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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夏至弦內(nèi)傷嚴重,那邊顏樓看他不順眼。
夏至弦還想再擠兌幾句,就聽見男人冷淡開口,“來人,把夏公子的餐食撤了,他受傷吃清淡點的,去讓廚房給他熬些粥湯,再切些水果拿來。”
夏至弦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下人就已經(jīng)動了手。
他向后靠在餐椅上,看向顏樓,“小心眼子。”
“我是為了你好?!蹦腥说沉怂谎?。
然后開始為白清靈切起了牛扒。
夏至弦看的著吃不著。
他是傷了,可也沒到忌口的地步。
顏樓這典型就是打擊報復(fù)了。
這邊顏樓整治著碎嘴子的夏至弦,三樓臥房里,白清靈換完了衣服,準備下樓前又照了個鏡子。
這下可好,下不了樓了。
梳妝鏡里,滿面嬌緋,點唇膏出了邊界不說,紅唇也略微有些腫了。
黑白分明的瀲滟眸子睫毛長長的,水潤潤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的模樣。
白清靈一想到夏至弦的損嘴子,就皺眉不想下去了。
肚子咕嚕嚕的響了一會兒,她捂著腹部,抿了下唇。
真餓了呢。
中午沒吃,晚上沒吃。
她想了一下,走到床邊按下了電鈴。
樓下下人跑到顏樓身邊說了幾句。
顏樓讓廚房里的傭人準備了托盤,親自給白清靈裝了餐點,在傭人拿著餐點托盤上樓的時候,他也準備起身。
“你就這么慣著她了,就不怕慣壞了,哪天再跑了?”夏至弦沒得吃,等著廚房熬粥熬湯,看他這般像模像樣的照顧白清靈,挑釁道。
“我的女人我慣著,有問題么?!蹦腥诵绷怂谎?,拉開餐椅,轉(zhuǎn)身出了餐廳。
“我勸你不要把全部身心放在她身上,做大帥的女兒那么久,能是這般乖順聽話沒有棱角的么,你可別忘了,她是自主去了法蘭西留學(xué)去的,見識她有,個性也有?!?br/>
顏樓淡著臉色,一步未停的大踏步走出餐廳,直接上了樓。
夏至弦見他像是沒聽進去似的,不由得冷嗤一聲,“等發(fā)現(xiàn)她的真面目了,有你受的。”
男人上樓的時候垂眸深思著。
夏至弦說的沒有錯。
大帥的女兒,怎么可能是逆來順受之人。
她卻在他面前乖順聽話的離譜。
當真這么喜愛他么。
到了三樓,他倒是沒有直接去臥房尋她,進了書房,關(guān)了門。
坐在椅子上,骨節(jié)分明的指扣在桌面上,敲了敲,就拿起來電話搖了出去。
陳文成在兵營里接到電話時十分意外。
在顏樓說了幾句后,應(yīng)了下來。
掛了電話,他沉默了。
蘇懷瑾和霍正陽是他送回到海城的。
那之后大帥和夫人都發(fā)生了極大的變故。
夏公子暫時替代了大帥。
在大帥失蹤前他被分派到了兵營做文職,并未跟著大帥,在得知大帥死訊,而夫人失蹤時,他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好在后來白大帥被找到了。
但是夏公子說他的記憶被篡改了。
陳文成也給霍醫(yī)生搖了電話確認了此事,更是得知失蹤已久的夫人也回來了。
從霍醫(yī)生的電話里,他知曉現(xiàn)在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大帥知道原來那些事情,生怕他記憶混亂。
霍醫(yī)生說的明白,大帥不能成為瘋子。
陳文成盯著電話,沉沉嘆了口氣,站起身出去交代了幾句,就開著車離開了北郊,直去了顏公館。
大帥要帶著夫人回到顏公館,讓他回去收拾一下。
可現(xiàn)在的顏公館里都是原來的老仆人,公館里的擺設(shè)還都是原來的模樣,陳文成必須趕在他們搬回去之前,把所有人都清退再另外換一撥新人,以及,
以及大廳里那副合影也要收起來。
這邊顏樓搖完電話,就站起身來,打開了書房的門,走出去后直接去了白清靈的臥房。
在門外敲了幾下,聽到里面說道,“等一下?!?br/>
