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師呷了一口茶潤潤喉,輕輕咳嗽,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宛如雨后櫻花。她緩緩說道:“大家都知道我自即任巫蠱門掌教以來,在用人上一向是任人唯賢,一視同仁,只要你有才干,對巫蠱門有功勞或是苦勞,我都會盡可能讓合適的人在合適的位置上做事的,所以為了讓我巫蠱門發(fā)揚光大,有時也會破格用人的。這些大家都是理解的嘛?!闭f著溫顏一笑。
眾人聽了大巫師這一篇開場白,都不由用狐疑的眼神瞥向近來表現(xiàn)較突出的巫彭李雪霽和巫禮熊念。只有巫抵郝巧巧和巫謝賴瑩心中竊喜,因為無論是誰升任巫即的職位,她們的職位多半可能自然而然升一位的。
大巫師停頓了一下,清清嗓子,續(xù)道:“我想讓蠱盼歐陽煉接替杜娟的巫羅職位?!贝笪讕熣f完收斂了笑容,掃視了一下眾人。大巫師是一個綿里藏針的首領(lǐng),她說話的聲音雖低,但自她口中說出的話自有一種懾人的威嚴(yán)。
眾人聽了都面面相覷,誰都知道蠱盼歐陽煉是大巫師谷雨的十師妹,歐陽煉平日見到大巫師時總是“三姐,三姐”的親熱稱呼,很少聽到她稱呼大巫師“三師姐”的,雖一字之差,但二人的關(guān)系無形之中拉近了一層。
歐陽煉平日對大巫師表現(xiàn)得很親昵,大巫師新做一件漂亮的衣裳,歐陽煉看見了還會拉著大巫師的衣袖嘖嘖稱贊。大巫師雖然是教中首腦,但畢竟也是女人,人又生得年輕,也有幾分姿色,愛美是女人的天性,內(nèi)心孤獨寂寞的大巫師同表面心直口快的十師妹歐陽煉會談一些家常閑話。
雖然大巫師心中明白歐陽煉討好自已的用意,也知歐陽煉對人有幾副面孔,生了雙勢利眼......但管她的呢,誰又是完美無缺的人呢?誰又沒有所圖呢?只要她對自已忠誠友好就行了。歐陽煉本來精明強干,大巫師半公半私這樣安排,雖然多少有些出乎眾人的意外,然而細(xì)想一下卻也在情理之中。
巫咸岑珂臉色有些陰沉,在十一位師姐妹中,她與八師妹巫姑言芙蓉和十師妹歐陽煉不和,歐陽煉現(xiàn)年二十六歲,算得上是巫蠱門中的一枝花,九年前岑珂的小兄弟岑鋒曾經(jīng)想同歐陽煉締結(jié)鴛盟,但歐陽煉沒有看上岑鋒,私下說岑鋒太脂粉氣了,臉孔和皮膚簡直比女人還白嫩......這些年因為岑珂壓著,歐陽煉在蠱盼的位置上做了五年沒有得到提拔。
現(xiàn)在大巫師事前沒有如往常一樣同自已先通一下氣,便破格提拔了歐陽煉,岑珂心中很不悅。然而若是提拔排名在歐陽煉之前的另兩位蠱師,岑珂與她們也沒有特別親近的關(guān)系。
因為杜娟這些年占著巫羅的職位,而且杜娟是自已逼走的,她本身并未犯多大過錯,同賀寶如還不能算是一種人,賀寶如現(xiàn)在可是大逆門徒!岑珂對杜娟是否日后重歸巫蠱門也不是十分了然,為了不引起大巫師對自已的猜忌,岑珂除了向大巫師講了杜娟出走的原委外,并未與大巫師討論過讓人接替杜娟的話題。岑珂也未多說杜娟的不是。只是說這事雙方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草鬼婆言芙蓉雖然有些看不慣十師妹歐陽煉這些年出風(fēng)頭,但因為杜娟的位置被大巫師寵愛的十師妹取代了,情知日后杜娟縱然回歸巫蠱門,也沒法改變既成的事實了,也略感稱心。
