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一帆笑容漸漸消失時,秦沉終于看到了他。
他嘴里還咬著半個蝦餃,不好說話,趕緊隨意嚼了兩下咽下。
“張一帆?”秦沉不太確定,“你什么時候來的,嗝,怎么不打電話,我好出去接你……嗝!”
咽得太快,他連打兩個嗝。
“不用接,你們兩個外貌這么出眾,一進門就只能注意到你倆,我不會找錯人?!睆堃环匦聰[好了笑臉,在兩人對面坐下,“沉沉你本人比直播里更帥?!?br/>
他雖然在夸秦沉,眼睛卻看向周易,從上到下仔細打量著,帶著驚艷。
周易不動聲色地側過身,給秦沉遞了杯茶。
“謝謝?!鼻爻两舆^喝了一大口,喉嚨微微的不適消散不少。
“這就是先前給你提過的周道長,”秦沉指指周易,“你有什么事和疑惑,自己跟道長說吧。”
秦沉不愛商業(yè)互吹,直接進入正題最好,他對張一帆的印象已經不佳。
“果然是您,我一進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您,這氣質,鶴立雞群。您一看就跟一般人不一樣?!彼仁呛莺莸嘏趿艘徊?。
秦沉點頭。
確實鶴立雞群,一眼看到就是周易。
帥,自動排放冷氣,而且整層樓只有他一個人裹了三層長袍。
想不注意都難。
“說正事?!敝芤状驍嗨?。
“呃,抱歉,沒忍住把真心話說出來了,”張一帆也不覺得尷尬,從善如流地改口,“不過還是要謝謝您救了我們沉沉?!?br/>
“我們沉沉?”秦沉愣,跟著復述了遍。
“是啊,沉沉你那天出事真嚇死我們了,還好有道長相救。哎道長你不知道,沉沉他總是見鬼,跟我一樣,我能體會到他的恐慌……”
這是直接跟周易套近乎不成,改借用秦沉了,迂回拉近關系。
周易挑眉。
秦沉臉色也不太好,兩人雖然經常在網上聊天,可網友網友,聊的再久現實里也沒接觸過,感情能深到哪兒去?
現在,這張一帆卻把他倆說的像鐵哥們似的。
這人用心不純。
“要不是沉沉告訴我,您在保護他,不然我才放不下心?!?br/>
秦沉告訴他?明明是他纏著追問的。
“而且您有所不知,我和沉沉其實是同一種體質,我也經常會撞鬼?!?br/>
“沉沉告訴我,他聽您說過,我們這種體質如果練道法是絕佳……”
又往秦沉腦袋上扣鍋?
“所以?”秦沉問。
“所以……”張一帆瞥了秦沉眼,又轉頭重新看向周易,語氣誠懇,“您能不能收我為徒?我不求您能保護我,我知這樣有多過分,我只希望您能教我個一招半式防身?!?br/>
難怪前面鋪墊那么久,合著是為了踩一捧一。
不僅如此,接下來張一帆開始了長達兩分鐘的自吹牛逼,然后挑著秦沉曾經告訴過他的丑事,一一數給周易聽。
明著踩?
秦沉要在聽不出來,那就是個傻子。
他雖然心大,單純抹黑他或許并不會讓秦沉多膈應,畢竟周易又不是傻子,這點兒程度地抹黑還是太嫩了。
可,以他為橋梁去利用周易?
這個真的不能忍!
秦沉轉頭看向周易:“不是,我之前……”
周易卻眼皮一垂,沒聽秦沉解釋不說,還拿起茶杯,杯蓋觸碰杯沿過濾茶葉,以聲響打斷。
“誰說你和秦沉體質相同?”他問的是張一帆。
周易吹開浮在面上的茶葉,淺呷一口。
“我……”張一帆一愣,“我們都可以見鬼,而且吸引鬼,之前在論壇里交流過,我們的遭遇大部分都一樣?!?br/>
“那也不一樣?!?br/>
不一樣……
是更好?還是更差?
