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得來還是有點費工夫

    坦白講，李建昆之前都沒敢朝這方面想。

    《數(shù)理化自學叢書》出版于1960年，凝聚了諸多學者、教師的智慧和心血，包括《代數(shù)》、《物理》、《化學》、《幾何》等，共計十七冊。

    最早就是由盛海的某個出版社發(fā)行。

    后面由于不可抗力的因素，停板了。

    據(jù)說連印刷用的鉛板模型，都沒留住。

    今年恢復高考的信息初步披露，立馬有敏銳的出版人，意識到這套叢書，對于亟需復習資料的備考生的重要性。

    遂克服種種困難，火急火燎搶著時間，給它陸續(xù)搗鼓出來。

    這才是一套專業(yè)知識理論叢書，跟日后高考教材，相差不大。

    放在這個年代來說，就是絕無僅有的復習寶典。

    備考生得此物，猶如神助！

    據(jù)傳，當它擺上新華書店的貨架時，盛海那邊立馬出現(xiàn)了全家出動，連夜排隊的壯觀景象。

    這還是本地人。

    外地人想買到，更是難上加難。

    王山河大抵明白這書值得買，看向徐慶有，問：“有點貴是多貴？你說個價吧?！?br/>
    這口氣……徐慶有聽得頗為不爽。

    事實上，他最討厭的就是這家伙。

    作為一個鄉(xiāng)下人，一點鄉(xiāng)下人的思想覺悟也沒有。

    自行車每年一換，也不帶米帶菜到學校，跟他們商品糧戶口的學生一樣用票，穿筆挺中山裝。

    真不知道標新立異個啥。

    有錢也值得驕傲嗎？

    也就他們江浙一帶天高皇帝遠，政策相對開放，要擱別的地方，他爸老早被割了。

    心里這樣想著，徐慶有本來也不清楚具體什么行情，得問過盛海的阿姨才知道，但他突然不想這么干。

    他覺得找回場子的機會到了——

    他看出李建昆每個毛孔都在說“想要”。

    還有王山河，丫不是有錢嗎？

    好啊，沒人割不是？

    我來！

    毫無心理負擔，甚至有種義不容辭的使命感。

    徐慶有一團和氣，道：“價錢不是我定的，那邊說，要200塊……”

    “多少？！”王山河驚呼。

    這啥書啊，金子做的紙吧，怎么可能這么貴！

    兩百塊是什么概念？

    這年頭，一輛嶄新大鳳凰，半鏈套的，才一百五十三塊。

    農(nóng)村結(jié)個婚，彩禮加上擺大席，足夠鬧騰好幾天。

    當下城鎮(zhèn)職工的工資，平均是三十塊左右，等于干一天一塊錢。

    農(nóng)民辛勤勞作一整天的工分收入，還折算不到兩角錢。

    也就是說，兩百塊，一個城鎮(zhèn)職工不吃不喝，需要7個月才能攢下。

    一個農(nóng)民單憑掙工分，則需要……3年半！

    鐘靈頸脖蠕動，艱難咽了口唾沫。

    徐慶有一臉無辜相，“是有點貴哈，我也覺得，主要奇貨可居，外加二道販子又在炒。

    “對啦，它不是一本書哦，一整套！”

    哪又怎樣！

    王山河臉漲得通紅，懷疑這廝在故意訛人，想同他理論一番時，身側(cè)傳來聲音。

    “行吧，我們買。”

    王山河猛扭頭，不可思議望著李建昆，這就……答應了？

    李建昆暫時沒解釋，平靜看著徐慶有，道：“班長，那你盡快把書搞過來，到時吱個聲，我們好帶錢?！?br/>
    他刻意用了我們，但并沒想過，要讓小王付這個錢。

    徐慶有拍著胸脯，說：“放心，包我身上。”

    眼瞅著李建昆側(cè)頭望向鐘靈，又立馬補充一句，“我和鐘靈同學只是在一塊復習?！?br/>
    李建昆沒理他，對鐘靈問：“只是復習？”

    “嗯?！?br/>
    “那我暫時相信你了?！?br/>
    鐘靈：“……”

