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吸了一口氣，情緒平復(fù)了下來。

    “雖然我學(xué)習(xí)設(shè)計很多年了，但是以前對于珠寶設(shè)計只是興趣愛好而已。這一次的設(shè)計我用了十二萬分的心意，能不能被選上無所謂?！?br/>
    “不過如果能選上的話，以后你就可以在設(shè)計師這條路上發(fā)展了?！敝芑I吸了一口氣，“馬林，我應(yīng)該請你大吃一頓，預(yù)祝你能入選?！?br/>
    “今天？”馬林愣住了。

    “是啊，今天。”

    如果換了其他的時間，周籌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jī)會請馬林吃飯了。

    “好??！”

    “那我去取車。走吧?！?br/>
    馬林摸了摸后腦不好意思地說：“可是我是騎自行車來的。”

    “?。俊敝芑I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好啊，我們就騎自行車出去。”

    “楊先生也有自行車嗎？”馬林跟在周籌身后。

    “我連汽車都有，為什么會沒有自行車呢？”周籌帶著馬林來到車庫，就在那輛保時捷的旁邊停著一架單車。周籌穿著休閑衣，跨上單車騎了出去。

    馬林騎著另一輛車跟在他身后。

    “我們?nèi)ツ睦?？?br/>
    “騎到哪里算哪里！”周籌回身一笑，車子差一點撞在路旁的樹上，馬林看了這情景也跟著大笑。

    兩人騎著車，穿過冗長的車隊，路過琳瑯的店鋪。風(fēng)在他們身邊恣意馳騁。

    “馬林！其實騎單車比開跑車要爽！”周籌和馬林停在街角，正好是等待綠燈的時候。

    “我不信！多少人想開跑車?。　?br/>
    “你騎在單車上的時候，這整個世界的風(fēng)都是你的?？墒亲谂苘?yán)锩?，世界也被拘?jǐn)起來了，怎么會爽？”

    紅燈轉(zhuǎn)為綠燈的那一刻，周籌騎車沖了出去。

    “等我！”馬林緊跟在他后面。

    兩人又騎過了幾個街區(qū)，周籌忽然停了下來。

    “怎么了？”

    “你聞聞，好香啊。我餓了?！敝芑I四下張望。

    馬林一眼便找到了那家燒烤店：“嘿，是那邊傳來的香味?！?br/>
    “john’sbbq？”周籌眼睛一亮，“走啊，我們?nèi)コ詿景?！?br/>
    兩人停了自行車走進(jìn)去，這家店只是平民開的普通燒烤店，比不上周籌經(jīng)常出入的場所。

    馬林坐下，環(huán)顧這家店的裝潢，“楊先生，確定在這里吃嗎？”

    “當(dāng)然。這里的土耳其烤肉聞起來很香。”周籌伸手要了兩瓶啤酒。

    馬林顯得有些不自在，周籌的氣質(zhì)一向典雅，就像是凈度極佳的鉆石，實在難以想象他喝著啤酒吃著燒烤的模樣。

    燒烤店里的電視機(jī)正在播放著當(dāng)日要聞。

    周籌頓在那里，眼睛盯著電視上的畫面。

    “怎么了？”馬林也跟著看過去，不由得愣在當(dāng)場。

    畫面上是一輛押送車被炸毀的消息。

    根據(jù)新聞報道，押送紅蝎的車子在州際公路上遭到了五架架直升飛機(jī)的圍攻。這次的押送任務(wù)幾乎出動的都是精英，其中包括兩架軍用直升飛機(jī)，就是為了防范紅蝎的勢力。但是沒想到這五架直升飛機(jī)接近之后，有組織有計劃地將兩架軍用直升機(jī)拖住，并直接發(fā)射飛彈命中紅蝎所在的囚車。一切都始料未及，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攻擊的時候囂張放肆，撤離的時候也干脆爽利。紅蝎所在的囚車被炸毀，甚至連完整的尸體都無法拼湊出來。

    整件事還在調(diào)查當(dāng)中，至今沒有任何組織為這起襲擊負(fù)責(zé)。

    “紅蝎……死了？”馬林愣愣地說。

    周籌吸了口氣，良久才說：“想要紅蝎死的人太多了?！?br/>
    比如李普曼家的卡特，比如愛娃，比如安森。

    他們中的每一個只要下定決心要紅蝎死，那就都能辦到。

    況且那場晚宴，紅蝎將所有人都得罪了。就算這一次他能逃出來，只怕再難東山再起。他的失敗來自他的自負(fù)。

    同樣是以自我為中心的家伙，安森·羅倫佐反而更加危險。

    “那車上的……是紅蝎嗎？會不會不是他？”馬林?jǐn)Q著腦袋。

    “是不是他很快會有結(jié)果的，經(jīng)過dna比對就知道了?！?br/>
    其實只有紅蝎死了，才是這一切最好的解決方式。沒有人會為他哀悼，就連那些與他無關(guān)的美國民眾看著這則新聞大約也只會說紅蝎是死有余辜。

