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牛從廁所回來之后,見王珺如不見了,面色微微一變,心中暗嘆,不好,自己被小胖妞給賣了。
他稍稍愣神之后,面帶笑意,走到孔伊人身邊,醞釀了一下感情,朗誦道:
“你歸來詩,離去是詞,且笑風塵,不敢造次,我糟糠能食,粗衣也認,煮酒話桑,不敢相思!”
孔伊人眼眸流轉(zhuǎn),面露笑意,說道:
“你坐下吧,我給你講一下帶給我創(chuàng)作這一首詩詞靈感的一個故事!”
陳青牛長出了一口氣,心中暗嘆,孔伊人可是寫了那么厚的一本詩詞,她要是把自己問到了,那不就露餡,尷尬了。
他稍稍愣神之后,坐到了自己位置上,說道:
“孔老師,你講吧,我洗耳恭聽!”
孔伊人輕啟嘴唇,不緊不慢,緩緩講述。
故事發(fā)生在清朝,乾隆年間。
外邊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一個貧苦人家,在私塾里的小秀才撐著一把紅傘,跑到了跟他青梅竹馬,一戶大戶人家的小姐家后門,拍門將她叫了出來,一臉神秘道:
“六娘,給你看個好東西!”
六娘仰著頭,一臉傲嬌道:
“何等寶物,呈上來!”
小秀才攤開攥緊的手掌,遞給了六娘手中的一顆紅豆。
六娘眼睛眨了眨,看著手心中的一顆紅豆,淡然道:
“我當是什么好東西呢,不就是一顆紅豆嗎!”
說罷,她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小秀才望著六娘的背影,認真道:
“這可不是一般的紅豆,這是王維詩中的紅豆,你沒聽過王維的相思嗎!”
六娘轉(zhuǎn)身,走到小秀才身邊,雙手叉腰,將臉探了過去,問答道:
“那,小秀才,你背得出嗎!”
陳青牛聽到雙手叉腰這個字眼,腦海中不由浮現(xiàn)出宋檀兒的身影來,不由一個激靈,身子打了一個冷顫。
孔伊人面露詫異之色,看向陳青牛,問道:
“小陳,你這是怎么了!”
陳青牛回過神來,面露尷尬之色,撓了撓頭,說道:
“沒什么,孔老師你繼續(xù)講!”
“哦!”
孔伊人繼續(xù)講述。
小秀才當時就懵了,小臉通紅,一咬牙,認真道:
“怎的不能!”
六娘開口道:
“那你背一下給我聽聽!”
“好!”
小秀才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了一聲,儼然道: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fā)幾枝,愿君多采些,此物,此物……”
小秀才絞盡腦汁,想不出來了。
六娘噗嗤一笑,一把拽住小秀才的手腕,沉聲道:
“伸出手來!”
就在這時。
小秀才的母親喊他回家吃飯了。
小秀才吃過飯,去私塾上課,因為想著六娘,走了神,被私塾先生打了板子。
他垂頭喪氣回家的路上,六娘打開半掩著的后門,沖彳亍行在路上小秀才喊道:
“小秀才,你過來!”
小秀才面露疑惑之色,跑了過去。
六娘見小秀才一臉不開心把表情,對他道:
“怎么了,被先生罵了,……我還給你個好東西,算是當作之前的回禮!”
說話間,她從寬大的袖口中,掏出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紅豆粥。
小秀才伸手去接碗,由于手被私塾先生打得又紅又腫,一下子弄得碗搖晃,差點掉在地上。
不過被六娘接住了,她對小秀才問道:
“先生打你了!”
小秀才連忙將手背到了身后,搖了搖頭,“沒有!”
六娘從碗舀出了一勺紅豆粥,開口道:
“張嘴!”
小秀才張嘴喝了一勺,立馬被燙的面色都紅了。
六娘笑的前仰后合,小秀才則是伸出舌頭,將嘴角的一顆紅豆舔進了嘴里。
一轉(zhuǎn)眼。
六娘長成了一個落落大方的美人,還是一個雨天,她撐著一把灰傘和自己老母親行走在街上,令所有男人為之側(cè)目。
偶遇到了撐著那一把紅傘的小秀才。
六娘不由朝小秀才看去,她老娘面露不悅之色,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衣角,搖了搖頭。
小秀才面色微微一變,快步朝遠處走去。
……
時光匆匆,一個大雨傾盆的日子,六娘家門口的屋檐下,響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聲。
街上很熱鬧,人們撐著傘,朝六娘家走去。
“走呀,快去看看,六娘要嫁給陸員外了,真是一件大喜事呀!”
“是呀,真是門當戶對呀!”
“可不是嘛!”
……
小秀才聽到外邊的動靜,從屋子中跑到了六娘家門口,他看到了門口一地鮮紅的炮仗皮,以及許多往她家里抬禮物的家丁,當時心頭一沉。
連忙轉(zhuǎn)身,拼了命似的朝六娘家的后門跑去,沿途更是撞翻了一個梨攤。
他跑到六娘家的后門之后,大口喘息,一雙眼睛瞪的老大,攥緊拳頭。
小秀才的拳頭微微顫抖,最終化作了巴掌,無力的拍在了貼著喜字的木門上。
雨聲太大,這點聲音里面的人根本聽不到。
六娘家二樓閣樓內(nèi),穿著一身大紅色衣服的她正在繡著一幅豌豆,由于心神不寧,被針扎了。
一滴血正好滴在了綠色的豌豆之上,將其染紅。
她再也忍不住,撲在了身旁老母親的懷里,哭出聲來。
不過最后,還是用剪刀剪斷了線,轉(zhuǎn)身下了閣樓。
小秀才身子顫抖,轉(zhuǎn)身過了身。
他幻想著這一扇門,還會像小時候一樣為自己開。
轉(zhuǎn)過了身。
結(jié)果門是緊閉的,他再也承受不住,雙手放在門上,緩緩滑落。
蹲在門口,哭出了聲來。
悲痛過后,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后門內(nèi),六娘滿臉都是淚,無聲滑落。
這一扇令兩人小時候經(jīng)常相遇的門,最終,將兩人阻隔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六娘坐著花轎,嫁給了騎著高頭大馬,其貌不揚的陸員外。
……
時光荏苒,又是一個疏雨落下的天氣,貢院放榜了,小秀才位列甲等,他攥著那一幅六娘帶著一滴血的豌豆刺繡,乘著船家的一葉扁舟,走馬上任。
陳青牛聽過這個故事之后,感到很是揪心,慨嘆道:
“好一個門當戶對,人窮志短,馬瘦毛長呀!”
孔伊人一臉正色道:
“多謝你聽完我這一個故事,我送你回去吧,你告訴小胖妞,我給她代言!”
“孔老師,我錯了,我不應該企圖用我拙劣的演技,去騙你這樣一個飽經(jīng)風塵的女人,……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
陳青牛轉(zhuǎn)身,緩步離去,由衷呢喃。
“紅豆,……這故事太虐心了,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