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而歸的軍隊在東南大街上平地掀起了一道鮮紅的浪潮,肅殺而鮮艷。
全身鮮紅色鎧甲的軍人清一色的騎乘著口吐烈焰的“迅火龍”,這種四蹄踏雷、似馬似牛的青黑色魔獸本是“火龍族”的底牌之一,如今卻驕傲的昂著頭,興奮的吐著火,載著他們的新主子招搖過市。
而原本世代供奉他們的火龍族人卻被關在籠子里,麻木的押解在隊伍中列,被更加興奮的市民們指指點點、品頭論足。
真正的軍隊早已回歸城外三十里處的“南大營”和“北大營”。
坐在一匹渾身全黑、異常高大俊美的“迅火龍”身上,本就雄壯的納風浩谷更是顯得豪勇無雙。方正的臉膛上修理整潔的短須,雙目開閉之間好佛有電光流轉,一身壯碩的肌肉即使在盔甲之下也蘊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人皇在親衛(wèi)軍“紅衫軍”的護擁下,向皇城的市民們盡情的展示著皇帝的親民和軍隊的殺伐。
納風浩谷的身邊隱隱圍護著十來個不著鎧甲、形態(tài)各異的奇人,其中一個面長額闊的白衣人忽然感應到什么,“唰”的轉頭看向左前方的方向,結果只看到無數(shù)興奮揮手的市民,其中一個蹦跳著的漂亮小女生和她身邊一個呆呆木木的伙計被一眼掃過。
皺皺眉頭,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之處,衛(wèi)芷杭緊趕幾步,低聲吩咐了幾句,隊伍便開始隱蔽的加快了速度,護著納風浩谷向東皇宮歸去。卻有數(shù)位密諜散于人群,開始逐寸甄別。
興奮不已的倪西拉著柳影一路跟在“紅衫軍”身后,一直到東皇宮外才被皇城護衛(wèi)笑呵呵的阻攔下來。
興奮勁無處發(fā)泄的小女孩撰著拳頭不想回家,眼珠一轉,轉身沖回南市街,拉著柳影來到最大的“河風院”酒家,點了一壺桑葉水和兩樣點心,津津有味的開始聽周邊人高聲談論“納風皇帝御駕親征,火龍族敵獻寶求生”的各種版本。
直到日暮西斜,“河風院”開始供應晚餐,饑腸咕咕又花光了零用錢,倪西才在伙計好笑的眼神中依依不舍的離去,連每天例行的,拉著“黎斐”逛街竄巷、看稀奇吃零嘴都忘得一干二凈了。
夜晚,月色撩人、星輝璀璨,但透過半隱半現(xiàn)的“天幕”望去,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
挺拔健碩、面若滿月的納風浩谷脫下了烈火般的戰(zhàn)甲,身披一襲月白色的長袍仰頭沉思著。身前高聳入云的通天塔筆直如劍,在夜色中顯映著象牙般的乳白光暈,在他身前是塔底部一扇2米多高的拱形大門,大門緊緊封閉著,門上刻畫著一個個背插雙翅,手舉閃電,從天空中沖破云層,殺向人間的天使身影。
背后的云層中隱隱約約有神靈冷漠的雙眸凝視著納風浩谷,但仔細看去卻又一片空白虛無空洞,彷佛有大能力大恐懼居于其間,令人心生敬畏。
同一時間,柳影身著黑色夜行衣,躺在一棟屋頂瓦脊上,雙手枕頭,翹著二郎腿悠閑的哼著小曲。左耳垂掛著一個銀色的耳釘,在月色的輝映下隱隱發(fā)光,仿佛在吸納著月光的能量。
良久,柳影微微一笑,招手取下這個有趣的魔法小物件,俯身晃動,無聲無息的向東皇宮方向飄去。
柳影熟門熟路的竄行在夜色之中,忽而躍上屋頂,忽而跳下背巷,忽而大搖大擺的在街上行走,忽而違反地心引力的攀爬在高墻之側。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柳影將皇城熟悉得如同自家后花園一般,他甚至還有心思一邊趕路一邊散發(fā)著無聊的思緒。
宇宙真是奇妙又蹊蹺,在這遙遠的異界,仍然有適合人類生存的星球,仍然有使得萬物生長的陽光和環(huán)繞護衛(wèi)的月球,就連星星都是那么同樣璀璨迷人,更蹊蹺的是,人類居然仍是大自然的寵兒和主宰。
這是浩瀚宇宙的巧合?還是偶然中的必然?又或者,真有“神”的存在和創(chuàng)造復制?我們都只不過是批量生產(chǎn)的工業(yè)品中的一環(huán)?