    李建昆拽著王山河走遠后，這姑娘仍沒回過神兒。

    ——

    回去路上，倆貨沒騎車，邊走邊聊。

    <divclass="contentadv">“建昆，鐘靈跟伱說了啥，不是要揍那丫嗎，咋突然變卦了？”

    “她說，喜歡的還是我。”

    “你信？”

    “王山河同志，你這是在質(zhì)疑哥們的魅力嗎？”

    “……好好，不說這。那書呢，200塊啊，那小子肯定在訛咱，就這么被他訛了？”

    李建昆解釋道：

    “徐慶有這種人哪，根正苗紅，打死不會改口的，不然豈不證明他真在訛人？家里知道能抽死他！

    “這筆錢雖然不少吧，但山河啊，你想過嗎，對比咱們一輩子的前途呢？

    “這應該是能搞到復習資料的唯一機會。”

    王山河被說服了。

    沉默一會后，提議下午回趟家。

    徐慶有有句話沒說錯，學校確實亂哄哄的。

    每天都有不少外來的工人和知青進校蹭課，攔是不能攔的，還得對他們和學生一視同仁，美其名曰有教無類，實則是學校慫了。

    這就導致校園管理完全亂套。

    學?，F(xiàn)在也不強迫學生留校，你要是有更好的復習環(huán)境，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還能減輕學校壓力。

    李建昆欣然同意，事實上他早就迫不及待回家，看看記憶中的小破屋，以及華發(fā)未生的母親。

    還有他。

    另外，李建昆也是為搞錢做打算。

    眼下在城關搞錢，都不靠譜，或者說都有風險——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可不能蹚雷，否則往后又是做不完的高考夢。

    投機倒把這方面，城鎮(zhèn)管理比農(nóng)村更嚴格。

    比如說，有些城鎮(zhèn)居民趁著走親戚，或打著回鄉(xiāng)探親的幌子，從下鄉(xiāng)帶回一些花生雞蛋啥的，量都不大，裝在隨身小袋里，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

    但通常都是白忙活一場。

    鄉(xiāng)下進城的要道上，總有設卡，工商可不是吃素的。

    相反在農(nóng)村，細捋一下，至少他還能想到三條正經(jīng)的搞錢渠道。

    一種，是農(nóng)村集市的自由買賣。

    此時鄉(xiāng)下農(nóng)村，常有趕集和廟會，農(nóng)民自產(chǎn)自銷一些統(tǒng)購統(tǒng)銷之外的物資，是被允許的。

    問題是，家里的自留地就那么一小塊，要不是緊衣縮食需要換點活錢，連糊口都不夠。

    又哪有富余的產(chǎn)出可賣？

    第二種是包私活。

    有句話叫“七山二水一分田”，說的就是他們這一帶的地理環(huán)境。

    由此可見，糧田在當?shù)厥嵌嗝聪∪钡馁Y源，根本不夠滿足老百姓的口糧，遠遠不夠。

    那總不能餓死吧？

    所以本地的公社……反正他們石頭磯公社，是允許農(nóng)民包攬一點建筑、養(yǎng)殖和縫紉等私活的。

    大隊批準，掙回了錢買工分，通常5角錢十個工分。

    以此謀生。

    不是李建昆吹泡泡，他可是個老手藝人，原本這事完全做得。

    問題是，他不是農(nóng)民。

    雖然是農(nóng)業(yè)戶口不假，但他目前的檔案身份，是望海中學的一名高中生。

    你猜，公社準不準他包私活？

    第三種是搞社隊企業(yè)。

    江浙一帶不少地方的農(nóng)村，這個年代社隊企業(yè)仍然堅挺。

    說死皮賴臉也行，不講錢德也罷。

    田地太少，養(yǎng)不活人哪。

    干得最紅火的，大概要數(shù)隔壁×N的老魯同志。

    這也是后來江浙的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領先全國崛起的基礎。

    但這事只能想想，它不是一個能短期實現(xiàn)的目標，不符合李建昆即刻來錢的訴求。

    哎，高低有點郁悶?。?br/>
    你說要再晚個幾年，倒啥不能發(fā)？

    李建昆擺擺腦子，目光一凜，但他還就不信了！

    帶著領先時代四十年的記憶，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會被區(qū)區(qū)幾百塊給撂倒。

    不就是來正經(jīng)的嗎？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