說完不多時,門開了,白清靈低著頭手里拿著用晚餐的托盤遞了過來。
顏樓接過來,知道她以為自己是下人,拿完就看她要關(guān)門,皮鞋就卡在了門邊。
白清靈低著臉,自然看到了皮鞋。
抬頭看是他的時候,嗔怪道,“怎么不吭聲的?!?br/>
說完她打開門走向里面。
男人輕笑著搖了搖頭,彎腰把托盤放在地上,然后走進臥房關(guān)了門。
白清靈轉(zhuǎn)回身看他跟了過來,就走到床邊坐下,伸出了手。
顏樓握住她的手也坐了下來,把她耳邊碎發(fā)掖向了耳后,看著她道,“夏至弦一直賴在這里,咱們換個住處吧。”
白清靈點了點頭,“好呀,聽你的?!?br/>
顏樓摩挲著她皙白的纖長的手指,“回顏公館?!?br/>
白清靈一怔,搖了搖頭,“換個地方吧?!?br/>
男人倒是沒有問她為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就聽到白清靈解釋道,“我怕別人亂說。”
“沒人敢亂說話?!蹦腥说?。
顏樓不怕,她怕。
顏公館里全部都是老仆人,關(guān)于他們之間的事情就沒人不知道的。
尤其東離也在。
她抿了下唇,皺眉看他,“就非得回去住嗎?”
顏樓垂眸說道,“對?!?br/>
他大約猜出她是為什么非要反對了。
一來顏公館是她自小長大的家,二來那里發(fā)生了太多的不愉快。
大到白大帥的死訊,白公館的變遷,以及現(xiàn)在她和自己的尷尬身份。
“不必擔心,沒人清楚我是大帥的兒子,也沒人知道你是我的妹妹?!蹦腥苏f完深邃眸子盯著她的臉,暗火灼烈,“我便是在那里娶你,也沒人敢說什么?!?br/>
白清靈抿了下紅唇,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顏樓眼中的禁忌關(guān)系沒人清楚,他可以娶她,可以對全天下的人說他是上門的女婿,是白大帥的女婿而不是兒子。
但是白清靈清楚真正的情況。
現(xiàn)在顏樓還沒有真正與海城貴胄間接觸,而他似乎也對大帥的職務(wù)并不感興趣。
如今孔老六死了,北倉沒人敢再挑釁,自然兵亂之事沒有再次發(fā)生,如此,他即便接手了帥印,也不會有人在他面前說三道四。
顏樓看她久久不語,就攥了攥她的手,“我可以你讓你風風光光的嫁給我。可以給你真真正正的婚禮。”
他在引誘她。
白清靈并不同意。
所有人都曾清楚他與她結(jié)過婚了,外灘那邊雖然小報登出了離婚啟示,但是海城這邊還沒有公示。
但是如果如他所說,再一次大辦婚禮,之前的所有事勢必會暴露了。
她不想暴露。
白清靈搖了搖頭,“我可以回去,但是婚禮之事再說吧?!?br/>
顏樓看她對婚禮之事如此抵觸,不由得皺了下眉。
“你不想與我結(jié)婚么?!蹦腥寺曇袈杂行┌党?。
“不是?!卑浊屐`咬了咬唇,看向他,“是你我不適宜大操大辦,雖然對外可以說你我沒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但你我之間的事情勢必有很多人知情,我不想張揚出去?!?br/>
顏樓點了點頭。
除了必須要與他在一起外,其他事情他不想逼她。
兩人把重回顏公館的事情確定下來,當晚,一樓大廳里有人搖電話進來找白清靈。
顏樓摟著她聊天,下人上來稟報的時候,他淡了臉色。
他在白清靈的臥房里,自然沒辦法出聲拒絕了,就只能看著她應(yīng)下,然后輕輕推開他,推門出去了。
顏樓在她臥房里氣悶了一會兒,接著目光落在了她的被上。
白清靈出門前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樓時看到夏至弦坐在餐廳里喝湯。
聽到腳步聲,他扭頭看了一眼,說道,“大晚上的還有男人找你,也不知道顏樓看上你什么了。”
白清靈下了最后一節(jié)階梯,朝他回道,“總比看上你強?!?br/>
夏至弦翻了個白眼。
白清靈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接過下人手里的電話,“哪位?”
