手往作坊那邊去了。

    別看這邊的工作很累，卻沒人抱怨。

    冬天有暖炕，夏天吃涼粉，一年四季都能吃到肉，而且還能吃到飽，更有體面的衣裳穿，他們怎么會抱怨。

    甚至害怕干活不利索，被主家嫌棄呢。

    “都麻利點，中午咱們吃打鹵面?！焙哉泻袅藘缮ぷ?。

    “哎喲，我可是惦記小半個月了?！蓖粮G作坊的李管事樂的合不攏嘴，“大家伙都聽到了，別撐壞了?！?br/>
    眾人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來。

    “李管事這話說的，咱們現(xiàn)在可不會放開肚子吃個不停了?！币簿蛣傔M府的那些日子，每頓飯都吃到撐，就活似最后一頓飯似的。

    來的時間長了，知道日子安穩(wěn)下來，自然吃到差不多也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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