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個長了半臉青春痘的年青的醫(yī)生走出來，他四下看了眼，最后才把目光轉(zhuǎn)到林季新身上：“是你剛才和傷者一起過來的嗎？”

    “是?！绷旨拘抡玖似饋怼?br/>
    看著林季新青稚的臉，青春痘皺眉道：“你和傷者什么關(guān)系？”

    “同學?！?br/>
    青春痘更不爽了：“這么點小屁孩就學人泡馬子。”

    這是受什么刺激導致心靈扭曲嗎？林季新不由火起，反唇相譏道：“看你樣子肯定泡不到馬子?！?br/>
    這話正中這醫(yī)生傷處。他確實是看中了本院一個長得蠻漂亮的小護士，可就他現(xiàn)在這樣尊容，即便有個科室主任的叔叔別人也繞路躲他，于是見到“這么點年紀”的林季新居然就和女同學約會，才會按捺不住說出了酸溜溜的諷刺話。

    他更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個“小屁孩”居然敢拿話頂他。

    他眼睛一瞪正要發(fā)火，突然又陰陰笑了：“傷者叫什么？”

    “黃貞?！绷旨拘缕降乜粗却脫p招出來。

    “年齡？”

    “十五。”……

    又問了幾句，青春痘將手中的入院登記表填滿，又刷刷刷寫了幾個大字，將登記表往林季新手上一塞：“去交押金，一萬！”

    原來是這樣！林季新冷笑，根本不用想，這個交一萬押金的額度肯定是被青春痘自行提高了。正常情況下，別說學生，連一個大人都不可能隨手拿出一萬現(xiàn)金來吧。

    “沒錢?！彼f。錢不是沒有，但黃貞反正不會有事，他沒必要讓人懷疑他哪來這么一大筆錢，再說了，他還想看看青春痘究竟怎么收場。

    “沒錢？沒錢那就別治了！”終于等到這一刻，青春痘得意洋洋地大吼，嗓門抬高了至少八度，“這是醫(yī)院，不是福利院，不交押金那就等死吧！”

    “出什么事了？”門里走出個二十七八的護士。

    林季新將手中登記表一送，那護士看到上面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驚訝得叫出聲來：“押金一萬？”

    “傷這么重，多半要手術(shù)，押金一萬不是很正常？”青春痘冷哼。

    “可是……”護士還想說什么，但在青春痘冷冷的目光下，終于退縮了。這可是科室主任的侄子，她不敢開罪。

    她轉(zhuǎn)向林季新：“你家大人呢？趕緊叫他們來交錢，這邊我們先治著?！?br/>
    她倒是好心，怕林季新著急，加了句“先治著”。

    林季新先應了句“好”，然后向這護士道：“這位姐姐，能不能幫忙把我朋友的手機拿出來，我沒她家大人的電話，手機應該在她衣服口袋里?！?br/>
    護士看了眼不怎么滿意的青春痘，還是應承下來，匆匆進了急救室。

    “說?。吭趺床徽f了？”青春痘繼續(xù)沖著林季新拉仇恨，“有本事繼續(xù)說，我就告訴你，沒一萬誰來都別想救她?！?br/>
    這時，那護士又匆匆忙忙走出來，青春痘閉了嘴，斜著眼睛看她將黃貞的手機遞給他。

    他打開手機上的電話本，第一眼就看到最上面標示為“媽”的電話。

    撥過去，響了兩三下電話就接通了。

    “貞貞……”這是個柔和的女中音。

    “阿姨您好。”林季新打斷了她。

    “你是？”那聲音立即變得警覺起來，“貞貞呢？”

    “是這樣的，阿姨，我是黃貞的同學，她剛才出了車禍……”

    “啊”的一聲后，電話那頭似乎摔了個杯子還是什么，隱約聽到了清脆的破碎聲。

    再沒了剛才的穩(wěn)定，那聲音驚慌失措起來：“她傷得怎么樣？有沒有事……”

    “阿姨您放心，黃貞應該傷得不重……”他打這個電話可不是想要嚇唬黃貞老媽的。

    黃貞老媽輕吁了口氣，還是不太放心：“那她人呢，她怎么不打電話，叫她接電話?！?br/>
    “她進急救室了！”

    “什么？”黃貞老媽幾乎又要跳起來，“不是傷得不重？”

    “是不重，不過醫(yī)生說要進一步檢察……”在傷勢如何這一點上，他比誰都清楚。

    “那你們在哪？”

    “中心醫(yī)院急診科，您過來時千萬記得帶上一萬元?！?br/>
    “??？”黃貞老媽一時沒轉(zhuǎn)過彎。

    “醫(yī)院讓交一萬元押金，說不交就不給治，一定要快?！?br/>
    “什么！”這一次電話那頭摔的東西就多了，似乎整張桌子都被帶翻，噼嚦啪啦響成一片。

    “這位同學，你先幫我看著貞貞，阿姨馬上帶錢過來。”