“喬遷。”喬遷嚴肅說道,“我說話你不用吭聲。”
“嗯。”白清靈淡淡應(yīng)了一聲。
“我剛才坐那想了半天,這事不對勁兒,你說這信都不是夏教授的筆跡,也不是夏小姐的親筆信,我查了半天,這段話的每一個字都用一家小報或是大報館的鉛印貼出來的,夏小姐和夏教授有這時間,為什么不直接寫一封呢,光是收集這些報紙就得不少天吧?另外,你說夏教授和夏小姐都在外灘呢,怎么托又托了誰才能正好找到你了,你說是一個女學(xué)生去畫室給你的對吧,你說我都不知道你在畫室里,他怎么就知道了?!?br/>
“白清靈,我覺得這就是個圈套,而且這圈套還不是簡西年干的?!?br/>
喬遷說的時候,白清靈順著他思路想了一遍,點頭說道,“嗯?!?br/>
喬遷見她也生了疑惑,就說道,“夏至弦想救人的對吧,他現(xiàn)在是不是動不了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卑浊屐`說完,放下了電話。
她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會兒,嗤的冷笑一聲。
接著便站起來走到餐廳里,到了夏至弦的身邊,坐下來,扭頭看他,聲音不大,“你干的?”
夏至弦喝湯的手停下,扭頭回視她,笑了一下,“低估你了。”
這一回答,白清靈就知道了,今天這出戲,就是他一人唱的了。
“低級?!彼绷怂谎?,“我知道你現(xiàn)在沒辦法去,我也沒說我不去,但是我需要人手?!?br/>
“不必了。”夏至弦低頭喝湯,淡淡道,“我答應(yīng)了霍正懷,不動你,也不用你親自去了。”
白清靈有些意外夏至弦的拒絕,詫異的看著他,“什么意思,說清楚了?!?br/>
“等著吧,事情很快有結(jié)果了?!?br/>
夏至弦說完,便不再理她了。
白清靈了解這個狗東西。
他不說就算是拿鉗子拔他牙他也不會說的。
便站起身來,冷笑一聲,“那你今天這出戲是為了什么。”
“試探試探你,”他自顧自笑了一聲,“還挺聰明?!?br/>
白清靈瞪了他一眼,出了餐廳上了樓,邊走,心里邊罵著,
狗東西。
這邊喬遷掛下電話,還有些不放心。
決定第二天再去見她一次。
白清靈上了樓,推開臥室門的時候,看著男人端坐在床邊,見她開門就看了過來。
“誰?!?br/>
“喬遷,案子有了進展,他交代一聲?!卑浊屐`不動聲色的撒謊。
走過去坐下來時,看著被動過的錦被,疑惑的看向顏樓,“你動過被子呀?”
顏樓點了點頭,“有你的味道。”
白清靈臉一下紅了,耳后也發(fā)熱了,嗔怪的看他一眼,“胡說八道什么呢?!?br/>
顏樓一本正經(jīng)說道,“沒胡說。”
心里卻是盤算著,喬遷這個煩人精到底什么時候才能不纏著她。
要不,給他在別的地方開一間偵探社,讓他搬過去住?
第二天一早,白清靈又是被顏樓親自送去的學(xué)校。
到了學(xué)校,喬遷就找了過去。
白清靈帶著喬遷想從后門溜走去偵探社談事,人剛一出后門,就被吸著煙站在車門外等候的顏樓逮住了。
白清靈尷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反倒是喬遷率先說道,“可不怪她,是我找她逃課的?!?br/>
男人手里拿著煙,吸了一口,扔在地上,走過去拉住白清靈把她塞進車里,摔上車門就開走了。
喬遷看著黑色汽車開遠了,急得干著急。
白清靈揉著手腕,不時的偷看他,最后小聲試探問著,“你沒生氣吧?”