秦沉臉色也不是很好,先前他提拜師,周易直接拒絕,可到了張一帆這里,他卻說了這么多。
加之剛才解釋被打斷。
秦沉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
余光瞥見秦沉聳拉著眉眼,嘴角都快掉下去了。
周易看回張一帆,緩緩解釋道:“能通陰,是因為生辰八字偏陰,天生陽氣弱。說這樣的人體質適合練道法,這話不假,可若說跟秦沉一樣……”
他搖搖頭。
“所以您是覺得我體質差?”張一帆急了。
沒道理秦沉好,他就不好。
“這需要看過再定,所以之前才會讓秦沉和你約時間。剛才你進來時我便看過了。”
“如何?”
“中等?!?br/>
但不及顏空,更不用提秦沉了。
其實秦沉的體質,就連周易也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估計。
開始只覺得是單純筋骨好,可昨日在蔣蕊家中,親眼見到魂魄被秦沉周身白光打傷后,他便不這么想了。
晚上回來時,周易還假裝無意地碰了秦沉手腕,借機掐住靈脈,感受靈力涌動,
這一掐,倒真讓周易發(fā)現了點兒什么。
脈象很怪,周易能感受到,在秦沉身體內有著與他外表所不搭配的渾厚靈力。
就像是一升水要向外流,身體卻只給它開了個一毫米的口。
靈力堆積著,想要向外噴薄卻找不到排出的位置,躁動著。
可為什么會這樣,周易不知,而且基本可以確定,秦沉也不知。
但想想,觸碰時間不過兩秒,他連判斷也不能保證絕對準確,唯一的辦法就是日后再找機會,多‘不經意’觸碰幾次。
……
在確定之前,他并不想提前告訴秦沉。
這事若表達不好,對方容易慌張。
“既然我不是筋骨不好,既然在風水界也算得上是中等,那您是收我還不收?”張一帆深吸了口氣,不想繼續(xù)墨跡。
“不收?!敝芤谆氐谋人纱?。
直接拒絕了?
他好話說盡,嘴皮子都發(fā)干了,沒想到人就兩個字。
不收!
張一帆臉色極差。
他其實不是個心眼壞的,只是年紀小,又不懂圓滑做人好好說話。
平時,他因此已經得罪過不少人,現在想想,可能鬼都比人更喜歡他一些。
前面那些話都是他細琢磨了一晚上,才勉強編出來的。
既能降低秦沉在周易心中的印象,又能突出自己。
可他哪兒知道得來的就是這么個答復。
對方眼神平靜,語調沒有波瀾,提到他時似乎還不如對手中的那杯茶感興趣。
“我……”張一帆不死心。
他想問自己跟秦沉差距有那么大嗎?
他可以不用周易貼身保護,只要教導一些法術就好了啊。
可他剛說了一個字,就見周易抬頭看向了他。
兩人視線相交,那雙冷漠的桃花眼中不知含了什么,只是對視就將他壓得說不出話。
張了張嘴又閉上。
氣場,莫過如此。
見他不說話了,周易才接著說道:“不過,你若不學一些防身術,恐怕不到兩年,就會被陰邪徹底侵身?!?br/>
“那我?”張一帆突然來了希望,“您是改了主意嗎?”