    電話就此掛斷。

    不理聽到他說要“帶上一萬元押金”的話后得意冷笑的青春痘，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盡管笑吧，一會有你哭的時間。

    才坐了一小會，一陣急促的腳步由遠及近，幾個男人匆匆忙忙往這邊走過來，被簇擁在為首是個五十左右大腹便便的胖子，身后則是一排中年的白大褂。

    正喋喋不休的青春痘表情立即變了，堆滿笑迎了過去：“張院長你怎么來了？”

    “剛送來的車禍的女孩呢？”

    青春痘愣了下，笑容更盛：“正在里面搶救?！?br/>
    這時他已經(jīng)隱隱感覺到了不妥——能讓院長帶著一幫子專家過來的，肯定不會是普通人，只是他已經(jīng)騎虎難下了。

    院長那幫人進去沒多久，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接近，一個女人帶著一男一女走過來。

    林季新一眼認出為首那風韻極佳的女人——精致的臉蛋幾乎就是黃貞的成熟版。她身后跟著兩個長相普通的男女，都是三四十歲，應該是她的司機和秘書。

    此時，黃貞老媽那漂亮的臉上滿布嚴霜，直到看到林季新才勉強擠出個微笑：“你就是貞貞你同學吧？”

    林季新早就站了起來，應道：“是我。阿姨您好！”

    “貞貞呢？”

    “正在里面檢察，要不您先坐一會？”

    她遲疑了下沒有說話，她的女秘書已經(jīng)看懂眼色，徑直走進了急救室。

    很快，一片凌亂的腳步里院長張群匆匆忙忙趕出來。

    “沈局長?！睆埲簼M臉堆笑。

    原來黃貞老媽便是市衛(wèi)生局副局長沈珊，正是醫(yī)院的頂頭上司，張群當然要努力巴結(jié)。

    看沈珊面無表情，張群還以為她是擔心女兒，忙又說：“您放心，我們正組織專家在檢查，初步結(jié)果應該是沒什么大礙?！?br/>
    “嗯”了一聲，沈珊向她的女秘書說：“小蔣，幫我把錢交給張院長。”

    小蔣馬上從包里拿出整齊的一疊錢：“張院長?！?br/>
    “您這是？”張群哪里敢接，不知所措地看著沈珊。

    “不是說不交錢就不治我女兒嗎？”沈珊冷冷看著張群，“這是一萬，押金我?guī)砹?，麻煩張院長趕緊給我女兒救命?！?br/>
    聽到這話，張群猶如五雷轟頂，耳內(nèi)開了鍋般嗡嗡作響，半晌才強笑道：“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我們救急病時是不用先交押金的，要交也不過一兩千?！?br/>
    林季新馬上把剛才的住院登記表往前一送。

    從剛才開始就躲躲閃閃站在一邊的青春痘的臉刷的全白了。

    沈珊掃了眼上面內(nèi)容，哼了一聲：“誤不誤會你自己看?！?br/>
    張群接過這張紙，看了一眼，臉刷的綠了，怒吼道：“誰？誰開的？”

    幾個知情人的眼睛立即望向青春痘，張群跟著望過來：“是你？”

    青春痘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了。

    “誰給你這么大的膽？”張群大恨，青春痘是急診科主任的侄子，走的還是他的門路進的醫(yī)院，沒想到給他捅下這么大個婁子。

    他破口大罵：“你有什么權(quán)力開這樣的單子？”

    這時，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比之前更多的一大群人快步而來。

    “貞貞怎么樣？”那個為首的方臉中年男子隔老遠看見沈珊，大聲問。

    這便是黃貞的老爸，常務副市長黃澤遠。

    “老黃你別急，貞貞沒事?！鄙蛏哼B忙說。

    黃澤遠這才定了定神，然后注意到了現(xiàn)場氣氛有些古怪，問道：“這怎么回事？”

    沈珊沒好氣地把押金的事說了一遍。

    黃澤遠盯著張群，冷然說：“怕我付不起錢是吧？好，真好！”

    張群覺得天都要塌了，帶著哭腔叫道：“黃市長，您聽我解釋……”

    黃澤遠根本不理他，帶著沈珊往急救室里走，臨了又說：“里面醫(yī)生正在工作，無關(guān)人員別來干擾?！?br/>
    張群邁開的腿頓住了，和其他人一起定在原地，他知道，他這次多半難以幸免。

    他惡狠狠地盯著急救科的主任，恨不能眼睛里生兩只手出來把主任給撕了。

    那主任完全不敢看張群，只是鐵青著臉瞪著青春痘，生吞了這個侄子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