柳影搖搖頭,腳尖輕點避進一處陋巷,閃過持械巡邏的一隊士兵?;食侵械拿裆廊谎永m(xù)著科技斷代跳躍的模式,絕大部分普通民眾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還區(qū)別不大,一到入夜,東南西北的差異格外明顯。
西城的平民區(qū)基本黑暗一片,間或的油燈火把星星點點,昏黃低暗;
南城的商業(yè)街參差不齊,中小門市徹底關閉,黯然無光,高端商業(yè)樓則燈火通明。夜明珠、探照鏡、無線照明,魔法光球等奇招不窮,看誰更有能耐,看誰背景更雄厚;
北邊的貴族區(qū)則家家戶戶都有神賜或皇家賞賜的奇異照明物件,適不適用是一回事,有沒有,是華美奢靡或是新奇神異,就是必須按資排輩的事了;
而東城的皇宮則恰恰相反,皇宮高約七丈的圍墻上燈光如柱,不知動力源泉的光源四下照射,防御著外來人員。除了遠處插入云霄的“通天塔”外,被高墻圍住什么都看不到的皇宮內(nèi)卻是漆黑一片,無聲無息,仿佛籠罩在黑幕之中,不知緣由。
柳影蹲在離皇宮院墻百米開外的一棵大樹之上,望著外表看毫無區(qū)別,實際上入駐真龍后防護力百倍增強的皇宮大院,看著夜幕低垂安靜祥和,卻是張開大嘴呲著獠牙的血腥大口,微微一笑,轉身而去,這里可不是自己今天的目標。
幾次騰挪轉折后,柳影來到一個獨門獨院的大宅后院,或?;蜃撸虮苡诩偕交蚵袢胨?,躲過護衛(wèi)巡邏避過隱蔽暗樁,沿著幾天前探查的線路,來到一處房間的屋檐勾角,側身縮進梁間開始了假寐。
期間幾起巡邏的護衛(wèi)家丁均毫無察覺,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近在咫尺的頭頂粱上什么時候多了一塊暗影,此時居然還有一個人躺在里面呼呼大睡。
三更將至,柳影假寐醒來,手輕巧一探,指間內(nèi)勁暗發(fā),將一顆藥丸震碎成粉,無聲無味的藥粉被內(nèi)力包裹著送進房內(nèi)擴散而去。
暗數(shù)30個數(shù)之后,柳影翻身下粱,來到門前伸出右手內(nèi)力一震,挑開門栓翻滾入內(nèi)回身關門,數(shù)個動作一氣呵成點塵不驚,如有人在此時旁觀,必定大贊如行云流水賞心悅目。
進入房間的柳影游目四顧,房內(nèi)寬敞明亮,幾排巨大的書柜是最主要的家具,一個青衣人埋首趴在書桌上酣睡,桌上擺放著兩顆夜明珠燈罩,光源明亮穩(wěn)定無波。
柳影先不去管他,急步來到書桌背后書柜的暗夾間,拉開暗壁看到一個抱著鐳射刀的護衛(wèi)正團坐于內(nèi),眼皮努力掙扎著似夢似醒。柳影輕輕伸手在其鼻間再加了一抹藥量,看著他眼皮放松、呼吸更緩陷入沉睡,才吐出一口濁氣。
轉過身來,柳影回到書桌前,扶起男人仰躺椅背,中年男人方臉寬膛,雙眉濃郁不怒自威,一雙大耳尤其突出。輕輕一笑的柳影手指撫過自己耳朵,在發(fā)光的耳釘和夜明珠的交相輝映下,開始翻閱桌上的文件冊集。
光影朦朧間,柳影的臉色晦暗不明,雙眼反光著無數(shù)文字圖形,標記暗號。不過數(shù)十息后,柳影將一切恢復原狀,輕巧起身閉門而出,關門前,手指一彈,一捧粉末飄蕩而起。
躍身飛起單手一勾,翻身上梁的身影與準時上夜宵的仆人如書頁般翻過,敲門聲、問候聲、回應聲、常規(guī)的例行習慣疊連而起時,柳影已離開大宅百米開外了。
“黎斐、黎斐,開門!快開門!”一大早,和合堂的藥房門口就傳來倪西大小姐拍門呼喊的聲音。半響,吱呀一聲,門縫半開,露出一個頭發(fā)蓬松,雙眼圓瞪,眉毛上還掛著藥屑的大頭:“叫!叫!叫!叫魂呀!我在配藥呢!”
見到“黎斐”發(fā)火,倪西有些心虛的退后兩步,怯聲道:“我,我,你,你別惱,人家請你吃綠芽豆腐花還不行嗎?”柳影奇怪的看看天,擾擾頭說:“往天不都是午飯后才去吃豆花糕餅嗎?今天怎么這么早?”
這時正好大掌柜打著哈欠從后院走來,聞聲嗤笑道:“還不是昨天只記得聽故事去了,回來吃晚飯才想起來沒吃到綠芽豆腐花,饞得晚飯都吃不香,一晚上睡覺都不消停,這不一大早拉你來了?!?br/>
說著大掌柜伸頭探向藥房,柳影連忙退后拉開大門,露出桌上一排包裝好的“月肌霜”,還有十幾個顏色不一的瓶瓶罐罐,一本已經(jīng)翻到最后幾頁的泛黃書本,以及地上幾大堆各式的草藥、樹根、石塊。
大掌柜點點頭,笑瞇瞇的說道:“小斐你的確能干,做的這些個“月肌霜”供不應求,再多都不夠賣,害的你要經(jīng)常熬夜趕工,真是辛苦你了?!?br/>
拍拍柳影的肩膀,大掌柜對自己三個月前的那個無比英明的決定實在是滿意至極,卻對那本自己花巨資搞到的一級藥師的筆記卻只字未提,“去吧,和小妮子上街玩會,別累壞了身子?!?br/>
老板這番感人肺腑的言語柳影卻絲毫不買賬,直著脖子,斜眼看著掌柜冷笑道:“怎么滴?給我開藥師的工錢卻要我做跟班的活計?。磕阕约旱呐畠鹤约号?,我~沒~空~!”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對著落荒而逃的掌柜背影嘶吼而出。
態(tài)度是高傲的,話語是肯定的,然后事實卻是殘酷的。最終柳影還是屈辱的屈服在了小妞話癆般的口水攻勢之下,換上衣服提上口袋當起了沒工錢的跟班。
陪著小妞去街市上吃了兩大碗香甜嫩滑的豆腐花,就著5個糯香撲鼻的“攤攤”下肚,咬著甜蘆糖串在西南角的老戲臺看了場早戲,又沿著西直街的小吃攤一路繞圈走到北廣場,兩人在遠眺皇宮高墻嚴肅的討論了幾番昨天聽來的傳說的真實性之后,終于來到了“撫遠將軍”府的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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