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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色色色電影院 顧意是怎么趕

    顧意是怎么趕到醫(yī)院的,她記不太清楚了。

    只有真的站在了手術(shù)室外的走廊上,顧意的思緒漸漸被現(xiàn)實敲打,她才意識到,在這之前的做過的那些設(shè)想,都沒能將施展的最后那句話推翻。

    手術(shù)室門口,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女人,正揪著另一個中年男人嚎啕大哭,旁邊站著一眾的醫(yī)生和護(hù)士,沒有人上前,沒有人說話。

    氣氛是死窒的,除了女人的哭泣聲,時間停滯不前好似被人就此割斷。

    如果不是悲傷的侵襲,那女人應(yīng)該是優(yōu)雅的,可現(xiàn)下的她幾乎不能站不住,只能抓著對面男人的胳膊,痛苦在撕扯著她,悲慟爆發(fā)猶如洪流難以自抑。

    女人的聲音急切尖利:“當(dāng)初我說了不讓他學(xué)醫(yī)說了不讓他學(xué)醫(yī)啊你為什么要答應(yīng)他?”說完她身體向后晃了下,被男人扶穩(wěn)后,她雙手握拳在男人的胸口又捶又打:“你把我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整個醫(yī)院里,都是女人凄厲的哭喊,周圍的一切變得不堪入目。

    對比之下,男人的情緒不那么激烈,他身體繃的僵直,可是他扶著女人的手,在止不住的發(fā)抖,小臂上青筋暴起,用了全身的力氣跟悲痛對抗,讓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女人的哭喊沒了力氣,她聲音在喉間呢喃:“我的孩子啊”

    萬霖的母親逐漸失聲,她慢慢跌坐到地上,靠在萬霖父親的懷里,呆楞望著手術(shù)室的方向,又像被人推了一把重新掉進(jìn)深淵,她再次放聲大哭,萬霖父親抱著她,唇線抿的很緊。

    顧意遠(yuǎn)遠(yuǎn)站著,看著這一切,挪了視線,她看見站在兩人旁邊的陳北然,他穿著白大褂,半邊身子都沾了血,怔怔地望向地上的兩人,面色灰敗如同有什么東西在逝去。

    她想抬腳往前走,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步像有千斤般的重量,稍微一動,就喘不上氣。

    陳北然同樣看見了顧意,兩人眼神交匯的瞬間,陳北然自持的平靜倏然被豁開一道裂縫,那裂縫能致命,邊緣鋒利把人心口扎的鮮血淋漓。

    跟旁邊的護(hù)士交代了幾句,陳北然這頭走,他走的很慢,眼睛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顧意,像是迷茫了許久的游船,在風(fēng)雨里找到了歸岸的方向。

    醫(yī)院燈光明亮的有些冰冷,照見陳北然濕潤猩紅的眼眶,嘴唇慘白沒有血色。

    顧意覺得心底一沉,有什么東西催著她,讓她沒有猶豫的跑過去。

    下一秒,顧意撞進(jìn)陳北然的懷里,動靜大的陳北然往后退了一步才穩(wěn)住身體,等他明白過來時,顧意已經(jīng)緊緊環(huán)著他的腰,陳北然甚至都能聽見顧意微微的喘息聲。

    她在安慰他,用目前能想出來的方式。

    陳北然望著前方,眼底都是空寂,他抬手,想摸摸顧意的后腦勺,又忽然記起上面都是血,生生將手停在半空中。

    顧意抱著他,感覺他身體的溫度有些不對勁的涼,她要抬頭,卻被陳北然攔住。

    隔半瞬,陳北然微一側(cè)頭,喉間哽塞,他頓了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在顧意耳邊輕聲:“別怕。”

    還未等顧意反應(yīng)過來這話是什么意思,陳北然整個人脫力靠到顧意身上,然后身體猝不及防往下滑,驟然間加劇的重量讓兩人同時摔落到地上,顧意只來得及拖住他的頭。

    陳北然直直暈倒在顧意的懷里。

    急診科另一頭的留觀室,值班醫(yī)生看看檢查結(jié)果,用聽診器聽了陳北然的心音然后收起,對顧意說:“就是最近累到了,又犯了胃病,輸完液回去好好休息一陣就行?!?br/>
    顧意點頭,而后看向病床上沉睡著的人,問值班醫(yī)生:“他的胃病嚴(yán)重嗎?”