    周籌拎著啤酒瓶，撞了撞馬林的啤酒，“嘿，他死了不是更值得慶祝嗎？死人不需要接受審判，也沒有越獄和翻身的可能?！?br/>
    馬林緩緩轉(zhuǎn)過身來，咽下口水，“前一刻我只知道他就要被審判了……我還在惴惴不安，我太了解他這個人了……他一定會想盡辦法逃出來，然后……報復(fù)所有人……”

    “是啊，如果他要逃出來，根本就不用這樣的爛招。他會昭告全世界他還活著，而不是假裝死了?！敝芑I撐著腦袋，看著馬林的表情由懷疑轉(zhuǎn)向狂喜。

    “哈……哈哈……對的！沒錯！”

    周籌吸一口氣。

    “不要再提那個家伙了。說說你吧?！?br/>
    馬林還沒有從紅蝎的死訊中緩過神來，“我……”

    “是啊，說說看你的設(shè)計是怎樣的？我很好奇，等不及想要知道了?！敝芑I眼中滿是期待。

    “我怕楊先生看了之后會覺得我設(shè)計的幼稚。一直以來楊氏的珠寶設(shè)計是針對上流社會的，所以要么流光溢彩華麗非凡，要么高貴典雅，我的設(shè)計顯得太簡單了一點?！瘪R林知道周籌是刻意要將他的心緒從紅蝎那里轉(zhuǎn)移過來，提起自己的設(shè)計，馬林有些害羞。

    “設(shè)計師都是個性張揚的，因為要展示自己。你在我這里難道就一點表現(xiàn)欲都沒有嗎？”周籌嚼著烤土豆片，喝著啤酒，眼神卻沒離開過馬林。

    “上一次和楊先生一起去斯里蘭卡，讓我感受到了很多……也有了一些靈感?！瘪R林向服務(wù)員要了一只筆，在餐巾紙上畫了起來。

    “各種寶石都有它們自己的韻味，但是在設(shè)計的時候不能讓它們搶走了主題的鋒芒。鉆石一向是楊氏的主打，為了襯托鉆石的純凈，我特地設(shè)計了這樣一個流線造型?！瘪R林將那張餐巾紙推到周籌的面前，“這里，我想采用月長石，因為月長石的質(zhì)地很溫潤，顏色也柔和。順著這里下去，依次耀眼華麗起來。這里是貓眼石，然后是藍(lán)色星光石的點綴。這樣子人們在心里就會有個預(yù)期，接下來應(yīng)該是更加引人注目的寶石?！?br/>
    “鉆石?！敝芑I摸了摸下巴，“你這個設(shè)計的想法雖然簡單，但是這款項鏈的整個造型卻很有韻味。鉆石在這里并不僅僅是錦上添花的美好，而是主題所在。”

    “謝謝您的夸獎?！瘪R林的唇角輕陷。

    “最近楊氏的珠寶設(shè)計師們的設(shè)計越來越雷同了，沒有什么讓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反倒是你這個設(shè)計，讓人莫名覺得美好。它叫什么名字？”

    “……我本來想把它叫做迪恩的……因為設(shè)計的靈感來自于那天我們在斯里蘭卡的蝴蝶園里，有只蝴蝶落在您的指尖……”

    “是嗎……”周籌略顯驚訝，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別人的靈感來源。

    “后來我想到這是要參加楊氏設(shè)計甄選的作品，肯定不能用這個名字……只好換成‘蝴蝶’了?！?br/>
    “蝴蝶？這個名字也很好啊?！敝芑I又開了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楊先生，今天的你給我感覺很不一樣?！?br/>
    “怎樣不一樣？”

    “平時，我似乎只能仰視你。但是今天，你簡單的就像我身邊的人?！?br/>
    周籌噗嗤一聲笑了，“我本來就只是一個生活在你身邊的簡單凡人?！?br/>
    兩人繼續(xù)聊著珠寶設(shè)計，周籌也順帶說了說自己欣賞的一些設(shè)計風(fēng)格。說著說著，時間就這么過去了。