大巫師谷雨低頭又呷了一口茶,呶了一下嘴,從口中吐出一片茶葉,微微一笑,說道:“至于巫即的職位,我想了很久,也聽了教中五位德高望重的長老的一些意見,我認(rèn)為有一個人無論辦事才能還是巫蠱之術(shù)都是比較合適的人選……”
頓了一頓,大巫師莞爾一笑,續(xù)道:“其實這些年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誰有幾斤幾兩,大家也心中有數(shù),我前面說過了,我對大家是一視同仁,任人唯賢,舉賢也不避親的,只要你適合擔(dān)任某個職位,我也會在適當(dāng)?shù)臋C會讓你發(fā)揮你的才能……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巫蠱門發(fā)場光大嘛,哈哈?!?br/>
大巫師自已輕笑兩聲,目光平和地掃視了各人一眼,李雪霽聽了這些話,心中一暖。大家都立即明白過來了,神情復(fù)雜地看向李雪霽。
李雪霽雖然論資格和才干接任巫即的職位也是當(dāng)之無愧,然而李雪霽從前同巫即賀寶如黏在一塊時,鋒芒畢露,說話夾槍夾棒的,大家心中都不太喜歡她。
然而聽大巫師這番話已經(jīng)將排名第三的巫盼蔣明真排除在外了!蔣明真雖然才干平庸,但為人較低調(diào),沒有架子的,眾人情愿蔣明真按順序接替巫即的職位,這樣大家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大巫師谷雨掠了一下耳畔秀發(fā),面上帶著莫測高深的微笑,左手忽然在光可鑒人的黑色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大巫師的貼身女侍者魏丹忙捧著茶壺進(jìn)來替大巫師的茶杯中續(xù)了水,又替巫咸岑珂續(xù)了茶水,岑珂表情漠然。大巫師對魏丹耳語兩句,魏丹躬身點頭走了出去。
眾人各懷心思靜候大巫師接著說下去。大巫師伸手在右頸窩處搔了一下癢,便又低目呷茶。一時沒有說話。岑珂也端起茶杯來喝了兩口茶水。場中安靜得針落可聞。
少頃,只聽廳外步聲細(xì)碎,魏丹領(lǐng)著一人出現(xiàn)在大廳門口,眾人都聳然一驚,巫咸岑珂斜眼一乜,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只見魏丹身畔站著一個著粉紅衣服的鮮艷女郎,赫然是巫羅杜娟!
大巫師谷雨和藹一笑,脆聲說道:“杜娟,你站著干什么,還不快進(jìn)來坐下?——”
杜娟看了眾人一眼,臉上略有羞色,低眸輕移蓮步向自已的位置走去。大巫師輕笑道:“杜娟,你從前的位置已經(jīng)有人取代了,你現(xiàn)在要坐在這兒——”說著朝自已左首空著的巫即賀寶如的位置一指。
杜娟略一遲疑,抿唇淺笑,走到空著的巫即座位上坐下了。
巫咸岑珂驚訝地看著杜娟,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杜娟身畔的李雪霽好生難堪,七大女巫都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注視著杜娟。
巫咸岑珂終于忍不住質(zhì)問道:“敢問大巫師,杜娟憑什么坐在這里!?”