    值班醫(yī)生將手里的化驗單又掃了眼:“還有幾項結(jié)果沒出來,但應(yīng)該問題不大,至于暈倒的話”說到這,值班醫(yī)生闃然沒了聲音,今晚發(fā)生的事情,在一時之間,沒人能心平氣和的面對。

    顧意知道,是身體的不適,和情緒的刺激。

    值班醫(yī)生走后,顧意坐到床邊,她看了看輸液管里藥水的速度,握了下陳北然的手,果然跟塊冰一樣。

    避開針頭,顧意在陳北然手背上磨了磨,試圖讓他恢復(fù)點溫度。

    可那手上,還有已經(jīng)干涸的血跡,底下就是醫(yī)院的白床單,色差對比之下,顯得格外刺眼,而他身上那條被血浸透半邊的白大褂,就更加瘆人。

    顧意找護(hù)士要了盆溫水,一點點給他手上的血跡擦干凈。

    都說外科醫(yī)生的手要保護(hù)好,經(jīng)常要做手術(shù)的醫(yī)生的手,那是更金貴,可當(dāng)顧意將陳北然手上的血跡擦完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手上有這么多細(xì)小的疤痕。

    這些疤痕大多跟掌心的紋路交融在一起,虎口處最多,看著很不起眼,最長的一道也不過才一公分,所以以前顧意從來沒有注意過。

    這明顯不是手術(shù)刀所傷,否則不會這么淺,顧意又看了兩眼不再想,繼續(xù)給他擦另一只手。

    收拾干凈后,顧意靠在床邊看了陳北然好一會兒,留觀室內(nèi)安靜的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外面走廊上是夜間急診的病人,腳步匆忙伴著家屬的呼喊,恍然間,顧意記起送陸清和來的那晚。

    陳北然給陸清和縫合時,也是對她說,別怕。

    不管在什么時候,陳北然總喜歡對她說這句話,可能是潛意識里的慣性,讓她每次聽見這句話,都會有種被填補(bǔ)了的安穩(wěn)感。

    唯獨今天,陳北然說完這句話,倒下去的瞬間,顧意的冷靜跟著陳北然一起跌落,剝離開來不知去向。

    想了想,顧意俯下身子,趴在陳北然的手邊,緩緩閉上眼。

    隱約還能聽見外頭病人的聲音,有些畫面在腦海里反復(fù)出現(xiàn),顧意忽然覺得,只要是平安,好像也沒什么不能原諒了。

    陳北然醒過來時,首先看向?qū)γ鎵ι系溺姳?,凌晨兩點。

    愣了足足有半分鐘,陳北然記起不久前發(fā)生的一切,那是種在半睡半醒間,把事實強(qiáng)塞進(jìn)意識里不能拒絕的滋味,苦痛就在那里,還硬逼著要人走過去。

    感覺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陳北然闔眼,他右手手指根根握起成拳,卻立馬被一道柔聲打斷:“別動?!?br/>
    他這才轉(zhuǎn)頭看向身邊,顧意將他的手指撫平,淡淡說:“剛給你換了藥水?!闭f著她抬頭看了眼,又繼續(xù)道:“應(yīng)該還剩半個小時?!?br/>
    陳北然沒有說話,目色沉靜,一直看著顧意。

    顧意回視他,縱然有千般的疑惑,在這一刻,兩人都沒有說什么,別開眼,顧意拖起腦袋,無聲玩弄陳北然的手指。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轉(zhuǎn),顧意的指腹落在陳北然的虎口,在最長的那道細(xì)疤上不斷摩挲,來來回回,沒有別的動作。