秦沉也看了過去。
“我不收徒,是因為我能力有限,只保得住一個人?!敝芤椎馈?br/>
“可你不是沒收秦沉嗎?”話沒說完,張一帆就急著打斷。
“但我的師兄還沒有弟子,他最近正想收徒,”周易沒回答,而是從皮夾中捏出一張名片,遞到對面,“我來之前就跟他說過了,如果你確實體質不錯,他會收你為徒,教你基本功自衛(wèi)。”
“可……”張一帆撇撇嘴,接過名片。
他又不知道那‘師兄’是否有真材實料,眼前放著個大佬大腿不抱,反倒去找別人,他有些不甘。
可在看到名片上印著的名字時,那一瞬間,張一帆心中所有的不忿都消失了。
“吳川?!您的師兄是吳川道長!”張一帆激動地問到,雙手緊緊地攥著名片,仿佛捏著張黑卡似的。
“是?!敝芤c頭。
“這可是吳川道長啊,我之前在風水論壇app上見到過不少關于他的帖子,據說一年前他在b市抓了不少厲鬼!后來離開了b市,又有不少關于他的傳聞從南部傳來!”
“他那么厲害的人真的會愿意收我嗎!”張一帆不敢相信。
周易沒有回他,而是低頭又捏著茶蓋濾茶葉,余光瞥了下秦沉。
嗯,臉色緩和了許多,應該是聽明白了。
**
可到底是被利用了一波,就算周易最后沒收張一帆,可他也沒收自己不是嗎?
秦沉心情還是有些沉重。
這心情一差,食欲自然也不會多好,湯省了一半,蝦餃也沒吃完。
但扔了可惜,最后秦沉還是讓服務生給他們把點心打包了。
“只收一個徒弟……那到底有什么條件才能入選徒弟候選人啊?!鼻爻粮谥芤缀竺妫÷曕洁?。
而且,周易如果不結婚,不戀愛的話,他只收一個徒弟豈不是等于那是他身邊唯一親近的人了?
不管那個人會是誰,秦沉都忍不住嫉妒。
一個沒忍住,秦沉拉住前面周易的袖子,兩人一同停下腳步。
周易轉頭看他,眼里是不解。
“那個,周道長,我想問你件事兒……”秦沉做事向來主動,坐以待斃不是他的性格。
更何況是愛情呢?
想問問周易,自己能不能提前排隊,等收徒弟的時候先考慮自己。
可每到關鍵時刻總有人來打斷,從不遠處停車場a區(qū)的一輛黑色越野車里,推門走下一個男人。
那男人挺著大肚子,梳著油頭,神色慌張,急急忙忙地朝周易這邊跑來。
他邊跑還邊喊著:“周道長!周道長!我在這里,我就是昨天電話跟您聯系的那個!”
“金鑫鑫。”周易從秦沉身上移開視線,朝男人頷首。
“……”秦沉默默地松開了袖子,笑唇加郁悶臉,露出得卻是股小委屈模樣。
“周道長,事情緊急,這邊有人多口雜,方不方便上車談話?”金鑫鑫下車時衣服還是干凈的,不過跑了二十幾米,腋下和領子就被汗浸透了。
“嗯,”周易越過秦沉對張一帆說道,“你回去吧,以后直接聯系吳川?!?br/>
“好的,謝謝您了今兒?!睆堃环c頭,腳步卻未動一下。
“那這位呢?”金鑫鑫疑惑地瞧著秦沉打量。
“抱歉啊道長,這事兒……真的關乎我的事業(yè),無關的人不能帶去啊。”
他對著周易打眼色:“好幾千萬的大生意啊,走漏了風聲,我一家老小都吃不上飯了?!?br/>
被當面這么diss,秦沉覺得尷尬無比,臉上甚至還覺得有些臊得慌。
“不是無關人?!敝芤酌娌桓纳?,“這是我的徒弟,秦沉?!?br/>
……
我的徒弟?
秦沉?
秦沉怔住。
張一帆比他反應的還快,原本已經緩和的臉色又有些僵住了。
不是不收嗎?不是已經拒絕過了嗎?這倆人,拿自己開涮呢?
他心情復雜地瞧著秦沉。
那邊秦沉雖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可身體已經誠實地做出了回應。
他杏眼彎起,嘴角大大地勾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意思是不是說……不用排隊了?
周易自然沒錯過這么大的表情變化,不過面上還是一如既往神色淡淡,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嗯,終于重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