“我生氣。”男人淡淡說道。
白清靈咬著下唇,想了一下,剛想說話,就被他堵了回去,“別找借口。”
白清靈低下小臉,沉默下來。
一次兩次的逃課就不說了,還被他堵住去見了喬遷,昨天看得出來,他是生氣了,今天都不說話了,恐怕是氣得更嚴重了。
白清靈怕他對喬遷出手。
畢竟在他的記憶里,除了從她這里認識了喬遷以外,并沒有其他關(guān)于喬遷的記憶的。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男人把著方向盤,淡淡說道,“我打算給他在外灘開一間偵探社?!?br/>
白清靈一聽就明白了,“你打算讓他去外灘?”
“如果他一直纏著你,不無可能?!?br/>
白清靈聽到這里,唇抿了起來,“他沒有纏著我?!?br/>
男人暗深的眸子瞇了瞇,并未回答。
他沒有纏著白清靈,那倒是她纏著喬遷了?
顏樓不肯接受。
甚至覺得憤怒。
他緊了緊方向盤上的手,速度更快了些。
等到了家門口時,車停了下來。
顏樓不想把這種怒氣帶回去給夏至弦這個孫子看。
他沉默著握著方向盤,一聲不吭的沉淀著心底的怒意。
白清靈覺得不能夠再讓他自顧自生悶氣了,就說道,“外灘那邊臥虎藏龍的,讓他過去就算開了偵探社也找不到活計,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與他交往,但是你不知道,這兩年他一直在幫助我也救過我,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我也希望你不要讓我成為這樣的人。”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顏樓自覺不能沉默下去了,淡淡開口,“知道了。”
說完,按下喇叭。
門房打開大門,汽車開了進去。
下車的時候白清靈仔細看了他臉色,雖然還有些不明快,但也不至于有怒氣了。
關(guān)于喬遷這事,她讓不了步。
男人拉開車門,看著她下了車,伸出大掌,待她小手打了上去,開口道,“不許逃課。”
“有時候有急事的,”白清靈委委屈屈的抬頭看他。
“有急事給我搖電話。”男人凝視她的眼睛說道。
“霸道?!?br/>
她冷哼一聲,要拿回放在他掌心里的小手,卻被他一把拉近了懷里。
男人體溫偏高,懷里溫熱,這冷涼的深秋里,被他抱著是很舒服的。
“我不希望每一次都從別人的口里得到你的消息?!蹦腥说f著,“不管有事沒事,你先想想我在家里等你?!?br/>
白清靈被他說得心里感動,就點了點頭,應(yīng)了下來,“那我逃課前先去教務(wù)室給你搖電話。”
夠囂張的了。
顏樓心里好笑著搖了搖頭,口里卻應(yīng)著,“嗯。”
兩人在門外又是抱又是說話的,夏至弦坐在大廳沙發(fā)里,冷眼瞧著。
等人進來了,就又忍不住嘲諷道,“一天天的不知羞恥不知害臊的。”
白清靈斜睨他一眼,目光大喇喇的落在他岔開的雙腿上,“受傷了也管不住你那張嘴,我就覺得前朝不亡,你都能做我家里的太監(jiān)?!?br/>
說完,在夏至弦一臉憤怒和顏樓面色古怪中,自己一人使勁踩響著高跟鞋上樓了。
樓下。
夏至弦看了顏樓一眼,見他沒上樓,倒是把外套一脫遞給下人后就坐在了對面的沙發(fā)上。
“我們打算搬走了?!鳖仒强粗闹料业?,“左右你不打算回夏家,這里就給你了?!?br/>
“你們搬哪里去?”夏至弦問完,就猜到了,“回顏公館?”
“嗯?!蹦腥嗣嫔幕氐?。
夏至弦垂眸,向前探了探身子,“顏公館離陸公館十分近,陸公館鬧鬼這事你不知道吧?那路段的兩家,你顏公館,他陸公館,一同把那路段的氣運敗盡了。我建議你不要回去,就算是另外再尋一處也是好的,不然搬進去萬一出些什么事情了,我可算是提醒過你了。另外,你就算不為你自己想想,也得為白清靈想,她雖然自小在那里長大,可她現(xiàn)在與你關(guān)系可見不得光,你讓她回去,面對那些老仆人與你大帥兒子卿卿我我的,你讓她一個大姑娘的臉面往何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