    打破這一切的,是幾點敲門聲。

    來的是褚正揚,他頭發(fā)雜亂還打了結(jié),身上的白大褂也沒好到哪里去,有褶皺,有血跡,還有大片藥水潑在上頭,全部摻在一起,無一不在說當(dāng)時的混亂和急迫。

    萬霖出事的時候,褚正揚第一個趕到現(xiàn)場,當(dāng)時他幾乎喪失行動能力,大腦停止思考,如果不是陳北然,他根本想不起來要救人。

    時間不過幾個小時,顧意覺得,他仿佛老去了十多歲。

    他跟陳北然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慢:“警察要找相關(guān)的人做筆錄?!?br/>
    陳北然自行拔了針頭,站起后回答說:“我馬上過去。”

    “還有就是”說到這,褚正揚的聲音被噎住,他咬了咬牙試圖讓自己冷靜,花了好幾秒好不容易恢復(fù)過來,褚正揚說:“院長想把萬霖的眼角膜捐了?!?br/>
    聽這話,顧意抬了下眸,眼睫顫了下,只有直系親屬才有權(quán)利做這個決定。

    不只是她,萬霖出事要通知家屬的時候,來的人竟是萬院長,大家才后知后覺。

    停了停,陳北然才問:“萬霖母親呢?”

    褚正揚:“院長在勸她,說萬霖就想當(dāng)個好醫(yī)生,也算是”他的嘴唇抖了抖,氣息在發(fā)顫:“再救一次人。”

    再救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陳北然走過來,拍了拍褚正揚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捏了下。

    這個時候,說什么都于事無補(bǔ)。

    一個眼科醫(yī)生,雖然工作只有短短幾年時間,也算是一輩子都交付在自己的事業(yè)上,到了臨了,真就做到了如他所說,竭盡所能,治病救人。

    褚正揚先出去,陳北然看看時間,對顧意說:“估計還得很晚,你先在這將就下,我跟他們說一聲?!彼F(xiàn)在分不出精力把她送到宿舍。

    顧意沒接話,用手沾了點盆里涼了的水,走到陳北然跟前,自說自話般:“還有點兒?!?br/>
    他的左邊側(cè)臉也沾了兩指寬的血跡,一直到耳鬢上,這會兒看見了,顧意順手想幫她抹掉,她抹的認(rèn)真,視線注意力都集中,沒發(fā)現(xiàn)此刻陳北然的眼神。

    陳北然眸眼垂著,看著顧意的頭發(fā)隨著動作滑到耳后,目光下垂,因為身高的差距,她腳尖踮起,又一直仰著頭,有些許吃力。

    只剩耳垂上幾點時,陳北然雙手拖起顧意,將她放到了留觀室的辦公桌上,雙手撐在她身側(cè),將沾有血跡的那邊朝著顧意,他問:“還有多少?”

    顧意錯愕了下,然后扶著他坐穩(wěn),用指甲最后刮了下,回答說:“沒了?!?br/>
    陳北然回頭,低了下眼,正對上顧意的眼睛,她眼底的靜謐安寧,比起十幾歲那年的樣子,多了時間的歷練,成熟里蘊(yùn)著尚未丟卻的簡單。

    那份對他心思的簡單。

    顧意將陳北然的衣領(lǐng)稍微整理了下:“去吧,我在這等你?!?br/>
    就著這姿勢,陳北然盯著顧意眼尾的小痣看了有幾秒,接著,他將腦袋抵到顧意的肩膀上,掩飾掉他如同自棄的神態(tài)。

    他叫她的聲音帶著點悶勁兒:“一一。”

    顧意:“嗯?”

    陳北然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我沒把他救回來?!?br/>
    話里有莫大的悔意和遺憾,是從心底最深處發(fā)出的,把陳北然的精神都打碎了,此時的顧意說不清楚心里的想法。

    最柔軟的部分,是心疼,也是難過。

    顧意伸開手,摟上了陳北然的脖子,將腦袋靠過去貼上他的,安慰般輕輕蹭了兩下,到底什么都說不出來。

    那樣好的一個人,怎么就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