    “明天還要上班，我們該回去了?！?br/>
    “是啊?！瘪R林看了看手表也驚訝時間竟然過的這么快。

    付了錢，兩人推著單車來到馬路邊。

    “我不送你了?！敝芑I揉了揉馬林的腦袋。

    “我最害怕的人已經(jīng)死了，所以您不用擔(dān)心我了。”馬林笑著跨上單車。

    兩人分道揚鑣。

    一輛紅色跑車在紅綠燈變化的剎那沖了過來，車上放著嘈雜的重金屬音樂，囂張的速度，兩個年輕人在車前擁吻，車燈的燈光刺進(jìn)周籌的眼中。

    周籌下意識閃躲，但是跑車的速度太快，還是猛地將他帶了出去。

    自行車被撞毀，周籌整個人飛了起來，重重的跌在跑車玻璃上，劇烈的震動才讓這兩個年輕人醒過神來。

    “啊——啊——”女人的尖叫聲響起。

    開車的男人張著嘴巴愣在那里。

    前車玻璃碎裂開來，周籌滾動了一下摔落在了地上。

    你叫什么？我被你們撞了都沒有叫。

    周籌試著爬起來搖晃著走了兩步，額角的血液滴落下來流進(jìn)眼睛里，視線晃動著非常模糊。

    耳朵里都是嗡嗡的聲響。

    緊接著，周籌脫力一般倒了下去。

    這一次，我還能活著嗎？

    不是因為紅蝎，不是因為安森，不是因為自己是個國際刑警……就這么死了實在太虧了……

    已經(jīng)騎了一百多米遠(yuǎn)的馬林聽到那陣聲音，轉(zhuǎn)過頭來。當(dāng)他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的時候，從單車上跌落，狂奔著跑向周籌的方向。

    “楊先生！楊先生！”

    那輛自行車已經(jīng)變了形。

    周籌倒在地上，腦袋后面血液逐漸流出，那是令人膽戰(zhàn)心驚的顏色。

    馬林蹲在周籌的身邊，根本不敢隨意晃動他，“楊先生！你醒一醒！”

    跑車上的女人下了車，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他……他怎么樣了……”

    “打911！快點！”馬林吼了出來。

    車上的男人趕緊掏出手機(jī)打急救電話。

    “怎么會這樣……楊先生……”馬林也慌了神。

    五分鐘之后，救護(hù)車來了。周籌被抬上了車，馬林也跟著上去。

    直到醫(yī)院，周籌被推進(jìn)了手術(shù)室。根據(jù)醫(yī)生所說，周籌傷到了大腦，有顱內(nèi)出血，情況危急。

    深夜的手術(shù)室外，只有馬林坐在那里。他的手上還留有周籌的血漬。

    半個小時之后，楊錦趕來了醫(yī)院，杵著手杖的上半身顫抖著。

    “迪恩……他怎么樣了？這是……怎么回事？”

    馬林已經(jīng)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是……是車禍……我……我轉(zhuǎn)身的時候……楊先生已經(jīng)被撞傷了……”

    楊錦被身邊的人扶著坐到椅子上。

    同時，正在睡夢中的安森，房間里的燈忽然亮了。

    驟然而來的光線令安森非常不爽地將被子蒙上頭頂。

    理查站在門邊，手中拿著電話，“先生，楊先生事……迪恩·楊出事了?！?br/>
    “出事？”安森猛地將被子掀開坐起身來，“出了什么事？”

    “是車禍。顱內(nèi)出血……還在手術(shù)室里搶救。”

    安森愣了兩秒之后又問，“哪家醫(yī)院？”

    “圣安東尼?！?br/>
    “替我打電話把紐約最好的腦外科醫(yī)生全部叫過去！”

    “是的，先生。”理查頓了頓，“先生，您不去嗎？”

    安森嗤笑了一聲，“我去或者不去，都改變不了手術(shù)的結(jié)果。如果他會死，那么我寧愿記得他美好時的樣子也不愿意看到他……已經(jīng)沒有呼吸的尸體?！?br/>
    “明白了?！崩聿殚_始撥打電話。

    安森仍舊坐在床上，他的目光不知道望向何處。

    冰冷的喃語聲從他的唇齒間溢出。

    “你是不是……又要讓我心痛一次了？”

    這一夜是場折磨。

    醫(yī)院告訴楊錦手術(shù)的風(fēng)險很大，楊錦唯一能說的只是“救救他，無論如何救救他?！?br/>
    此時，全美最著名的腦外科醫(yī)生d.t.已經(jīng)來到了圣安東尼。他已經(jīng)換好了手術(shù)服，醫(yī)院對于他的到來喜出望外。為周籌繼續(xù)手術(shù)的團(tuán)隊在半分鐘內(nèi)被整個紐約腦外科的精英所替代。

    作者有話要說：唉……工作就是煩心的……每天的事情似乎永遠(yuǎn)做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