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备赣H冷淡地應(yīng)一聲,板著臉不說話,繼續(xù)提起筆低頭寫字,不過夕研已經(jīng)知道他這是不生她的氣了。
也是,父親不會生她的氣的,夕研輕松地想。
夕研吩咐迎柳在外邊候著,然后小心翼翼地向里邊挪動,一邊挪還一邊看父親的臉色,看來父親這次氣得不清呀,要是以前的話,父親早就先向她低頭和好了,這次,她來找他,他竟還板著臉。
“怎么,我也成了東河獅了不成,怎就那么怕?!?br/>
夕研挪了一小會,父親又放下筆,向她呵斥道,夕研一聽這話,忙屁顛屁顛地跑到書桌旁,搭著書桌問:“爹爹,你吃過晚膳了么?”
“這都什么時辰了,怎么?你還沒吃過?!备赣H冷眼看了她一眼。
“哦……”夕研把頭低下,沉默了一瞬,然后又抬頭問道:“那爹爹現(xiàn)在餓么?”
“我這不是剛吃過晚膳么?!备赣H一聽這話,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哦……”夕研眉頭一擰,嘴巴微倔,繼續(xù)問:“那爹爹什么時候餓?”
“怎么,你又做錯了什么事?”父親挑了下眉,說道“說吧,要不然,我可就……”
“沒有,沒有?!毕ρ忻Υ驍喔赣H的話,跑到他身后,給他捶捶背,一邊說道“悠悠什么都沒干,什么都沒干?!?br/>
父親閉著眼,讓夕研錘了一會,一邊還開口指揮她:“左邊一點……用一點勁……”那聲音悠閑悠閑的。
夕研使出勁,用力給他捶背,父親的身子骨一直都不是很好,大概是因為公事上的事累的,錘錘背雖不能緩解什么但也能舒服一點。
小時候,夕研就經(jīng)常給他錘,當(dāng)然,還有哥哥,她還記得,她很小的時候,她和哥哥一人一邊,給父親捶背,父親嫌她的力氣不夠,哥哥一邊使勁錘,一邊同父親一塊笑話她,夕研不滿,父親就躺在塌上,任她用腳代替手在他背上踩,而夕研也把這事當(dāng)成大事一般對待,怕自己的力氣不夠大,用力地往他背上踱,一邊同哥哥較勁,非要讓父親承認(rèn)她比哥哥厲害不可。
過了好半晌,父親才慢悠悠地開口:“說吧,你到底做了什么壞事……”
“沒有……”夕研拉長聲音說道“父親,你渴不渴,寫了這么久的字,該歇會兒了吧!”
“你都在這兒了,我還能不歇嗎?”父親沒好氣地開口。
夕研呵呵地笑了幾聲,臉色有點沉,父親這回是真的不生她的氣了吧,以后也不會像夢里一樣同她形同陌路了吧。
“用這么大力干嘛呢,閑力氣大呀……”
夕研一聽這話,知道自己錘重了,忙放輕力氣,道:“父親,你渴不渴?!?br/>
“說起來……”他停頓了一小會兒“還真有點渴了?!?br/>
夕研又笑了一下,每次,她又什么事要求父親時,父親總是喜歡做這些讓她提心的事,以前她不懂父親的小心思,每每都被父親的話忐忑個半晌,瞪圓眼睛,著急地盯著他,他把她的窘態(tài)欣賞個夠,這才緩緩地答應(yīng)她的要求。
夕研到門外,把手里的羹接過來,把迎柳打發(fā)到外邊去,再把羹端到父親面前。
“爹爹,這是我做的?!?br/>
“呀,悠悠還會下廚了?讓爹爹看看悠悠的手藝如何?!备赣H直接拿起勺子,喝了滿滿一勺,那羹剛下口,他的臉就皺起來了。
夕研一看到父親這樣,心里隱隱有些痛快,雖然她沒法子對父親冷言冷語,可讓她整日看著父親逍遙,她心底也不好受,總之,她就是想教訓(xùn)一下父親才可。
其實,夕研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夢里,她被毀容的時候,他不聞不問,夢里,她被人糟蹋的時候,他仍舊不吭聲,夢里,她被傷得體無完膚的時候,他同自己的仇人享受天倫之樂。
怎會不痛,怎能不怨,明明他只稍一句話便可救她脫離苦海,明明,他只需一抬手,就不能讓仇人不再興風(fēng)作浪,可他,卻一直冷眼旁觀。
相比于鐘家和李嫣落母女兩,她其實更怨父親,因為,他是自己的父親啊,是疼了自己那么多年的父親。
她能對付李嫣落是因為李嫣落只是個外人。
可父親,恨不得,傷不得。
不過,現(xiàn)在說這些還早不是嗎?黃粱夢畢竟還只是夢。
“爹爹?你怎了?這羹味道不好么?”夕研歪著頭,眼睛眨了眨,說道“都是悠悠笨,原本悠悠是親手煮了一鍋的,可拿起來時不小心摔了,這鍋是那廚房里的婆子煮的,悠悠幫不上什么忙,只好在一旁看著,不過端過來之前我還親自嘗了嘗呢,太淡了,悠悠知道父親肯定不喜歡,就加了鹽,怎么?這不和父親的口味?可是悠悠之前嘗著可還好呀,難道,是悠悠加的鹽多了?”
說著,她還把未消完的紅印子給他看:“爹爹,你瞧,我這手還有些熱熱的?!?br/>
的確還有些熱熱的,她的手從未碰過粗活,如今被燙傷,雖然不重,但紅印卻不會消那么快。
周正信的臉頓時黑了,他仔細(xì)看了一下,便道:“郎中來看了沒有,還不快去請大夫?!?br/>
“爹爹,不用了,你快吃吧,不用叫大夫了?!?br/>
周正信沒聽,直接派了小廝出去。
“爹爹,你不是渴了么,快吃呀?!毕ρ袎|起腳,隔著桌子,把羹往他面前再推了一些“爹爹,你道我做得好吃否?”
一點都不好,周正信在心底誹謗,但夕研忙忙碌碌幫他煮了羹,還傷了手,他也不好說味道不好了。
“不,悠悠做得很好。”他昧著良心說著,再吃了一口,還是忍不住放下勺子。
夕研瞪大眼睛盯著勺子道:“爹爹,還不錯么,那你吃呀,以后悠悠每天都做給你吃,放心,我保證每次做的都肯定跟現(xiàn)在一模一樣?!?br/>
周正信的眉心跳了跳,說道:“不必了,這事要婆子去做便可?!?br/>
夕研沒有回話,低著頭跑到一旁坐下。
“你這又是怎么了?”周正信見她這副模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