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康洛伊聽到荒涼的曼哈頓街道傳來馬蹄聲時,他就明了是自己的那個老冤家來了。
“斐吉?彼特迪爾?!?br/>
圣裁長取下圓框眼鏡,頗顯疲態(tài)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歷史上最為蠻橫的狩魔會長,與見證會先驅同一時期的人物,為了爭奪紐約州反攻的主導權,康洛伊已經和他在談判桌上交鋒過無數次了。
“好了小伙子們,去食堂喝杯咖啡吧,肖恩盯好監(jiān)控,一有動靜不要沖動,先去通知你的朋友們?!?br/>
接到指示的騎士們點了點頭,陸續(xù)通過掉漆的樓梯走到樓上。
真是怪事……”
康洛伊咕噥了一聲,從柜臺底下精挑細選了好一會才不舍地拿出一瓶紅瑪麗混合酒和兩個高腳杯。
誡言厲明確規(guī)定了所有神職人員不得飲酒,但沒被看見就不算違規(guī),至于看著監(jiān)控的那個愛爾蘭小子,哈――一包卷煙就足夠了。
“圣裁長?你這的馬廄在哪?”
狩魔會長扯著嗓子的喊話穿過緊閉的大門。
“這是現代社會老斐吉,現代社會沒有馬廄?!?br/>
“那我就把馬拴在門口了?!?br/>
彼特迪爾推開大門,把落滿積雪的帽子和斗篷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有什么需要我為你效勞嗎?”
“有,當然有,燃著火焰的壁爐或者中央空調,再來一杯混合瑪麗,看來你這已經齊全了?!?br/>
斐吉走向柜臺,坐在椅子上呷了一口高腳杯里的酒。
“伏特加和番茄汁。”斐吉舔了舔嘴唇,說道
“要我說,伏特加就是伏特加,番茄汁就是番茄汁,這兩樣就不該被澆在同一個杯子里,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把它們混在一起的,然后還取了個文雅的名字――瑪麗混合酒,哈哈哈,可惜味道還不如防凍液?!?br/>
“你不該侮辱我的品味的?!笔ゲ瞄L說。
“得了吧,要是沒有更好的東西我今晚就只好借宿一晚了?!?br/>
沉默了半響,康洛伊從椅子上站起來,突然一把抓住斐吉分衣領子,那兩條油光水滑的八字胡晃蕩了好一會才平靜下來。
“聽著!彼特迪爾會長,狩魔會想當先鋒,想去送死,就去吧,沒人想要攔你們,我只想讓見證會的將士好好過上一個圣誕節(jié),只有人類,香檳和火雞,以及圣誕女郎的圣誕節(jié),我恨透了你們這幫荒誕的怪物了?!?br/>
康洛伊的聲音如同惡狠的陰風,而老斐吉則清楚地聽到樓上匆忙的腳步聲――他明白麻煩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
“顯然我們有了某種誤會,我可不是為了那種事而來找你的?!?br/>
“那我就更沒有理由跟您廢話了伙計?!笔ゲ瞄L放開狩了魔會長,托起酒杯離開柜臺,好像是為了自己擊敗了某位假想敵而志得意滿。
“好吧好吧,好好先生,”斐吉說道:“艾麗卡,你可以進來了?!?br/>
“什么?”
不等圣裁長反應過來,那扇不大結實的木頭門又被撞開,一頭黑色的駿馬裹挾著寒風闖進屋子里。
“我發(fā)誓,彼特迪爾,我一定得把你的圓腦袋塞進你奶奶的內褲里,我發(fā)誓?!?br/>
接下來半分鐘發(fā)生的事,無疑挫敗了每一條生物學上的公理,康洛伊親眼看到了一次從馬到人的奇跡轉變,狹長的馬腦袋向里塌縮并像發(fā)芽似的長出了金發(fā),脊椎忽然直立起來然后一節(jié)節(jié)地縮短,鬃毛和馬尾縮進皮膚,四肢不過旋轉了半周它的主人就跨越了一個物種,瑕白的膚色開始只是幾個小斑點,區(qū)區(qū)三十秒就鋪滿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到了最后,偉大的狩魔協會副會長――艾麗卡,赤身裸體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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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
在艾麗卡變形的時候,正好下樓梯的‘騎士’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藥嗑多了,而是拿起隨身武器對準兩位獵魔人,咔嗒一聲打開保險。
“這……這是……”
饒是康洛伊見過再多的大場面,現在也不能若無其事地談笑風生了。
“沒辦法,路上關卡太嚴了,獵魔人進入這里總得費點功夫。”
酒杯里最后一滴難聞的混合瑪麗沿著杯底的邊緣打轉。
“不,會長――”
康洛伊捏著鼻梁,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艾麗卡放走了狼人王的女兒嗎,還要把這事記到多久?現在是特殊時期,十萬亞人軍隊離這里只有幾個街區(qū),而你們呢?你們卻把槍口對準共同奮戰(zhàn)的盟友,藏在小窩里用納稅人的稅金玩橋牌,讓獵魔人和普通士兵在前線被碾成肉醬,恩?我猜你們這群慫包已經打算在阿拉斯加準備新生活了?!?br/>
“哈哈哈哈阿拉斯加?可真有你的,老頭?!?br/>
艾麗卡披上衣架上的黑色斗篷,躺到壁爐那邊去了。
“不管怎么樣!馬上收回你剛剛說的話!”