大巫師谷雨沒有正眼看岑珂,比平日略微提高了一些聲音,對眾人正色說道:“我剛才已經(jīng)講過了,我不想重復(fù)自已的意思,相信大家也聽明白了,我和五位長老交換了意見,最后才決定打破陳規(guī)讓杜娟擔(dān)任巫即的職位?!?br/>
岑珂驚愕憤怒的看著杜娟,杜娟也收拾了心情,抬眼鎮(zhèn)定地看了一眼巫咸岑珂,回眸淡定地看向其余女巫。
岑珂臉如嚴(yán)霜,氣得怔住。大巫師谷雨輕揮皓腕,柔中帶剛地對眾人說道:“巫羅杜娟這些年來的表現(xiàn)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為我巫蠱門曾經(jīng)立下過汗馬功勞,論才干論巫術(shù)論蠱術(shù),大家都心中有數(shù),五位長老和我也心中有數(shù),我和長老們都相信杜娟做這巫即的職位是沒有問題的。”
大巫師說話一向沒有過激的語氣,她是粉面含春威不露的一代當(dāng)家人??v然是專橫跋扈的巫咸岑珂也不敢過于放肆的。大巫師對岑珂有三分退讓,岑珂對大巫師亦有五分敬畏。
岑珂雖然又驚又氣,但她與杜娟其實并無深仇大恨的,而且她對巫術(shù)高明的杜娟也有幾分忌憚之心,自從上次二人來一場生死決戰(zhàn),眾人不知情都恭維岑珂打敗了杜娟,但岑珂自知那一戰(zhàn)勝得殊不正大光明。她在療治內(nèi)傷期間,有時也不免捫心自問,論實力自已與杜娟是半斤八兩,如果公平較量,自已只有五層把握……
大巫師谷雨雖然對十巫的巫蠱之術(shù)從未議論過什么,但其實對十位巫師的功夫大致清楚。當(dāng)她聽說岑珂同杜娟的那場較量后,心中十分激動。岑珂在家稱病不出,大巫師懷著好奇之心突然登門探望岑珂,岑珂只得向大巫師報告了杜娟逃跑的詳情。大巫師見岑珂面如金紙,說話中氣不足,顯然是受了內(nèi)傷,表面安慰了她幾句,但對杜娟的事情卻沒有明確的表態(tài)。
杜娟是上一代大巫師華小雙的侄兒媳婦,大巫師谷雨出于權(quán)謀的考慮,為了平衡各種勢力,她兩次破格將杜娟從巫教十蠱師中排名第六的蠱真的位置提拔到巫羅的職位上來。大巫師對杜娟的態(tài)度是不冷不熱,這樣安排自然是別有用心。本書又名《苗家蠱女》,已在小說閱、讀網(wǎng)簽、約獨家發(fā),表請理解并支持。
然而上一代大巫師華小雙已逝世了六年,華小雙昔年的得力助手們有一半已經(jīng)生老病死,另有幾人也在同巫咸岑珂的爭斗中失意后退出了巫蠱門的高層。十巫中只有巫盼蔣明真和巫咸岑珂是華小雙掌教時的紅人。
巫盼蔣明真是個有奶就認(rèn)娘的人,對兩代大巫師都忠心耿耿,在公開場合從不將兩代大巫師評頭論足。大巫師谷雨也無意借岑珂之手將她趕出教中高層。大巫師谷雨韜光養(yǎng)晦了幾年,早已坐穩(wěn)了當(dāng)家人的寶座。
大巫師這些年眼見大師姐岑珂位高權(quán)重,大力排斥異已,漸漸形成了自已的朋黨圈子,隱隱對自已的權(quán)威構(gòu)成了挑戰(zhàn),繼賀寶如出事后,大巫師心中甚盼能重新培養(yǎng)一位得力助手以牽制岑珂的權(quán)力。
杜娟雖然是華小雙的人,但畢竟事隔多年,華小雙的勢力已然不復(fù)對自已構(gòu)成威脅。杜娟的性格固然有缺陷,與人多有不和,但細(xì)想一下,十巫中有幾人不是同別人矛盾重重呢?杜娟是一個不拉幫結(jié)泒的人,一向獨來獨往,我行我素,而且目下只有杜娟的巫術(shù)與岑珂不相上下,若是假以時日更會青出于藍(lán)勝于藍(lán)的......
大巫師心中不由暗盼杜娟能夠重歸巫蠱門,想來自已也是提拔她的人,杜娟對自已多少是感恩的。杜娟平日對自已也很謙恭......杜娟這次拜托退隱林泉的元老級人物韓羽出面替自已說情,大巫師心中很是高興,她樂得給昔年的巫即韓羽賣個大人情,同時又給杜娟賣了一個大人情,希望杜娟日后能更加忠心扶持自已。
大巫師的確向教中五位長老問過意見,但實際上只有韓羽和另一位長老同意自已的想法,大巫師左思右想之后,最后下定決心力排眾議讓杜娟接替巫即的職位,以制衡巫咸岑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