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家的棚頂糊的都是一些往年的年歷和年畫，可眼前這個屋子的棚頂卻是一張張有些泛黃的舊報紙糊出來的，由此斷定這絕非母親家。
吸了吸鼻子，自己枕頭里那熟悉的香草味被一股淡淡的野菊味所替代。
記憶慢慢復(fù)蘇，她呼地一下坐直身體，由于起來得太猛，頭腦一陣陣地暈眩，四肢也有些無力，肚子癟癟的，感覺餓了很久。
一陣洗衣粉的香味自發(fā)間傳入鼻腔，像是剛洗過沒兩天。將一綹遮住視線的發(fā)絲掃到耳后，咦，頭發(fā)怎么變短了，難道是母親嫌頭發(fā)長給剪了？
待眩暈感稍減，她掀開蓋在身上的一床薄毯子移身下炕。
趿拉著拖鞋，帶著滿腹疑問，她好奇而又謹(jǐn)慎地四下看著。
這個屋子雖然陌生，但她卻并不害怕，甚至有些慶幸自己醒來的地方不是死孩孤地兒。
挨個屋看了圈，甚至就連臭烘烘的茅房也瞅了眼，沒人。院門緊閉，推了把，像是從外面被人給鎖住了。
聞著灶屋傳來的飯香，揉著凹癟的肚皮，她返身回屋，搬根小板凳，費(fèi)力地將木頭鍋蓋移開一條縫隙。隨著她的動作，一大股蒸汽從縫隙中竄出，猝不及防下，她險些被熱氣沖倒。
好香啊，使出渾身的力氣將沉重的鍋蓋再向旁邊推開些，發(fā)現(xiàn)里面居然是一鍋不知道用什么菜燉的面條。應(yīng)是剛做好，湯汁還在咕咚咚地冒著泡。
饑餓讓她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從一旁的碗柜里找出一個瓷碗和一雙筷子。
“烏先生，我想看這孩子一眼再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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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回去吧，她在我這兒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這么會兒她也該醒了，一旦見著你，怕是不會留下?！?br/>
“那……好吧，那就勞煩烏先生多照應(yīng)著些，有什么需要您盡管開口?！?br/>
一陣低低的交談聲自院門外傳來，林之絮趕忙從手中笨拙的撈面動作中抬起頭，側(cè)耳傾聽。
雖然沒有聽清交談的內(nèi)容，但這兩個人的聲音一個陌生，一個熟悉，熟悉的那個隱約有些像是太爺爺。
將盛有面條的碗輕放到灶臺，她躡行至灶屋的木門后，透過兩扇門板的縫隙歪頭向正在開啟的院門看去。
一個中等身材陌生的老人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
老人的年紀(jì)約五十上下，頭發(fā)有些花白，髭須濃密，灰白色的豎胡直上耳際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濃眉下的眼睛幽暗深邃。老人的兩條腿一長一短，走起路來一歪一斜有點(diǎn)像企鵝。
林之絮年紀(jì)雖小，但通過這老人的走路姿態(tài)，結(jié)合自己昏迷前的殘存記憶也能判斷出，將自己從死孩孤地兒救出來的人，就是眼前這個老人。
跛行跨過門檻時，老人像是不經(jīng)意地往灶屋門掃了眼，然后動作未做停頓地回身將院門關(guān)好并從里面反鎖上，隔絕了林之絮看向外面的視線。
老人的手里拎著一個竹篾筐，筐子里碼放著一些菜和兩枚雞蛋。
林之絮大氣不敢出，她不確定老人是否已經(jīng)看到她，更不敢確定這老人是否是一個好人?？焖侪h(huán)視圈所處之地，除了雜物間那兩口不知道有沒有水的大水缸，整個屋子沒有更好的藏身之地。
她一邊緊盯跛著腳走過來的老人，一邊快速地在腦子里想著應(yīng)對之策。
“別躲著了，出來搭把手?！弊叩介T前，老人將筐子放下，拾起里面的雞蛋看向一臉防備從門后走出來的林之絮。
接過老人手里的雞蛋，林之絮看了眼已經(jīng)鎖住的院門和旁邊的院墻，這才囁嚅著問：“你，你是誰？這是你家嗎？俺咋會在這兒？”
對林之絮一疊聲的發(fā)問，老人未予理會，將筐子里的野菜捋順碼放到門旁的臺階上，提著空筐子進(jìn)入屋內(nèi)，“我叫烏燁，你直接喊我的名字或者叫我老烏也行。”
“烏……燁，烏爺爺（燁燁）好，俺想回……”家字還沒說出口就被眼前這個叫烏燁的老人蠻橫地打斷，“別管我叫爺爺！以后你就住在我這兒了，別想著回家或者離開的事?！?br/>
“為啥？這又不是俺家，再說俺又不認(rèn)識你！”聞聽此言，林之絮有些著惱，她得回去，沒吃完的大瓜糖還在枕頭底下藏著呢。
烏燁冷哼了聲，“先吃飯，吃完飯?jiān)僬f?！敝苯訉⒃掝}岔開。
林之絮將這“吃完飯?jiān)僬f”理解為吃完飯就可以回家了，再者她實(shí)在是太餓，只得假裝順從地坐到飯桌前，兩只烏溜溜的大眼睛不時地東瞄瞄西看看。
在烏燁的威逼利誘下，她喝下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端起飯碗開始吃飯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這老人簡直就是一個慳吝鬼，她碗里湯多面少，而他的碗里卻恰好相反。
飯間，無論林之絮說什么，問什么，烏燁均無視。
因?yàn)樾牟辉谘桑@頓飯也就吃得索然無味，但這頓飯讓她的體力恢復(fù)了不少。
飯后，烏燁絕口不提回家的事，收拾完碗筷，拿著一把舊報紙直接去了茅房。
林之絮見機(jī)會來了，用她那兩條短腿所能邁出的最快速度奔到院門旁，手攀腳蹬下，她利落地爬上了墻頭。
一邊爬，她還在心里一邊得意，就這破院墻還能困得住俺？當(dāng)初軍營那院墻可比這高多了，俺照樣爬上去偷看新兵蛋子訓(xùn)練！嘿嘿！
林之絮有十足的把握能跑得過跛腳的烏燁，現(xiàn)在她只需從不足兩米高的墻頭溜下去便可以成功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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