“容我拒絕,孩子,我對我所有的言論負責?!?br/>
“長官!”
年輕的愛爾蘭小子臉漲得通紅,握在手里的阿柏蛇不停地顫抖,如果不是那心中璀璨而堅實的信仰,他早就把面前的老頭做出一鍋不加蔥花的肉羹了。
“先……把槍放下,騎士們,”圣裁長驚魂未定地推上滑落的眼鏡,“我為剛剛的冒犯向您道歉,不僅僅是騎士們的,也包括我的。剛才的表演確實……相當震撼?!?br/>
“現在我們的分歧已經消失了,接下來呢?談談?”
“跟我來?!?br/>
康洛伊回答道。
?????
“這里是我能提供的最安全的地方了,在我年輕的時候曾經跟隨我的上司用過幾次,一小時就花掉了五千塊,那可是七十年代的五千塊,但在一年前紐約州陷入戰(zhàn)亂的時候,圣裁所用一箱軍用配給糧把這房間買下來了。”
圣裁長關上門,打開會議室里自帶的干擾器,空氣中回響著電流發(fā)出的隱約的噪音。
“榴彈?”
康洛伊對準艾麗卡褶皺且覆蓋半個身子的‘樹皮’眨巴了下眼睛。
“火燒的?!卑惪ê啙嵉鼗卮鸬溃拔覀兛梢蚤_始了?”
“沒問題,二位有何貴干?”
斐吉無言走到會議桌前,拿出整整十張照片,每張照片的內容都不盡相同,比如插在土里的的帶笛孔的大型鳥類長骨,插在土里的三塊金色線路板,插在土里的光滑赤陶圓球,插在土里的緞帶,插在土里的手指長度的人類腕骨。
“聯合國大廈,臨時兵營,自然博物館……這都是亞人的襲擊地點,呃,老實說我看不出來這是什么把戲,新的藝術形式?”
“狩魔會有理由相信這是某種聞所未聞的形而上學術式,”彼特迪爾會長拿出一卷紐約地圖說道?!斑@些小玩意被埋在每一個襲擊地點的土壤里,彼此用罪木鏈接――你應該知道罪木是干什么的吧,這兒,這兒,還有這兒?!?br/>
斐吉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點,這都是過去一年里亞人部隊襲擊過的地方。
“不,我想你們沒懂我的意思,我想問的是――狩魔會的訴求是什么。”康洛伊說。
“狩魔會需要更多的戰(zhàn)士來應對風險,你得準許更多的狩魔人進到紐約州?!备睍L艾麗卡說。
“多少人?!?br/>
“六萬四千?!?br/>
沉默。
“絕無可能!”
率先大破沉默的康洛伊以近乎怒吼的聲音回答說,大幅度的肢體語言只為傳達同一條信息――這是個荒謬的笑話。
“您的想象力可真豐富,術式?那群怪物就喜歡搞些奇怪的破爛,也許亞人每天晚上都睡在吊燈上呢,你指望我會為了這種理由引狼入室?圣靈啊,六萬四千,你還不如讓我直接把紐約州送給狩魔會得了?!?br/>
“如果只有這點證據的話,”斐吉好像早就知道圣裁長的反應,
“那確實太過分了,不過這可不是普通的破爛,艾麗卡,把記號筆給我?!?br/>
“油墨錢按毫升算。”接到副會長遞來的筆后,老斐吉立刻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別白用功了,這是可怕的原則問題……等等!這是什么?”
“就你所見,伙計?!膘臣e起地圖,映入康洛伊眼簾的是一個有記號筆畫成的倒五芒星。
“倒五芒星召喚陣……”
斐吉看不見地圖背后康洛伊的表情,但約莫也想象得到這位圣靈男孩的反應。
“來不及了,圣裁長閣下,如您所見,亞人部隊已經安放了十個具有異化效果的物品,我們不知道它們還需要多少個就能完成,也許兩個,也許一個,這個風險太大了,我們需要立刻出征?!?br/>
副會長拿會記號筆,說道。
“就這么定了,老朋友?!?br/>
彼特迪爾微笑著拍了拍圣裁長呆滯的頭蓋骨。和艾麗卡一道走出一箱配給糧換來的會議室。
“走的時候還需要騎馬嗎?”
“你敢碰我一根毫毛你就死定了?!?br/>
“哈――我一直以為你會喜歡這種事?!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